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不知道你媽媽情緒那麼不穩定。貿然告狀是我不對,以後不會了。」
他面無表情,系統卻突然道:「宿主,這個方向是對的。他好感值漲了。」
我啞然失笑,問:「球球嚇到沒有?」
提起小貓,蕭鶴羽的話多了起來。我安靜聽完,舉起手中袋子:「我給他買了一點東西,就當賠罪。」
「當然,還有給你的。」
「我不要。」蕭鶴羽冷硬的拒絕,突然又問,「為什麼要給我買?」
「因為……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壞孩子,但昨天我發現,其實你不是。我為自己的誤解向你道歉。」
我俯著身子,努力讓自己的視線與蕭鶴羽齊平,輕聲說:「蕭鶴羽,你願意原諒我嗎?」
蕭鶴羽移開目光,聲音嘶啞:「為什麼要向我道歉?」
「我媽從來不這樣,就算把我打得起不來床,她的道歉方式也只是親自下廚叫我去吃飯。」他道,「我媽說她生了我,所以她做什麼都是對的,小孩不需要道歉。」
「她說得不對。」
我溫聲說,「你是人,不是她的所有物。」
「……」蕭鶴羽突然笑了一聲,「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說的。不怕被解僱嗎?」
「怕啊。」我道,「可是比起錢來說,還是你的身心健康更重要一點。」
我垂下頭,認真地看著他,輕聲道:「蕭鶴羽,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
「……我沒有朋友。」
「那我就是第一個啦?」
11
蕭鶴羽的痛點在於,他從未感受過什麼是「穩定」。
蕭母太過於情緒化,就連他打碎一個碗都要臭罵半小時。
她將對自己破碎婚姻、渣男前夫的不滿全部轉嫁到了蕭鶴羽身上,一邊虐待,一邊卻又期望他能理解她。
其實這很可笑。
愛就像儲蓄罐,她從未放進過愛,又怎麼能奢望裡面會吐出愛?
但面對蕭母的傾訴,我還是竭力安慰、陪她一起痛罵前夫、適時建議她去找個男人來玩一玩。
「這不好吧……」蕭母一臉糾結,「我爸知道了會罵死我的。」
我笑道:「你不讓他知道不就好了?」
「長時間憋在家裡身體會出問題的,或者你出去旅遊、騎馬、潛水,」我道,「有個愛好也能放鬆心情嘛。」
「其實……」蕭母有點扭捏,又有點羞澀,「我看上了一個健身教練。但是我問一萬塊錢能不能包他一個月,他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我彎起眼睛,笑著為她出謀劃策。
第二天吃飯時,當著蕭鶴羽的面,我適時提出:「蕭鶴羽現在壓力太大了,要不減少一些課程吧?」
蕭母放下勺子,努力搖搖頭:「不行!」
「他本來天資就差,再不笨鳥先飛,可能連高中都考不上。」她睨了蕭鶴羽一眼,「我爸十二歲就上中科大少年班了,他這麼笨,都是遺傳了他那個廢物爸!」
蕭鶴羽什麼也沒說,拳頭卻攥得死緊。
「可是他數學物理成績都很好。」我道,「做中考題都能接近滿分。」
「他不笨,可能只是學太雜了,影響了天賦。」我笑著說,「就算是天才也不能十全十美吧?」
蕭母眼睛唰一下亮了起來。
勺子攪了攪,她低聲說:「……那好吧。」
最終,蕭鶴羽那些無關緊要的古箏鋼琴騎馬射箭課全部取消。
他嘴唇繃緊:「為什麼?」
我裝傻:「嗯?」
「為什麼要幫我?」蕭鶴羽道,「我成績明明沒有那麼好。你這樣騙她,小心被解僱。」
「你關心我啊?」
「……」
「我只是覺得你太累了。」我回頭看著他,聲音又輕又軟,「你這個年紀,本來就應該無憂無慮才對。看你,整天連個笑模樣都沒有。」
說著,我伸出手,將他嘴角向上提,「這樣才好看嘛。」
12
寒假時光一晃而過。
開學後,我只需要每周末去輔導蕭鶴羽,其餘時間便和蕭母聊天逛街。她給我開了原來雙倍的工資,每個月到手有兩萬。
我物慾本來就低,買了一輛便宜的二手車代步,剩餘的錢全部存了起來。
與此同時,我將遲青轉入江城的一所小學,讀三年級。
這輩子,我希望她再也不要碰上蕭鶴羽。
早春的風仍然有些料峭,我推開門,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蕭鶴羽鼻青臉腫,站在我家門口,不知等了多久。
他低垂著頭,面無表情。
我嚇了一跳,趕忙扶住他肩膀:「怎麼了,有人欺負你嗎?怎麼打成這樣?」
「……不是別人。」他聲音很啞,「是我媽。」
我心裡咯噔一聲。
他表情平淡,仿佛是在說別人的事:「她不參加我家長會,也不進家長群。久而久之,班裡有些人說我是沒有媽的孩子,把我的書都扔了。」
「我打了他們。老師說我和人互毆,讓我回家思過。」
「我媽罵我和我爸一樣廢物,一樣什麼事都幹不成,又打了我一頓。」
他懷中鼓鼓囊囊,一顆圓滾滾的小貓頭探出來,「喵」了一聲。
蕭鶴羽說:「我怕留球球在家裡會被我媽打死,就把他帶出來了。」
我深深凝望著他。
一瞬間血氣上涌,大腦嗡嗡作響,一把拉過他:「走!」
「去哪?」
「去你學校。」
我啟動車子,風馳電掣到了學校。
現在正值大課間,大部分學生都在嬉戲打鬧。我一路衝到蕭鶴羽的班級,他們班同學看見蕭鶴羽,如同看到了瘟神。
我回頭看他:「誰欺負你?」
蕭鶴羽說了兩個名字,我衝進去揪住這兩個小孩的衣領,一路揪到辦公室,冷笑著對班主任說:
「我都不知道,現在學風是放任小孩校園霸凌了?」
班主任嘆了口氣:「這位家長,你冷靜一點,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他們是互毆……」
「他們扔蕭鶴羽的書、言語凌辱他,我們孩子不過是回擊而已,怎麼就是互毆了?」
班主任又嘆一口氣。
他明顯是想和稀泥,低聲說:「一個巴掌拍不響。」
我冷冷道:「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一個巴掌,讓你聽聽響不響。」
「你!」
「我什麼我?還有你們這兩個小孩,是不是覺得蕭鶴羽沒人撐腰才欺負他?」我說,「我現在就給你們家長打電話,看看他們是怎麼教育的孩子!」
我拿起蕭鶴羽的手機,熟練地找到班級群,撥通了兩個家長的電話,一通唇槍舌劍。
兩個小孩如同鵪鶉,瑟瑟發抖,一動不動。
最後,我猛然把手機拍在桌面上:
「我們轉班!」
從學校出來,我又給蕭鶴羽買了雲南白藥和碘酒,細細給他抹上。
「你媽媽可能就是衝動了些,」我嘆氣道,「其實她還是愛你的。」
「我知道你在騙我。」
蕭鶴羽任由我動作,聲音很冷,「她不愛我,她恨我。但是沒關係,我也恨她。」
所有安慰的話卡在喉嚨里,被我咽了下去。
氣氛一時冷寂,只有呼吸聲如水一般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蕭鶴羽的聲音才慢慢響起。
他主動抓住了我的手,悶悶地說:「……謝謝。」
聲音輕得好似一陣風。
我心中一動。
13
這事過後,我便和蕭母商量,由我加了蕭鶴羽的家長群,全權負責他。
蕭母本來就樂得清閒,忙不迭同意。
她和那個健身教練搭上了線,陷入了甜蜜的戀愛中,拿起兩件裙子在我面前比劃:「哪個好看?」
「都好看。」我拿起裙子,「但是這個更襯你膚色,他見了絕對會被迷倒。」
她捂著臉,笑得很嬌怯,一把抱住了我,許久才鬆開。
「要是一直都這麼幸福就好了……」她嘆氣道,「最不聽話的就是蕭鶴羽,都怪他。」

「遲老師,我聽說你家也有孩子?」
我溫聲道:「是我外甥女。她媽媽去世了,現在跟著我住。」
「聽話嗎?」
我點點頭:「小遲很聽話,成績也特別優秀,年年都是第一,家裡獎狀都放不下了。前陣子老師還建議我讓她跳級。」
「真的呀?」她放下手中衣服,虛心求教,「你怎麼教的?報了多少個輔導班?」
我靜靜看著她。
足足一秒,而後笑著搖了搖頭:「一個也沒有。我平時忙工作,沒管過她。這種事……基本靠孩子自覺。」
「果然。」
她偏過頭去,喃喃道,「還是蕭鶴羽的基因有問題。」
隨著蕭鶴羽一天天長大,看似越來越聽話,平日裡也學會笑了,與蕭母的隔閡卻越來越深。
不枉我費了這麼多努力。
14
又過兩個月,遲青的班主任卻突然給我打電話,說有一對夫妻找到了班裡,要把遲青帶走。
我握住手機的手劇烈顫抖,飛快趕到了學校。
是姑姑姑父。
我深吸一口氣,忙不迭地衝著班主任道歉,而後把他們拉到了校外的一家咖啡館,低聲道:
「你們……」
「你是不是想問我怎麼找到的你們?」
姑父獰笑一聲,「好啊,你長本事了,居然用空卡騙我!老子跟你說,這事沒完!」
姑姑也說:「你這事做得確實不地道。虧我們一開始還以為是卡出了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