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空教室坐了一個小時,從傍晚等到天黑,慕禹才悠悠轉醒,迷迷糊糊揉了揉眼,茫然地看著我。
「你剛睡著了,既然醒了,就回家吧。」
他「哦」了一聲,呆呆地跟我起身。
快要走出教學樓時,突然停住:「我東西忘帶了。」
我懶得跟他一起上去。
「我在樓下等你。」
「好。」
天已經完全黑了,校園裡只有零零散散幾個沒回家的學生。
我低頭站在路燈下,突然聽到有人叫我。
「宋枝?」
我循聲抬頭,就看到江珩跟一群人從隔壁教學樓走出來。
我愣了一下。
他現在才回家,大概是剛結束學生會的例會。
「我去,還真是宋枝。」江珩旁邊的人笑著開口,「都這樣了,還來等江珩一起放學啊?」
在此之前,我確實是按照劇情,每天都等江珩一起放學。
他說完,周圍人跟著哈哈大笑。
為首的江珩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看著我。
我敏銳捕捉到他眼底的輕蔑,以及一抹一閃而過的,像鬆了口氣般的輕鬆。
「不是,我在等別人。」
我非常平靜地否認了他的話。
那人笑聲停了一下,緊接著笑得更大聲:「抹不開面子嘛,我知道,畢竟喜歡江珩這麼久,一時半會兒放不下也正常,要我說,你再加把勁,說不定……」
「學姐。」
一個沙啞帶著醉意的聲音打斷了那人的話。
慕禹拎著他的包,慢慢走向我。
幾個人瞬間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我真的在等別人。
江珩的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難看。
可能因為天黑和醉酒不清醒,慕禹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我不遠處站著的幾個人。
他歪歪扭扭走到我面前,非常自然地把頭靠到我肩上:
「學姐,我有點頭疼……」
這下,不僅面前這些人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你堅持一下,我幫你叫車。」
我也顧不上身後那些人了,扶著慕禹就往外走。
離開他們視野後,身上的重量突然輕了許多。
慕禹揉了揉額角:
「吹了下風,好像好受點了,學姐你先回家吧,我自己能回去。」
到底是我給人灌酒了,心裡還是有些愧疚:「沒事,我送你。」
最後我把慕禹送上車,目送司機驅車離開,才鬆了口氣。
一轉頭,卻看到了江珩。
此時他身邊的人都離開了,就剩他自己了。
我不想搭理,側身要走。
「宋枝。」
他叫住我,「這樣沒意思。」
我停下腳步,一臉莫名其妙。
「以退為進在我這兒沒用,你假裝喜歡上別人,故意在我面前晃,我根本不在意,只覺得可笑。」
我愣了一下。
簡直要笑出聲。
大哥,你怎麼做到這麼自信的?
但他不過是我回家路上的 NPC,我一句話都懶得解釋,轉頭就走。
見我不按套路出牌,江珩急了。
「你站住!」
我有些煩了:「做什麼?」
「你……」意識到自己失態,他猛地停住,恢復冷漠的語氣,「我已經向你道歉了。」
「所以呢?」
「我們已經兩清了,別妄想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可能。」
我冷笑了一聲。
「那是當然。」
見我回應如此迅速,面上沒有任何不舍,江珩的臉色越來越差。
但我也並不在意,扭頭就走了。
他最好能記住自己今天說的話,以後別在我面前說這種膈應人的話了。
10
回到家,我先給慕禹發了消息。
微信是第一天放學時加的。
【你感覺還好嗎?】
他幾乎是秒回:【還好……就是有點暈】
畢竟是我為了回家給人灌酒,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抱歉,以後我們不做這些事了】
聊天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許久,他才回了一句:【那你還和我一起畫畫嗎?】
【那當然】
劇情還沒有走完,要想回家,還有最後一步……
想到最後那段劇情,我盯著天花板,失眠了大半夜。
……
第二天,我起晚了,頂著倆黑眼圈趕去學校。
中午到食堂時,我都還在神遊,連江珩帶著沈瀟瀟故意朝我走來都沒注意到。
直到一聲驚呼打斷。
沈瀟瀟撞到了一個人的餐盤。
飯菜連同油湯卻全撒在了旁邊江珩的身上。
「啊!」沈瀟瀟叫了一聲,「阿珩,你沒事吧?」
向來體面的江珩哪裡有過這種狼狽,當下黑了臉。
「抱歉。」端著餐盤的人開口。
我這才注意到他一頭醒目的淺色頭髮。
竟然是慕禹。
沈瀟瀟不知從哪兒拿出紙巾,手忙腳亂地幫江珩擦,卻越擦越髒,整個襯衫都沾滿了油。
江珩抬手揮開了沈瀟瀟。
也不管她慌亂無措的樣子,扭頭走了。
看著眼前場景,我忍不住撇嘴。
原著中,男主學生時期對女主可不算好,因為各種原因拉扯虐戀了許久,直到進入社會好幾年,男主在感情上才像幡然醒悟一般,開始對女主窮追不捨。
看來無論過去多久,追妻火葬場的劇情都經久不衰。
我低頭吃飯,突然有人坐到我面前。
「學姐。」
我循聲抬頭,就對上慕禹那雙無辜的灰藍色眼睛。
「我的菜都撒了,可以和你一起吃嗎?」
我愣了一下,目光移到出餐口。
菜沒了,應該還能要一份吧……
「行吧。」
我點頭答應。
可能他嫌麻煩吧。
慕禹眼睛亮了一下:「謝謝學姐。」
就這樣,我們在周圍同學頻頻側目下,一起吃完了一份餐。
大概這頓飯過去,全校都會傳我和慕禹戀愛了。
但也無所謂了。
走完劇情,這裡的一切都和我無關了。
傍晚時,下起了雨。
我思考許久,給慕禹發消息:
【放學後我想彈會兒琴,你能陪我一起嗎?】
對面過了會兒才回:【好】
我鬆了口氣。
音樂教室隔音好,而且位置偏僻,很適合做……讓人成長的事。
放學後,我等人走得差不多,才起身離開。
天已經黑了,雨也越下越大。
我把音樂教室的窗簾拉上,等了一會,慕禹才姍姍來遲。
「抱歉,老師找我幫點小忙。」
「沒事。」
我走過去,把他身後的門關了。
他愣了一下。
「有點冷。」我說。
「哦……要開始彈嗎?」
「好。」
我坐定,彈了一曲。
現實中我也學過鋼琴,但這次,我故意彈錯許多音。
然後表現得很懊惱:「哎呀,你能坐過來指導我一下嗎?」
這所貴族學院幾乎人人都學過鋼琴,慕禹也不例外。
他遲疑了一下,最後坐了過來。
手把手教起我彈琴。
窗外雨聲越來越大,幾乎淹沒了琴聲。
就在我再次彈錯一個音符時,「啪」一聲,風猛地吹開了大門,湧進夾雜寒意的潮濕。
燈光同時熄滅。
停電了。
驟然的黑暗一瞬間給予了我莫大的勇氣。
我站起身,走過去關上門,然後轉身。
應急照明散發著幽幽的白光,慕禹依舊保持著彈琴的坐姿,靜靜看著我。
他的眼底,閃過一抹我從未見過的情緒。
沉沉的,晦暗不明。
太快,以至於我以為是錯覺。
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開始解扣子。
慕禹瞬間又愣住了。
「種借姐用一下,事成之後姐必定重謝。」
慕禹:?!
「我真的很喜歡你。」
我開始睜眼說瞎話:「喜歡得我忍不住了。」
說完,我心一橫,一屁股跨坐到他腿上。
撅著嘴就要親上去。
一雙修長有力的手猛地捏住我的下巴。
教室昏暗的光亮下,慕禹雙眸顯得深不見底。
耳尖終於開始泛紅。
卻不似之前那般通紅一片。
我茫然地看著他。
他頓了頓,偏頭貼近我耳側,動了動唇——
轟隆——
一聲驚雷,掩蓋了他說的話。
隨之而來的,是窗外學校保安的聲音:
「奇怪,音樂教室的窗簾怎麼拉著。」
11
我躺在床上,腦子亂鬨哄的。
全是今天失敗的場景。
在聽到保安的聲音後,我一下子從慕禹腿上彈起來,然後與推門進來的保安面面相覷。
情侶在學校里約會也比較常見,保安沒太過問,就讓我和慕禹離開了。
走的時候太著急,我甚至沒有仔細思考慕禹今天的反常。
直到這時,我才回過味兒來。
他今天怎麼這麼冷靜,直到我開始親他才開始臉紅?
我翻了個身,忽然想到慕禹在我耳邊說的那句話。
雖然當時雷聲震天,但我似乎也隱隱約約聽到了,他好像在說——
學姐,說謊是會有代價的。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因為原著的緣故,我一直覺得慕禹是後面很久才開始黑化的。
但我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一個反派,在他黑化之前,真的完全是個善良單純,不諳世事的乖寶寶嗎?
迷迷糊糊間,我睡著了。
……
似乎是我想多了。
第二天見到慕禹,他恢復了純情無害的模樣。
仿佛昨夜那個在昏暗空間裡眼神晦暗看著我的人,只是我的幻覺。
或許真是我想多了。
但我回家的目標沒有變。
我必須儘快推到「打胎退學」的劇情節點。
我開始找各種機會和理由,試圖和慕禹「更進一步」。
我約他去圖書館偏僻的角落,手指有意無意滑過他的後背。
假裝怕冷,在傍晚靠近他溫暖的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