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住我的手,笑著說:「好好好。」
等我發現媽媽的病情後,她已時日無多。
我握住媽媽枯瘦的手,求她不要走。
我說我已經在備孕,再等等,她就能看到小孫孫。
媽媽流著淚笑著說好。
卻在我懷裡永遠睡去。
所以盼盼不僅是我的小貓,更是媽媽留給我的「遺物」。
半個月前,盼盼因尿閉住了院。
今天上午醫生打電話說可以出院。
我便讓周越和我一起,去接盼盼回家。
可剛到家門口,婆婆看著我懷裡的貓,瞬間炸了:
「你們懷孕怎麼能養貓呢?貓有寄生蟲,會吃掉孩子的腦子。
「周越,媽求你了,把這隻死貓扔掉,越快越好!」
真正愛貓科學養貓的人都知道,貓讓人感染弓形蟲的機率堪比中彩票。

但我已不想再和婆婆一遍遍解釋。
便抱著貓回了臥室。
婆婆的拐杖在客廳敲得邦邦響:
「我不管什麼科學不科學,這個家,有貓沒我,有我沒貓。
「周越,我辛辛苦苦養你三十年,你現在就為了個貓來氣我?
「媽都是為了你們好啊。難道在你心裡,你媽連一隻畜生都不如嗎?
「哎呀我命真苦啊,都怪你爸走得早,你爸要是知道你現在為了一隻貓要趕我走,他當時就應該掐死你……」
幾句話翻來覆去地說。
客廳迴蕩著婆婆的哭聲。
和周越的嘆息。
婆婆想送走的真的僅僅是一隻貓嗎?
我在社交平台刷到過很多類似的帖子。
一開始是送走貓貓狗狗。
後來是私人空間、生活習慣方方面面的失權。
有網友在評論區調侃:
【就主包這支棱不起來的樣子,感覺你們以後備孕姿勢都會被公婆管控。】
當時我瘋狂點贊這條評論。
如今我變成了帖子的當事人。
婆婆鬧到凌晨一點。
客廳才安靜下來。
周越走到我身旁,眉頭緊皺,半晌才開口:
「雅雅,我明天把貓送去寵物醫院寄養一段時間。」
在他開口前,我想過無數種可能:
他可以詢問我的想法,問我要不要把盼盼送到朋友家。
或者詢問我可不可以聯繫醫生,在寵物醫院寄養一段時間。
而不是現在這種通知。
他甚至沒有叫盼盼的名字。
只是稱呼它是一隻貓。
他知道盼盼對我的重要性。
可因為婆婆,我的想法變得不再重要。
我平靜地看著他,用和他一樣的陳述句:
「盼盼我是不會送走的,和你媽溝通是你的課題。
「如果她非要我送走盼盼,那請她離開我的家。
「如果你覺得和我無法溝通,那我們馬上離、婚。」
周越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方雅,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孩子五個月了,你現在因為一隻貓,要和我離婚?」
我垂下眼,不想看他:
「對,離婚!」
周越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
「老婆,別這樣,你和媽,真的要把我逼瘋了。」
看他崩潰的模樣,加上孕激素作祟,我難免心軟:
「周越,你媽和我們的觀念不一樣,強行住在一個屋檐下,大家都難受。所以……」
我點到為止。
如果婆婆能早點回家,不再干預我們的生活。
看在孩子的份上,這些事就此揭過。
然而周越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方雅,你怎麼這麼狠心,你忘了,我們買這房子,我媽出了十萬塊。她難道不能在這個家有一個落腳點嗎?」
我們的這套房子,180 萬。
婆婆拿了十萬。
我媽拿了十萬。
剩下是我和周越打拚,去年還清了全部貸款。
我們才開始正式備孕。
婚前我心疼他是單親家庭。
所以彩禮五金都沒要。
是周越害怕我吃虧,自己攢了六萬六給我做彩禮。
我媽又添了十四萬。
給了我二十萬的嫁妝。
說實話,我和周越的工作能力都很強。
四年時間,他做到了公司主管。
我也成為了項目總監。
所以婆婆拿多少錢都是心意,我從未計較過。
可如今,卻成為周越讓我妥協的利刃。
這幾天發生的樁樁件件,從來都不僅僅是一碗湯、一隻貓的事。
我抬起頭,看向周越的眼睛:
「周越,還有六個月,就是你三十歲生日了,對吧?」
他愣了一下,反問我:「怎麼了?」
隨後又加了一句:
「到時候我們的寶寶應該就一個多月了,我已經定做了嬰兒床……」
我打斷他,語氣冷淡:
「三十歲了都做不了主,沒用的東西!」
他臉上的溫情瞬間消失。
一時語塞。
反應過來後氣得手指著我:
「方雅,你無理取鬧。」
然後摔了房門離開。
我緊緊抱住懷裡的盼盼。
它的小爪子輕輕搭在我的肚皮上。
溫熱的觸感如同媽媽對我的安撫。
如果一個寶寶的降生,代價是陪我走出低谷期,代替媽媽守護著我的盼盼的離開。
那我想,這個寶寶也不必降生。
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是婆婆:
【雅雅,我知道你嫌媽多嘴,但是貓對孩子百害而無一利。你捨不得扔,我來扔。】
不到三分鐘,房門就被敲響。
4
是婆婆。
她帶著手套和口罩。
全副武裝。
仿佛盼盼是隨時散發毒性的怪物。
她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淚:
「媽也是為了你們好啊,雅雅,你聽媽一句勸行不行?媽跪下來求你了!」
她說完就要給我下跪。
周越聽到動靜,從書房出來。
衝上來扶起婆婆。
我們就這樣對峙著。
他的眼眶發紅,盡力壓低的聲音帶著點憤怒:
「方雅,非要讓我媽在你面前這麼卑微嗎?」
我沒有理會他的這句話,只是反問:
「今天不把盼盼扔了,日子就過不下去了是嗎?」
他垂下眼眸:
「方雅,一隻貓而已,別讓我為難。」
他臉上的痛苦,仿佛在做那個被無數男人奉為世紀難題的回答:
【親媽和老婆同時掉湖裡,先救誰?】
婆婆一次又一次地逼他做選擇。
最終,周越選擇了親媽。
此刻,婆婆臉上盡顯得意:
「越啊,媽就知道你是媽的好兒子。媽都是為了你們好啊,等以後孩子大了,你們會來感激我的。」
看著他們母子二人一唱一和。
我忍不住笑出聲:「好。」
然後抱起盼盼,出了門。
周越跟了上來。
我指了指剛從電梯里出來的閨蜜悠悠:
「我今晚上把盼盼送到悠悠家,一周後你再來接我吧。」
周越以為是我服軟,同意送走盼盼。
他的唇角下意識勾起:
「我就知道我們家雅雅最懂事,乖,這幾天讓你受委屈了。
「你和沈悠悠去散散心,剛好我這幾天出差,你和媽一直待一起我也不放心,等我出差回來就去接你。」
他也知道我受委屈。
可在我和婆婆的矛盾中,解決我更容易。
所以他一步步逼我妥協。
但現在,我不想妥協了。
我不想孩子一出生,就遇到無能後退的爸、軟弱妥協的媽、和想當慈禧的奶。
然後重複周越的老路。
和悠悠回到家,我第一時間預約了明天的引產手術。
5
悠悠得知我要引產,震驚又心疼:
「雅雅,引產這麼大的事,你要不要和周越再商量一下。畢竟這個孩子,你們期待了整整兩年,現在已經五個月了。」
期待是真的。
失望也是真的。
其實婆婆並不是第一次這樣想在我面前爭奪主權。
婚禮前一天,周越的舅舅提出讓我和周越在改口時給婆婆洗腳。
這樣聞所未聞的習俗,肯定是婆婆授意的。
我讓周越拒絕。
周越卻說:「我媽要求的也不過分,她辛苦半輩子,唯一的兒子終於結婚了,我們給她洗腳也算一份孝心。」
其實婆婆也不是想讓周越洗腳。
她只是想在我改口時敲打我,讓我低頭,讓我知道家裡誰是大小王。
可我和周越結婚,無關嫁娶。
只是因為我們認定了彼此,且我們的實力旗鼓相當。
就連當時我媽說二十萬是嫁妝時,我都笑著糾正:
「媽,我不是出嫁,我是結婚。」
所以當婆婆的過分要求擺在明面上時,我看著周越的眼睛:
「盡孝是吧?周越,那我媽也養我大半輩子,我也想盡孝,到時候改口時你給我媽洗腳,不過分吧?」
周越勉強同意了。
婆婆卻哭了。
她哭得幾近昏厥:「男人給女人洗腳,是會沾染霉運的啊,越啊,你可不能給你岳母洗腳。」
一場鬧劇,哄堂大笑。
我當時就提出退婚。
是周越哭著跪著和我保證:
「老婆,結完婚我們一定不和媽住一起。而且你知道的,我被原生家庭綁得太久太久了……」
面對婆婆,周越其實很痛苦。
他爸走得早,所以婆婆為了養大他吃盡苦頭。
從小到大,婆婆每天都會和他說:
「要不是怕你受委屈,我早就改嫁了。」
「媽把心都掏給了你,以後你可要好好孝敬我……」
這份沉重的愛,像浸滿水的老棉襖。
穿上又沉又冷。
可因為沉重的道德枷鎖,周越從不敢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