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大山,再見了小鄉村。
北大,我來了。
10
奶奶為了多給我湊點生活費,天沒亮就出門收廢品。
雨後山路濕滑,她一腳踩空,從坡上滾了下來。
縣醫院診斷,右腿脛腓骨骨折,需要手術。
而且長期的勞損和這次撞擊,誘發了她心臟的老毛病。
需要長期服藥靜養,再也不能幹重活。
手術費、後續的醫藥費、護理費……像一座大山,壓在我剛剛看到曙光的未來上。
學校獎勵的兩萬元,杯水車薪。
我在醫院的走廊里坐了一夜。
奶奶這樣的情況,我怎能丟下她,自己去北京?
天亮的時候,A 大招生辦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們也了解了你的情況,我們學校對優秀貧困生有傾斜政策,不僅學費全免,還有生活補貼和助學貸款方案。還可以為特殊情況的學生家屬,提供臨時照料渠道諮詢……」
掛掉電話,我將志願改到了 A 大。
A 大也是名校,而且就在本市,離家近,我可以方便照顧奶奶。
當 A 大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裡時,奶奶又氣又心疼。
「你的夢想不是去北京嗎?氣死我了你!誰讓你改志願了?」
「我才不想去北京吸霧霾呢。」
奶奶紅了眼:「……是我拖累了你。」
「如果沒有您,我早就死在路邊了。而且,我的夢想是做本地最大的收廢品公司,嘿嘿。」
「唉,你這孩子……」
A 大開學那天,我作為新生代表上台演講。
視線掃到台下,我的呼吸一滯。
簡聽面無表情地坐在烏泱泱的新生中。
卻耀眼得讓人無法移開眼。
11
我怎麼也沒想到,我會再次和簡聽相遇。
而且還成為了同班同學。
他剛上台自我介紹,台下的女生就開始激動地小聲討論。
「好帥!怎麼有點眼熟?」
「他就是之前火爆全網的京圈太子爺啊,不過他最近都停更了。」
「沒想到我會和太子爺一個班!嗚嗚┭┮﹏┭┮」
「你們都別想了,太子爺不會理你們這群老奴的。」
「切,誰還沒舔過太子爺了。」
簡聽跟我一樣,都不太喜歡團體活動。
下課之後,大家都是成群結隊去食堂。
教室很快就剩下我和他了。
雖然他說過再也不見面,但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既然成為了同學,都是緣分,總不能一直不說話吧?
我走過去主動打破僵局。
「我以為你會留在北京讀大學。」
「北京我早就待膩了,換個城市生活,不行?」
簡聽提起書包,依舊一副欠他五百萬的樣子。
明白了,估計還在氣我沒還錢呢。
「你的錢我會儘快還你。」
簡聽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朝門外走去。
「別再跟我提錢的事。」
12
窮人怎麼能不提錢啊?
之前校辦主任也說過,貧困生是有助學金的。
因為成績不錯,我成為了臨時的班長。
負責助學金的申請準備工作。
班裡有幾個和我一樣困難的同學,私下找我拿了申請表。
當我將申請表交上去時,主任發愁了。
「太多人申請了,但我們助學金的名額有限。」
「要不這樣吧,你們依次上台陳述家裡情況,讓同學投票,公平一些。」
我將情況和申請助學金的同學說了,幾個女生咬牙將申請表撕了。
「算了,這助學金我不要了。」
「比起窮,我覺得尊嚴更重要。」
「我寧願課餘時間去打零工,也丟不起這個臉。」
她們怎麼會這麼想呢?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我上台講家裡情況的時候,台下的同學沖我笑。
「班長,都什麼年代了,你家還用自己去挑水喝啊?我們從小就用自來水。」
唉,城市的孩子就是可憐。
哪裡知道山里泉水的清甜呢?
我連忙說道:「沒關係,如果有機會,你們去我家,我讓你們喝個夠!」
簡聽的白眼快翻上天了。
又有人舉手問我。
「班長,野菜是人吃的嗎?我們城裡,都沒人要。」
台下傳來陣陣笑聲。
同學們都太熱情了,對村裡的生活都這麼好奇嗎?嘻嘻。
「野菜是個好東西,不僅人能吃,還可以拿去喂豬喂雞。你們要是想嘗嘗,下次我帶來給大家。」
台下不嘻嘻了。
簡聽的臉很黑。
有個女生站起來,憋不住笑:「班長,你這衣服是十年前的款式了吧?」
我低頭看了眼衣服,這外套確實穿了差不多十年了,質量可好了。
她是不是想問我在哪買的?
台下笑得更大聲了。
我剛想回答,簡聽就噌的一下站起來:「有那麼好笑嗎?」
班裡一下子安靜了。
簡聽黑著臉走到講台上將我拽走。
我很吃驚,他這傢伙怎麼突然就生氣了?
「怎麼了簡聽?」
簡聽鬆開我,氣得直搖頭。
「你是不是傻?他們都這麼取笑你了,你怎麼不反駁呢?」
我很吃驚:「他們在取笑我嗎?」
簡聽深吸一口氣:「時安,有時候我真挺佩服你的。」
「嘿嘿,真的嗎?我也佩服我自己。」
「……」
簡聽將我的手機奪走,操作一番之後,還給我。
「給你轉了十萬塊,當我給你的助學金了。」
我看著微信里他新添加的好友,以及已經存入我錢包的十萬塊,目瞪口呆。
「我之前的錢還沒還你呢,你又給?」
「你就當我人傻錢多行了吧。」
語氣好不耐煩。
我用母愛的眼光看著他,才多大啊,就傻了。
以後一定要好好對他。o(╥﹏╥)o
簡聽視線掃過我的臉,抓狂了。
「你踏馬別用這種看智障的眼神看我!(σ`д′)σ!」
13
校運動會來臨,又是我可以大展拳腳的機會。
畢竟運動會上,飲料總是供不應求。
小賣部又離得遠,我瞄準了商機,用小推車拉著飲料去賣。
果然,剛上了一車的水,不到半個小時就賣光了。
出於職業習慣,看著滿場的空瓶子,豈有不撿的道理?
我又干回了老本行……撿垃圾。
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路過,故意把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扔到我腳邊。
笑嘻嘻地說:「同學,這兒還有,多撿點,攢夠了能不能請我們喝杯奶茶啊?」
鬨笑聲中,我彎腰去撿那個瓶子。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先我一步,撿起了那個瓶子。
下一秒,精準地將瓶子扔回了那個帶頭男生的懷裡,水灑了他一身。
是簡聽。
他不知何時出現的,眼神冷得嚇人。
「很好笑?」
他聲音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
「A 大的校訓里有『環保回收』這一條,她是在做正確的事。你們的行為,叫什麼?叫沒素質,叫 Low。」
那幾個男生臉色頓時白了,互相推搡著走了。
「都怪你出的餿主意,惹他幹什麼?」
「誰知道她是太子爺罩著的啊……」
簡聽看了我手裡裝滿瓶子的舊編織袋一眼,氣得兩眼一閉。
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是繃著臉搶過我的袋子。
「還有多少?」好兇的語氣。
「就這一袋了,校門口有收廢品的爺爺在等了,賣完這袋就好了。」
簡聽將編織袋扛在肩上,徑直走在前面。
第二天,網上炸了:京圈太子爺估計破產了,竟然撿垃圾去賣!
有人拍了簡聽背垃圾去賣的視頻,身後跟了一個灰頭土臉的我。
有人@簡聽,問他:太子爺,是您嗎?老奴不相信。
簡聽罕見地回復了:是我,咋了?
14
原來簡聽破產了。
難怪都開始陪我撿垃圾了。
怪我,沒注意到他的變化。
我把他之前給我轉的錢,又轉了回去。
簡聽回了我一個「?」。
我拿出這些天賣廢品的錢,數了數,一共五百多。
他幫了我那麼多,分他一半也不過分。
於是我又給他轉了 250。
簡聽:【???】
我:【這是這幾天賣廢品的錢,咱倆一人一半。】
想了想,我又給他發:【收下吧,誰都有困難的時候。】
簡聽:【下樓,馬上。】
我從床上一骨碌坐起來。
他剛破產,正是需要朋友安慰的時候。
剛下樓,簡聽那眼神快把我射穿了。
我有點犯怵:「怎、怎麼了?」
「給你轉的錢怎麼又轉回來了?還有那 250 怎麼回事?罵誰呢?」
我急忙解釋:「你不是破產了嗎?我怎麼能拿你的錢,那 250 是你的辛苦費。」
簡聽氣笑了:「誰說我破產了?」
「網友。」
「網友說啥你都信,我說的話你是一個字都不聽是吧?給你錢你怎麼不用?買幾件好看的衣服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你寢室的女生怎麼說你的?大家都排擠你,你沒看出來嗎?」
我愣在原地:「誰排擠我?我寢室的女生都挺好的啊。」
她們為了不打擾我學習,說話都是背著我,很小聲。
知道我喜歡獨處,去玩都不會叫我。
知道我海鮮過敏,她們點海鮮也沒叫我吃。
簡聽聽我說完,突然笑了起來。
「真不知道該為你開心還是難過。對了,這是我從家裡帶來的巧克力蛋糕,給你吃。」
我呲著牙接過簡聽給我遞過來的巧克力蛋糕。
這玩意兒我永遠吃不膩。
簡聽又遞過來一個信封:「這是導師讓我給你的,你之前數學建模競賽的獎金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