「聽媽的,不聽話的媳婦就得這麼打!打幾次就乖了!」
他的大手掐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抬腿要踢他。
結果沒抬動——陳大姐和陳二姐,一左一右抱住了我的腿。
我絕望地掙扎,眼前開始出現黑影……
「幹啥呢,放開她!」
我媽來了!
帶著好幾個廣場舞老閨蜜。
兩撥人撕扯了起來。
我癱坐在地,委屈得想哭,可我張著嘴,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這混蛋!
下手真重!
嗓子都被掐啞了!
最後,我報了警。
12
派出所里。
陳家人七嘴八舌地辯解:
「警察同志,都是小兩口鬧矛盾,話趕話地就上手了。」
「他媳婦辱罵他爸媽,這誰能忍,對不?」
「怎麼能算互毆呢,頂多是小口角,誰家夫妻不打架?」
「是她媽小題大做,帶著一群人衝進來打我們,莫名其妙!」
「林溪都拿菜刀了,警察同志,驗指紋!要不是陳凱當機立斷,指不定現在躺地上的是誰呢,我跟你說,這女的,有暴力傾向!」
「都是家事……」
陳凱跪著自扇耳光:
「老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沒能控制住脾氣……」
耳光響亮。
很快,他的臉就腫了起來。
民警開始調解。
我媽讓陳凱寫保證書。
他二話不說,洋洋洒洒寫了幾百字。
甚至加了句「凡是親戚上門,都必須經得林溪允許,否則罰款一萬元。」
字字懇切,句句真摯。
陳家親戚看了直呼:
「太欺負人了!」
「這還當我們是一家人嗎?」
「這是娶媳婦?這是入贅吧?」
我沉默不語。
這就是現狀。
明明是他們一家人不打招呼欺上門。
明明是我差點兒被掐死。
可就因為有那張薄薄的證。
我和施暴者,就捆成了一家人。
打架就成了家事。
呵,家事。
陳凱將銀行卡遞給我媽:
「媽,我把工資卡上交給林溪,以後她看我表現,給我發零花錢,我真的錯了,您幫我勸勸她。」
月薪三千的工資卡。
誰稀罕。
可婆婆驚呼:
「不行啊!」
我媽也眼神微動,她跟我商量:
「林溪,你看……」
陳凱自顧自站了起來:
「咱就不占用警力資源了,這點家事,都怪我一時衝動,本也不是什麼大事,都散了吧。」
民警問我:
「是否接受調解?」
我搖了搖頭。
「不接受。」
陳凱皺起了眉頭。
下一秒,他臉色倏地發白。

因為我說:
「這也不是家事,我跟陳凱,並沒有領證。
「所以,這是有組織有目的的,尋釁滋事。」
13
我和陳凱,還沒來得及領證。
領證那天,我跟陳凱起了個大早,立志要做當天第一個領證的人。
結果到了現場後才發現,他的身份證早在一個月前就過期了。
這人多不靠譜啊!
好在現場能辦臨時身份證。
誰知辦完身份證後,再次排隊時,陳凱接了個電話,說他媽走路不小心摔斷了胳膊。
這可是大事。
他拉著我直奔醫院。
他媽哭著說自己不中用,大喜的日子給我們添堵了,問我們證辦好了沒。
我倆眼神一對,異口同聲說辦好了。
他媽掙扎著要出院給我們做大餐慶祝,被我一把按下。
再然後,我就出差了。
一去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陳凱跟我有聊不完的話,每天的聊天記錄好幾十頁。
我歸心似箭。
項目一結束就往回跑,就想立刻跟他領證。
沒想到,卻發生了這麼荒唐的事。
聽說我們沒領證後,陳母慌了。
陳家眾人也慌了。
前腳還一致對外的他們,瞬間開始內訌。
「啥?沒領證?沒領證你帶著我們上門耍啥威風?」
「尋釁滋事?留案底嗎?我孫子還要考公呢!」
「唉呀媽呀,我兒媳知道不得撕了我?」
「都怪你!啥也沒弄清楚就叫我們,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們打了起來。
陳家大舅媽二舅媽把陳母的頭髮揪得七零八落。
最後,陳家弟媳大吼一聲:
「沒領證你用我哥的錢買房?」
陳凱也吼:
「閉嘴吧你,關你屁事!」
陳家弟弟不幹了:
「你凶我媳婦幹啥?她問的有啥不對嗎?」
陳弟睨我:
「要麼和解,要麼把買房錢還給我哥。」
眾人眼前一亮:
「對對對!」
我媽怒了:
「那房子,是我閨女自己買的,關陳凱什麼事?
「在他倆認識前兩年,她就買了!證上不是有日期嗎?」
眾人驚了:
「不可能!他明明跟我借了錢說要買房!」
陳凱低著頭,沉默不語。
14
陳凱是個攝影發燒友。
又菜又愛玩。
差生玩具多。
但他薪資不高,撐不起這麼個燒錢的愛好。
於是他開始網貸。
眼看著就要還不上了,他跟親戚借錢周轉。
拆東牆補西牆。
漸漸地,親戚們開始警覺。
陳凱借不到錢了。
陳母便給他支招,讓他相親結婚。
結了婚,就有人給他兜底了。
後來,他認識了我。
他知道我有房子,我媽是個富婆。
於是他又開始跟家人要錢、跟親戚借錢,理由是買房。
「林溪說了,不買房不結婚。」
他大齡未婚。
陳母急得嘴角冒泡,連夜召開家庭大會,喝令大女兒二女兒小兒子,全力支持大兒子的婚姻大事。
對這個四室一廳的房子,他們全家進行了精密的規劃。
陳父陳母是一定要入住的。
大女兒小女兒是必須要有一間房預留著的。
小兒子一家出錢多,必須要住最大的房間。
對此規劃,陳凱表示:
「都行,還可以,再說吧。」
誰知我們「領證」後三個月,陳凱都沒想著帶他們上門看看。
他們急了。
於是不打招呼地上門。
我要是晚回一天……
這個房子,早被他們占了。
真相大白。
我拒不和解。
他們無能狂怒。
15
一個月後,我在小區樓下見到了陳凱。
他鬍子拉碴,身上衣服皺巴巴的,他朝我倏地跪下:
「老婆,我錯了,你原諒我,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以後一定改……」
他落淚:
「你說過,我們要一起旅行結婚,你負責貌美如花,我負責拍貌美如花的你。
「我拍人像可出片了,我都計劃好了,咱從北玩到南,看遍四季……
「怎麼一眨眼,就這樣了呢?」
周圍慢慢圍滿了人。
陳凱自扇耳光:
「我保證,沒你的同意,以後我媽他們絕不會來打擾咱倆。
「我保證,往後我都以小家為先!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你就算讓我跟原生家庭斷交,我都答應你。
「今天這些人,都是我的見證人,你信我一次好嗎?」
人群開始議論紛紛:
「你老公這麼好,這麼帥,給個機會唄~」
「結了婚也不能讓人跟家裡斷絕關係吧,這要求本身就不合理。」
「原諒他!」
「原諒他!」
……
我轉身要走。
兩個熱心阿姨攔住了我:
「別走呀。」
我甩開她倆,大聲說:
「他有暴力傾向!有案底!」
人群倏地散開。
陳凱搖搖欲墜。
我低頭:
「別演了,噁心。
「你只不過是找不到兜底的人而已。」
他握緊拳頭:
「我愛你,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的!你等著!」
16
我才不等。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我又出差了。
到港城。
為期半年。
本以為陳凱這就放棄了。
沒想到他找不到我,便盯上了我媽。
開始走丈母娘溫情路線。
他發朋友圈:
【偶遇丈母娘,她獨自一人等在斑馬線上,孤苦伶仃,我趕緊走過去攙扶她。】
【今日微微細雨,不知丈母娘出行是否方便,遂等在她家樓下,期待能搭把手。】
【天冷,聯想到丈母娘曾說自己體寒,決定起身去給她送點狗肉,荔枝狗肉最補身了。】
評論區一堆人誇他孝順。
他回:
【愛屋及烏。】
【無論多久,我都等她。】
【無論她做了什麼,我都原諒。】
深情人設拉滿。
我媽給我打電話,問我吃了沒。
我直接打斷她:
「有事說事,莫寒暄,忙著呢。」
我媽斟酌:
「那個、陳凱、他、他……你覺得……」
我不耐煩了:
「沒可能。」
我想了想:
「你要覺得好,你就要。」
我媽聲音陡然拔高:
「說啥呢!要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我都不會理他!誰知道……我這不是想著你有個備胎也挺好的嗎?」
我媽吐槽:
「陳凱這孩子,長得那麼帥,腦子卻壞掉了。
「我在馬路邊等人,他二話不說把我拖過對面,我好說歹說他不聽,跟有病一樣。
「大下雨的,他站在樓下直勾勾盯著咱家陽台,嚇得我都不敢出門!
「他還拿狗肉嚇我!他是不是想對咱家旺財不利?」
……
聽著聽著,我忍不住笑出聲。
我媽頓了頓,輕聲說:
「乖寶,對不起。」
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