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過頭,有些詫異地看向推著行李箱走的他。
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嗯,他是我哥哥。」
「真的嗎?」學姐眼中閃現驚喜,她壓著聲音,「你哥哥有沒有女朋友?」
我愣了愣,「沒有……吧?」
她的臉上帶著少女的羞澀:
「那……能不能把你哥微信推給我?」
不知道為什麼。
我不想給。
我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掉學姐的請求。
周屹川問我會不會鋪床、掛床簾。
我怎麼可能不會。
可是回頭看見學姐期頤的眼神。
我遲疑地朝周屹川搖了搖頭。
好在周屹川並沒有懷疑,只是弓著腰,在與他十分格格不入的、小小的宿舍忙碌起來。
臨走時,周屹川遞給我一張銀行卡,裡面是這一學年的學費。
我看著那張卡。
一朵燦爛的金色葵花,圓圓的,像是個句號。
我搖搖頭,說我不要。
周屹川的目光帶著探究,正要說話。
「周先生。」我鼓起勇氣看向他,「你可以像以前一樣,每個月給我打錢嗎?」
我有些底氣不足,但想和他保持聯繫的心還是占了上風。
「我可以去打工,你每個月再給我五百塊錢就好。」
周屹川往外走的步子遲疑了下,「好。」
他拂了拂身上的塵土,獨自往校園外走去。
我想。
村裡人說環境能改變人是對的。
我到了城裡,也變壞了。
我明明之前已經想好,不再問他要錢的。
開學第一個月,我收到了七份情書。
有同班的,有隔壁系的,還有旁邊學校的。
說實在的,我挺迷茫。
我只是把周屹川這兩個月教我的東西用了。
待人接物、談吐、學識。
比起周屹川,我自覺是個拙劣的複印件。
但這已經足夠我在校園裡閃耀。
舍友拿著一個小信封進來,「云云,這次真不能怪我,他用盲盒賄賂我,我扛不住。」
我看了眼她周中淡粉色的信。
第八封。
舍友拆開信封,將信攤在我眼前,「你看看,你看看。」
我瞥了一眼。
開局第一句:
「楚同學,聽說你是貴州山村裡考出來的,沒關係,我不會嫌棄你。」
舍友也看見了。
她尬了一下:「說不定後面就好了呢?」
「你和其他女孩子很不一樣,雖然穿著打扮有點樸素,但底子不錯,我覺得很有改造空間。」
舍友:「……」
我瞧她一眼:「還往後看嗎?」
舍友心痛地看了一眼自己未拆封的盲盒,壯士斷腕般:「我這就還給他。」
這封無厘頭的信讓我莫名地想念周屹川。
他實在和這些男大學生們差距太大。
簡直是雲泥之別。
耳畔傳來舍友們的聊天聲。
「國慶了,你們都打算去哪玩?」
「我不打算玩了,我家就在蘇城,離家一個月了,怪想家裡人的。」
「還好我家就在海城,周末就能溜回去。」
我忍不住用指尖敲擊手機的玻璃螢幕。
「叮。」
它忽然響了一聲。
我連忙拿起來看。
【銀行卡到帳 10000 元。】
是周屹川帳戶轉來的。
我把他的微信頭像點開,復又關上。
再點開……
舍友忽然說:「楚雲呢?你國慶什麼安排?」
我嚇了個激靈。
微信提示。
【你拍了拍周先生】
沒來得及撤回,周屹川打來電話。
我心裡猛地一跳,拿著手機做賊似的跑到陽台才接。
周屹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錢收到了?」
「收到了,怎麼這麼多。」
「最近生意還不錯。」他語氣平緩,「而且剛開學,要買的東西多。」
明明夜風涼爽,我卻沒來由地覺得有些熱,扯了扯領口,才道:「謝謝周先生。」
周屹川好像恢復了些精神。
電話那邊傳來他放下水杯的聲音,然後是布料輕微的摩擦。
我能想像得到,他正坐在那張熟悉的沙發上。
「大學生活怎麼樣?」他問。
「挺不錯的。」我這樣說著,又想起舍友剛才的聊天,「就是國慶,舍友們都有安排,只有我一個人了。」
我期待周屹川的邀請。
但他只說:「沒關係的,學校裡面安全。」
我有些恨他的不解風情。
抿了抿唇,「我不方便回去嗎?」
周屹川頓了頓,說:「沒有。」
我隨口找了個理由:「我想把我的水杯拿到學校來。」

周屹川似乎輕嘆了聲:「哪天回,我去接你。」
國慶前一天,我專門收拾了一番,輕快地往校園外跑。
張學長在廣場把我攔住。
這是一個距離校門口很近的地方,周屹川的車就停在門外。
我心裡著急:「同學你讓讓。」
張學長說:「楚雲,我是來找你道歉的。」
他抓住我的肩。
我一時沒掙開。
他快速說著:「那天的信我措辭有些不得當,我是本地人,家裡在陸家嘴和徐匯都有房……」
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你和我說這些幹嘛?」
他得意道:「你和我在一起,就可以也享受這樣的生活。」
我忍不住想翻白眼。
「你沒事吧?」
我蓄力,一把推開他。
在田間能幹翻一頭小牛犢的力量讓張學長感覺自己被飛彈擊中了。
他捂著肚子在後面喊:「楚雲!」
我也喊:「哥——!我來啦!」
周屹川不知道在門口看了多久。
他反覆告訴自己。
楚雲現在是大學生,她應該談一場浪漫的、單純的校園戀愛。
哪怕是跟眼前這個看起來蠢得冒泡的年輕人。
——那也是年輕人。
而不是和自己這樣一個,已經在社會的渾水中浸淫多年,還剛剛經歷破產,收入不穩定,也不富足的「老人」。
周屹川無比清晰地知道。
楚雲對自己的感恩、依賴、崇拜。
只要略施手段。
就能讓這個單純的女孩把愛意和他們混淆。
可他不想這樣。
也不屑於這樣。
「哥!」我貼在周屹川的車窗上,打斷他的思緒。
周屹川搖下車窗。
我又改口,靦腆地叫:「周先生。」
周屹川看起來瘦了些。
我就知道。
他那些奇怪的對食物的要求,只有我才能滿足。
周先生需要我。
我想到以後去周屹川家的藉口,笑著一溜煙地鑽進車裡。
「剛才那個……」
「剛才那個……」
我倆同時開口。
周屹川頓了頓,「你說。」
我吸了口氣:
「剛才那個男生簡直神經病!
在校門口攔我,我以為有什麼重要的事,結果簡直浪費生命。
周先生,我給你說,這些男大學生真的……一個個跟腦子有泡一樣。」
說到這裡,我磕巴了下,找補道:
「你……您……上學的時候肯定不是這樣。」
周屹川沒回話,但看起來心情不錯。
5
國慶期間,周屹川的業務依舊很忙。
他的事業肉眼可見地好轉,電話、酒局一個接著一個。
五號,他約了駱何,一起給我過生日。
那是我從沒有去過的高檔餐廳。
裡面每一道菜的價格都令人咋舌。
我看著菜單,猶豫半天,不敢下手。
駱何哈哈笑著,「沒事的,雖然老周現在落魄了,但偶爾吃一次掉不了一層皮。」
周屹川也點頭,「這家店味道不錯。」
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
想要確認是不是在騙我。
周屹川溫潤地笑著,像是在用眼神鼓勵。
我指了指菜單上相對便宜的一道主菜,「要這個吧。」
周屹川正要點單,駱何叫了一聲。
「那不是小秦嗎?」
他翻菜單的手指頓了頓。
順著駱何的目光望去,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正挽著另一個年紀稍大些的男人在窗邊落座。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漂亮的人。
皮膚白皙,體態優雅,點單時也泰然自若。
好像經常在這家飯店吃飯。
我怔怔地望著她出神。
直到駱何在我面前晃了晃手,「喂,小楚雲,看呆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
就聽駱何說:「漂亮吧,老周可是艷福不淺。」
「嗯……?」我好像沒聽明白似的,呆呆地看向駱何。
駱何道:「去年訂的婚約,那會你剛上高三。」
周先生……有未婚妻了?
我心口突然一陣難以壓制地抽痛。
視線不斷從周屹川和秦小姐之間掃過。
他們都很體面、美麗。
也很般配。
作為被周屹川資助的人,我想我應該祝福他們。
但現實是。
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我盯著周屹川的臉。
他看起來有些想說什麼。
我猜,可能是想解釋為什麼之前沒給我介紹秦小姐。
我不想聽。
藉口肚子疼,我快步從餐廳走了出去。
飯店門外,明月高懸。
我發現我對周先生,有了不該存在的情愫。
我真該死。
一路從飯店往周屹川的房子步行,走到一半,我又想起來。
周屹川有未婚妻。
我不該再住在他家。
於是調轉方向,往學校走去。
周屹川的電話又響了。
我壓掉,發微信說臨時有重要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