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
我來得早。
溫樹來得比我更早。
他低著頭坐在那張石凳上。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突然有些想逗逗他。
於是拿出手機匿名回帖。
【帖主,你今天要去跟暗戀對象說退婚的事情,真的嗎?】
這個時間點刷貼的人很少。
溫樹第一時間收到了我的回帖提示。
他動作僵硬拿出手機點開消息回復。
【真的。】
我又追問:【那你現在是什麼心情?】
溫樹看著螢幕。
好半天沒回我。
直到看見他深吸了一口氣,眼角甚至有隱隱的淚花泛起。
【想去死。】
恕我沒心沒肺。
看見這條回復,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於是圍著小路繞了個圈,悄悄走到溫樹身後。
他大概是太想死。
連有人靠近都沒有發覺。
我順利湊近他耳邊問:
「那別死了,我們訂婚吧。」
11
溫樹嚇了一跳。
猛地從石凳上站了起來。
懷裡揣著的酸酸乳應聲滾落到了地上。
他立刻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撿起,擦擦灰塵藏在背後。
我有些好笑地偏頭看他。
「給我帶的?」
「不是。」
「什麼味道的?」
「草莓味。」
我長長噢了一聲。
「怕我不喜歡藍莓味,所以帶的草莓味嗎?未婚夫。」
溫樹把臉撇到了一邊。
「別這樣叫我,我不喜歡。」
還嘴硬?
行。
別怪我使大招。
我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機聲情並茂地開始朗讀他昨天的發帖內容。
一向冷靜的溫樹臉騰地一下紅了。
跟蒸包子似的。
感覺馬上要冒熱氣。
他看著我的手機。
整個人宕機長達幾分鐘之後。
十分生硬地後退了一步。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點點頭。
直接戳開了那個帖主的頭像。
「不知道?那為什麼這個人用你的自拍當頭像?」
照片高清復原之後。
我才看清那張照片的耳朵上有好幾個耳洞。
但打得歪歪扭扭,並不好看。
而很巧。
溫樹的右邊耳朵上也有這樣的耳洞印記。
鐵證如山。
溫樹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他的臉更紅了。
心跳聲亂得連我都能聽見。
他深吸了一口氣。
視死如歸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正好不用我再多說什麼,取消婚約吧。」
我看著溫樹緊繃的表情。
嘖了一聲。
長了張漂漂亮亮的臉,偏偏還長了張不會說話的嘴。
不會說話那就把嘴閉上吧。
我沒搭理他的話。
拽住他的手腕,踮腳直直吻了上去。
12
這一吻。
人老實了,嘴不硬了,退婚也不提了。
整個人板板正正地坐在我身邊。
腦袋冒著煙。
我翹著二郎腿,戳了戳他的臉。
「現在還覺得我討厭你嗎?」
溫樹搖搖頭。
乖得要命。
人工湖旁邊這排小石凳。
不愧為我們學校的約會聖地。
微風掠過。
吹起溫樹耳邊的碎發。
右耳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耳洞格外顯眼。
我突然想起他說覺得自己配不上我的原因。
於是開口問道:
「為什麼跟別人打架?」
「還有,耳洞是怎麼回事?」
溫樹用長久的沉默回應我。
一個曾經承受過痛苦的人,如果連訴苦這件事也做不到的話。
那說明他依舊在痛苦之中。
我不能勉強他。
那我只能用行動來證明心意。
於是我湊近些。
吻在不知道發生過什麼的右耳上。
溫樹的耳根瞬間燒得通紅。
他轉過頭面對著我。
想了些什麼後,低頭向我露出左耳。
「這隻耳朵,是好的。」
「你可以親這邊。」
我皺眉,直接捧著他的臉吻在嘴唇上。
「什麼好的壞的,你整個人都是我的。」
「你要是還覺得自己配不上我,那就再努力,來夠到我。」
「別再逃跑了。」
溫樹只有一隻耳朵能聽到。
那我就把話說兩遍。
讓他能徹徹底底明白我的意思。
「溫樹,你要是再後退,我就去找謝絮,你知道的,我原本的訂婚對象就是他。」
「你要把我推向謝絮嗎?」
提起謝絮。
溫樹的情緒變得激動了些。
他突然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不行,謝絮絕對不可以。」
「他不是會對你一輩子好的人。」
我有些驚訝於他的反應。
而另一種直覺告訴我。
溫樹的耳朵。
或許跟謝絮有關。
13
跟溫樹確定關係的第二個月。
學校開了校園展覽會。
各個學生社團都有自己的慈善小攤。
我原本是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的。
但是作為學生會組織成員。
我跟溫樹連續兩天都要待在會場裡。
穿梭在各個展攤之間閒逛時。
溫樹忽然在一個氣槍攤前停下。
十元八槍,連續打中八個氣球就能抱走那個最大的玩偶。
我有些疑惑,「你喜歡玩那個?」
他笑著牽起我的手,走到攤前付了十塊錢。
我頭一次知道。
溫樹的槍法很好。
沉肩壓腕,瞄準射擊。
一鼓作氣,八個氣球連環爆開。
我都沒反應過來。
巨大的毛絨玩偶就被塞到了我的懷裡。
他揉了揉我的發頂。

好似完成了什麼了不得的夢想般笑得溫柔。
「這是你高三時候的生日願望,你忘了嗎?」
我的生日,在盛夏八月。
快高考之前,朋友問我想要什麼禮物。
我看著窗外,晃了晃腿。
隨口說了句:
「想要……一個大玩偶。」
安靜的午休時間。
身後卻突然傳來刷刷刷記筆記的聲音。
大概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原因。
高中和大學的校園展覽會活動都差不多。
高考結束之後的展覽會上。
也有一個打氣槍的玩具攤。
往年,這算是個冷門攤位。
可那年的氣槍攤卻圍了不少人。
我好奇地跟朋友去圍觀。
就看見謝絮掏了五百塊錢跟攤主買了那個機關槍一樣的氣槍機。
子彈跟不要錢似的噼里啪啦亂打。
他槍法爛,但靠著堆數量,很快打中了最高的八槍。
當時,他身邊好像還有一個人也在打。
那人槍法很好。
每打中一個都有圍觀的同學歡呼。
可惜謝絮搗亂,橫插一腳搶先拿走了最大的玩偶。
謝絮抱著自己的戰利品。
耀武揚威地朝著我的方向走來。
他停在我面前,趾高氣揚地問:「要不要?」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回答。
他就十分惡劣地低頭輕聲道:「要也不會給你這個醜八怪。」
說完。
他直接繞開我。
將大玩偶遞到了另一個女生的手裡。
又回頭幼稚地沖我挑釁地眨眼。
我看著謝絮,沉默無語。
就在這時……
身後一聲槍響。
那個人的最後一發氣槍子彈,射中了謝絮的胳膊。
槍的力道很小。
謝絮也不過是痛呼了一聲。
不過我卻看得很爽,乳腺都通了。
看著謝絮幸災樂禍地撂下一句。
「活該。」
頭也不回地離開。
14
這件事我印象並不深。
只以為是那個同學氣不過謝絮搗亂才開槍。
可現在經溫樹這麼一提。
我恍然大悟。
「當年那個跟他一起打氣槍的人是你啊?」
溫樹的表情變得有些落寞。
「嗯,但還是差一點,沒有把玩偶贏下來送給你。」
我用力摟著那毛茸茸的獎品。
仰頭在溫樹臉側印了個吻。
「那現在就是剛剛好,一點都沒差。」
展覽會結束。
我大搖大擺地抱著玩偶說要送溫樹回家。
因為我想借這個機會去告訴叔叔阿姨。
我喜歡溫樹,我願意跟他在一起。
走到別墅門口。
我和溫樹卻聽見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謝絮砸爛了好幾個瓶子。
歇斯底里地問:「憑什麼取消我跟江鈴的婚約!」
「憑什麼讓那個聾子去娶她!」
聽到「聾子」兩個字。
溫樹下意識地握緊了我的手。
他抿著嘴唇,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我一直覺得謝叔叔謝阿姨是和善又講理的長輩。
謝絮這麼口不擇言,一定會被狠狠教訓。
可意外的是。
他們不但沒有出言阻止。
說出的話反而更加不堪入耳。
「你這孩子,心思也太單純了。」
「難道你沒看江家今年的財報?一個夕陽產業公司,能給咱們的助力本來就不多,正愁找不到體面的理由去退婚,現在正好,有個聾子給頂上了,你不但不高興還在這裡跟爸爸媽媽較勁,真是笨。」
我愣愣站在原地。
有些不敢相信聽見了什麼。
往日那些慈藹溫柔的印象在瞬間支離破碎。
溫樹再也忍不住。
他直接推開了門,將一張銀行卡甩在了茶几上。
謝家父母始料未及,被嚇了一跳。
看清楚來人後,臉上頓時浮現出難以言喻的尷尬。
「小樹?你們……你們怎麼回來了?」
溫樹沒回應,冷著臉說道:
「這是你們給我的卡,我一分錢也沒動。」
「你們給我買的東西,全都在樓上房間裡。」
「現在事情就很好解決了,今天開始,我不再是你們的孩子,我還是我,我是溫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