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這麼想!
劉小雨,看看抽屜里陳雪學姐發表過的詩!
看看顧晶學姐當年的論文!」
「2021 年 3 月 15 日 雨
結婚一周年。
他包下旋轉餐廳,送了我一串鑽石項鍊,價值不菲。
周圍是羨慕的目光。
他說,女性在婚姻中的幸福感,來源於對丈夫的依賴和崇拜。
我點頭,微笑,心裡一片麻木。
回家,他興致很高,在書房寫他那篇《論傳統婚姻中的女性角色與幸福感》。
讓我坐他腿上,讀給我聽。
那些字句像沾了蜜糖的鎖鏈。
我附和他,恭維他。
他心滿意足地吻我。
深夜,我在浴室的鏡子上,用口紅反覆寫:「不要相信,不要認同,你是劉小雨。」
寫一遍,擦掉。
再寫,再擦。
水汽模糊了鏡子,也模糊了我的臉。」
再往後翻,字跡越發凌亂,時間跳躍,有時一天數頁,有時幾周空白,內容也越發破碎。
「他又開始了。
半夜,不睡覺,在客廳遊蕩。
眼神空的,叫他不應。跟白天完全兩個人。
我悄悄錄下來了。
這算什麼?人格分裂?還是裝的?如果是裝的,那他的演技也太可怕了。
如果是真的……也許,這是我的機會?
一個真正的,能抓住他把柄的機會?」
「今天把和陳誠開房留下的房卡,塞進了他常看的一本書里。
等他「醒來」,我要哭著質問他,這是哪來的,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他會慌嗎?
會解釋嗎?
還是會像看小丑一樣看著我?
試試看。
我需要更多的「異常」,來佐證他的「病」。」
「轉帳記錄偽造好了。

模仿他的簽名,給一個不存在的「陳雪」的帳戶打錢。
金額不小。
如果將來事發,這就是他「長期資助和控制前學生」的證據。
希望不會用到。
我希望……我能親手了結這一切。」
「快了。
我感覺到了。
他看我的眼神,有時候像在看一個快要完成的「作品」,有時候又像在看一個需要被清理的「瑕疵」。
他在準備新的「收藏」了嗎?
那個叫林萌的大一女生,笑起來有小虎牙,真像當年的我。
不,不能是下一個陳雪,顧晶,或者我。
9
最後的幾頁,字跡幾乎難以辨認,用力地刻畫在紙上,仿佛用盡了最後的生命:
「微微,如果你看到這裡。
對不起,我可能……快撐不下去了。
有時候看著他溫柔的樣子,我會恍惚,也許他是愛我的?
也許這一切都是我瘋了,我的臆想?
然後我會狠狠掐自己,看抽屜里陳雪學姐的照片。
不,不能忘。
我不是病了,我是被困住了,靈魂在被一點點絞殺。」
「錄音筆準備好了。
最後的「禮物」也藏好了。
我不知道哪一個會先到你手裡。
如果先收到筆,按我說的做。
如果先收到別的……算了,都一樣。」
「裴景瑜,遊戲該結束了。
我不是你的作品,也不是你的藏品。
我是你的報應。」
「這條命,我不要了。
但我要你,身敗名裂,生生世世,活在和我一樣的地獄裡。」
日記,在這裡戛然而止。
我猛地合上日記本,仿佛合上了一座墳墓。
掌心全是冰涼的汗,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撞擊著肋骨。
不是獵手,從來都不是。
她是一個揣著利刃走進風暴的人,以為能刺破黑暗,卻被黑暗吞沒,最終選擇將自己燃成最後一道驚雷,照亮這吃人的牢籠,也為了……阻止下一個犧牲者。
陳雪,顧晶,林萌……
還有,書桌第三個抽屜。
我抬起頭,目光穿過臥室虛掩的門,投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深色房門。
那是裴景瑜的書房。
密碼是 510687。
裡面藏著他「真正的秘密」,也是小雨留下的,最後的「證據」。
我站起身,腿有些麻,扶著冰冷的牆壁。
日記本緊緊攥在手裡,像握著一塊燃燒的冰,也像握著小雨最後殘存的溫度。
我必須去那裡。
現在。
我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書房。
走廊盡頭的監控攝像頭閃著微弱的紅光。
像一隻在暗處睜開的獨眼,死死地盯著我。
10
我抬頭看了一眼,輸入密碼 0417,門鎖「滴」的一聲打開。
書房裡的空氣涼而沉悶,帶著紙張和舊木頭的味道。
我徑直走到書桌前。
第三個抽屜上掛著一把嶄新的電子密碼鎖。
我伸出手,指尖冰涼,輸入:5-1-0-6-8-7。
「滴。」
綠燈亮起。
鎖,開了。
抽屜滑開的瞬間,一股陳舊紙張的霉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我屏住呼吸,看向裡面。
沒有我想像中的兇器、毒品或成沓的現金。
是三個牛皮紙檔案袋,很舊了,邊緣磨損,封面上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名字:
陳雪
顧晶
劉小雨
檔案袋很厚,鼓鼓囊囊的。
我抽出陳雪的檔案。
解開纏繞的棉線,裡面不是病歷,也不是什麼「心理矯正記錄」。
是一沓照片。
幾十張,甚至上百張。
第一張,是一個扎馬尾的女孩,對著鏡頭靦腆地笑,背景是江州大學校門。
照片右下角有手寫標註:「陳雪,2017 級,文學院,保研面試照」。
翻到第二張,還是陳雪,在圖書館看書,側臉柔和,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給她鍍上一層金邊。
第三張,陳雪在操場跑步,馬尾在腦後跳躍。
第四張,陳雪在食堂吃飯,和對面的女生說笑。
第五張,第六張,第七張……
全是偷拍。
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不同的角度。
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但無一例外,都是偷拍。
照片的邊角,有時會出現一隻端著相機的手,手指修長乾淨。
裴景瑜的手。
我越翻越快,後背陣陣發涼。
這不是普通的關注。
這是病態的、長期的、系統的窺視。
照片一直延續到 2020 年。
然後,風格突變。
不再有陽光下的笑臉。
取而代之的,是陳雪獨自行走在深夜的街道,眼神空洞;
是她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捂著臉;
是她站在天台的邊緣,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最後一張照片,是陳雪的屍體。
躺在老式居民樓下的水泥地上,周圍用粉筆畫了人形輪廓。
拍攝距離很遠,像是用長焦鏡頭偷拍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裴景瑜的筆跡,冷靜得像在記錄實驗數據:
「陳雪,2020.10.3,03:14,幸福里小區 7 號樓。高墜,當場死亡。警方結論:自殺。備註:情緒不穩定,已處理。」
「已處理」。
我的手指在顫抖。
下面壓著幾張紙。
一份是江州精神衛生中心的診斷證明複印件,診斷是「重度抑鬱,伴有自殘傾向」,主治醫師劉國棟。
另一份是警方的《非正常死亡證明》複印件,結論是自殺。
最後,是一張銀行轉帳回單複印件。
付款人:裴景瑜
收款人:陳建國(陳雪父親)
金額:200,000.00 元
時間:2020 年 10 月 10 日
備註:心理諮詢及慰問金
11
我抖著手打開顧晶的檔案。
結構幾乎一樣。
先是偷拍照,從顧晶大一開始,到後來懷孕,去做產檢,再到她「因個人原因」休學。
中間夾著一張 B 超單,孕 12 周。
然後是江州精神衛生中心的入院記錄,診斷是「精神分裂症」,主治醫師還是劉國棟。
最後,同樣是一張轉帳記錄,二十萬,收款人李為民,備註是「醫療資助」。
時間在 2020 年 6 月,顧晶休學後不久。
12
第三個是小雨的檔案袋。
裡面同樣是照片。
從她大一開始,穿著軍訓服傻笑,到後來讀研,在圖書館熬夜,再到結婚,穿著白裙子站在裴景瑜身邊,再到最近,瘦得脫形,站在陽台發獃……
一張,又一張。
像在記錄一個「作品」的完整生命周期。
照片下面是一張裴景瑜手寫的評估筆記:
關於孩子處理方案的記錄
日期:2020 年 1 月 16 日
事件:確認劉小雨懷孕(孕 8 周)。
經計算,受孕時間與我出差時間不符。
孩子非我親生。
分析:1. 她仍有外心,需加強控制。
2. 此為好機會,可加深其愧疚與依賴。
處理:1. 引導其自行提出打胎,我扮演「負責任的男友」角色,支付費用,陪伴,加深情感綁定。
2.藉此確立「我為她犧牲、她虧欠於我」的情感基調。
3. 檔案留存醫院記錄,作為未來潛在控制點。
備註:她演技拙劣,哭得並不傷心。有趣。陪她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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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在檔案袋最下面的是一張照片,新的。
背景是江州大學圖書館門口,一個扎馬尾的女孩抱著書走出來,穿著白襯衫牛仔褲,對著陽光眯起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