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捕風捉影的指控,我怎麼去證明?
證明我沒跟男生關係混亂?證明我沒作弊?
這就像有人往你身上潑髒水,你越擦越髒。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個從江城寄來的包裹。
我打開包裹,裡面是一沓厚厚的材料。
最上面是一封信,是顧淮安寫的。
信上只有一句話。
【秋蝶,對不起,這次,換我來保護你。】
我往下翻。
裡面有當年街道辦王主任出具的情況說明,詳細記錄了他偷竊我錄取通知書的全過程。
有我們大院裡幾十個鄰居的聯名簽字信,證明我從小到大的品行。
甚至還有我高中三年每一次大考的試卷和成績單原件,上面有每一位任課老師的簽字。
最後,是一份林月薇的筆錄。
我不知道顧淮安用了什麼方法,他讓林月薇親口承認了,是她因為嫉妒和報復,才寫的那些匿名信。
所有的證據都齊了。
我拿著這些材料找到輔導員,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我的留學申請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辦妥所有手續,就在我飛離北京的前一晚,顧淮安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透著疲憊:「要走了?」
「嗯。」
「東西……收到了?」
「收到了。」我停了一下,還是說了句:「謝謝。」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默。
「不用,」他終於開口:「是我欠你的。」
「秋蝶,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說。」

「以後,能不能別再把我當個不認識的人?」
我捏著話筒,沒出聲。
「我不是要你原諒,我只是不想我們之間連最後一點聯繫都斷了。」
他的語氣近乎乞求。
「顧淮安,」我打斷他:「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幫我,我感激你,現在,我們兩清了。」
「兩清了……」他的聲音帶著絕望。
「對,兩清了,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互不相干。」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該是最好的結果了。
過往恩怨一筆勾銷,再無瓜葛。
7
到了美國,日子像被按下了快進鍵。
我用三年讀完博士,又花了兩年,成了導師認可的接班人。
我的名字,也開始頻繁出現在那些國際物理學期刊上。
我以為,江城那個小院,還有顧淮安,隔著一個太平洋,這輩子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直到我媽打來電話。
「秋蝶,顧淮安出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他為了給他媽湊錢治病,去扒黑煤窯,遇上塌方,人被埋下面了。」
我舉著電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人……救上來了嗎?」
「救是救上來了,可脊椎斷了,醫生說,下半輩子怕是離不開輪椅了。」
我媽在那頭嘆氣:「也是個苦命孩子,他媽聽到這消息,一口氣沒緩過來,跟著就去了,現在,顧家就他一個人了。」
我腦子嗡嗡作響。
「他還託人給我捎話,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他原先攢了筆錢,總想著以後有機會能補給你點什麼,現在……也用不上了。」
電話不知是什麼時候掛斷的。
我坐在公寓窗前,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一夜沒合眼。
我恨顧淮安嗎?
恨。
那種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一刀的感覺,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但是我又覺得,他可憐。
他被一個所謂的恩情綁架,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人,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他毀了我一次,現在,他把自己毀得更徹底。
幾天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向學校請了長假,回國了。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先回了家,安頓好父母。
然後,我去了江城醫院。
顧淮安躺在病床上,整個人瘦得脫了相,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看到我,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隨即又黯淡下去,掙扎著想別過頭去。
「你來幹什麼?」他聲音嘶啞:「來看我笑話?」
我沒說話,把一張銀行卡放在他床頭柜上。
「這裡面是我這些年攢的一些錢,密碼是你的生日,你先用著,做康復治療。」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我。
「你這是什麼意思?可憐我?」
「不是。」我說:「我說了,我們扯平了,現在,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什麼?」
「你幫我澄清了謠言,保住了我的未來。這份人情,我得還。」
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蘇秋蝶,你非要把我們之間算得這麼清楚嗎?」
「對。」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必須算清楚。顧淮安,我不希望我們的人生再有任何牽扯。我幫你,只是為了讓我自己心安。」
「等你康復了,我們就徹底兩清,誰也不欠誰。」
他的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滴在發黃的枕巾上。
「秋蝶,」他哽咽著:「你知不知道,我最後悔的,不是偷了你的通知書,而是……我沒有早點看清林月薇那一家人,我為了一個謊言,把你弄丟了。」
「你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我知道沒有。」他閉上眼睛:「你走吧,錢我不會要的,我這輩子已經這樣了,就讓我自生自滅吧。」
我沒有理會他,直接去找了醫生,用卡里的錢支付了所有的治療費用,又給他請了最好的護工。
做完這一切,我離開了醫院。
我沒有再去看他。
我覺得,這是我們之間,最後的,也是最體面的一種告別。
8
我以為事情會像我計劃的那樣發展。
顧淮安拿著我的錢治好自己,我們從此天各一方,再無交集。
但我低估了林月薇的惡毒。
我回美國後不久,就接到了顧淮安護工的電話。
「蘇小姐,不好了!顧先生出事了!」
護工說,林月薇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我給顧淮安錢治病的事,竟然找上門來。
她衝進病房,對著癱在床上的顧淮安破口大罵,說他是叛徒,說他忘了顧家欠他們林家的恩情,現在竟然反過來花蘇秋蝶的錢。
顧淮安被她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月薇還不解氣,開始在病房裡砸東西。
護工攔不住她,她像瘋了一樣,最後竟然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朝著顧淮安刺了過去。
「她說,既然你不肯把錢給她,那這錢誰也別想花!她要跟你同歸於盡!」
護工在電話里哭著說。
刀扎進了顧淮安的腹部。
幸好護工和其他病人家屬及時衝進來制服了她,才沒傷到要害。
林月薇被警察帶走了,因為故意傷人罪,被判了刑。
顧淮安卻因為這次刺激,加上傷口感染,引發了併發症,情況急轉直下。
我接到電話的時候,人正在一個重要的學術會議上。
聽完護工的話,我當場就懵了。
我無法想像,一個人可以惡毒到這種地步。
她不僅毀了顧淮安的身體,還要徹底摧毀他的精神。
我立刻訂了最早的航班回國。
當我趕到醫院時,顧淮安正在重症監護室里搶救。
我隔著玻璃看著他,身上插滿了管子,心電圖上的曲線微弱地跳動著。
醫生把我叫到一邊,搖了搖頭。
「我們盡力了,他求生意志太弱了,準備後事吧。」
我站在重症監護室外,站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醫生出來告訴我,顧淮安走了。
走的時候,很安詳。
護工把顧淮安的遺物交給我,只有一個小小的木盒子。
裡面有一個白玉鐲子,還有一沓信。
是我當年扔掉的,他寫給我的那些信。
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把它們一封一封地,從垃圾桶里撿了回來。
最後一封信的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
是我沒有拆過的那一封。
我打開它。
信紙上,只有一行字。
【秋蝶,鐲子我贖回來了,如果人生能重來,我希望,從來沒有遇見過你。這樣,你就不會被我傷害,可以擁有一個完整無缺的人生。】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
顧淮安,你錯了。
如果人生能重來,我還是希望遇見你。
因為是你,讓我看清了人性的醜惡,也讓我明白了,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是你,讓我徹底死了心,才逼著我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9
顧淮安的葬禮是我辦的。
來的人很少,只有幾個以前的老鄰居。
他們看著我,欲言又止,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
我平靜地處理完所有事。
我把他葬在了他父母的旁邊。
墓碑上,我只刻了他的名字。
做完這一切,我去了林月薇服刑的監獄。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她。
她穿著囚服,頭髮被剃得很短,整個人憔悴不堪,眼神里充滿了怨毒。
「蘇秋蝶!你這個賤人!你來看我笑話了?」
她一看到我,就撲到玻璃上,瘋狂地嘶吼。
我拿起電話聽筒,平靜地看著她。
「林月薇,顧淮安死了。」
她的動作停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說什麼?」
「他死了,被你親手逼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