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婆婆沒來之前,我們倆經常依偎在一起,互相編故事。
他在刻意討好我。
看著一直在廚房忙碌的孫兆年,我心底冷笑,是他教的球球的吧!
大半個小時之後,孫兆年終於做好了五菜一湯,我們一家三口圍坐在飯桌上,沒有婆婆在旁怨懟,氣氛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溫馨。
孫兆年含笑看著我:「好久沒做菜了,嘗嘗看好不好吃?」
球球率先將筷子伸到了他最喜歡的糖醋魚,吃了一口,向他爸爸豎起了大拇指,又眼巴巴地看著我:「媽媽,快吃魚!爸爸做的好好吃!」
我不忍打破這個溫馨的時刻,說不定這是最後一頓飯糰圓飯了,那就和他們好好吃完這一頓飯吧!
球球還小藏不住事,沒吃幾口飯,就開始跟我道歉:「媽媽,以前是球球錯了。」
我問:「錯哪了?」
他說道:「不該騙媽媽,也不該做媽媽不允許做的事。」
我問他:「還有嗎?」
他偷偷瞄了他爸爸一眼,聲音更小了:「說不該瞞著媽媽,芸阿姨來家裡的事。」
我又問他:「你喜歡芸阿姨嗎?」
孩子頓時無措,下意識看向孫兆年。
就在這時,孫兆年的手機驟然響起。
螢幕上,赫然跳出兩個字。
張芸。
第七章
孫兆年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目光飛快地掃過我,直接按掉了電話。
球球這時也回答:「喜歡......她很好,會幫我做作業,還會陪我玩王者。」
我問:「那以後她當你媽媽好不好?」
兒子驚恐地瞪大眼睛,眼淚一下子就盈滿眼眶,連忙飛撲到我懷裡:「不要!我只要你!你才是我的媽媽!我以後一定自己寫作業,再也不玩王者了!」
孫兆年開口哄他:「媽媽開玩笑的,你別哭。」
我看向他說,面無表情地說:「我沒有在開玩笑,我們倆離婚,他總要選一方。」
我將球球稍稍推後,輕按著他的小肩膀:「我和爸爸,你選誰?」
球球大哭:「我不要選!我要爸爸媽媽永遠在一起!」
孫兆年也走過來蹲下來,一手抱住球球,一手拉著我的手。
「曉若,張芸只是個同村的妹妹,好不容易大學畢業了,在大城市舉目無親,所以才聯繫多了一點,我們清清白白。你若是不喜歡她,以後我們都不聯繫了。曉若,我們不要離婚好不好?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
這時他的電話又響起來,這次的來電顯示是——「媽」。
他又按掉了。
我問:「連你媽的電話也不接嗎?」
他說:「不接。」
我說:「萬一有事呢。」
他到底還是接了。
他媽著急忙慌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過來:「張芸割腕了!阿年,你快來呀!好多血!嗚嗚嗚!」
他臉色瞬間產白,抬頭看著我,語無倫次:「萱萱......我......」
我說:「這是你自己的事情,別看我。」
球球忙問:「芸阿姨怎麼了?」
我跟他解釋:「你芸阿姨受傷了,你想爸爸去救他嗎?」
球球還小,還不理解離婚是什麼意思,他只知道他喜歡的芸阿姨受傷了。
他搖著他爸爸的手:「爸爸,快去救芸阿姨。」
孫兆年按住他的手,又看著我說:「曉若,我可以去嗎?」
我沒看他,用筷子夾了菜放嘴裡:「那是你的事情,這不影響我們要離婚的事實。」
他猶豫了一秒,起身:「人命關天,我回來再向你賠罪。」
然後轉身出了門,我這才發現我嘴裡的不是菜,是一塊燒焦了的生薑,又辣又苦,苦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球球的小肉手伸過來幫我擦眼淚:「媽媽,你怎麼哭了?」
我任由他擦,然後用力地抱了抱他,將他抱到沙發處,讓他坐在我的懷裡。
我問他:「球球,你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媽媽?」
球球天真地想著:「我想媽媽多陪陪我。陪我玩遊戲,陪我看繪本。」
我也反思,確實因為公司最近拓展業務的事情太忙,連球球都沒怎麼陪。
我也跟他道歉:「以後媽媽多陪你好不好?」
他點點頭。
我又說:「但你要學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作業是不能假手於人的,你的學習足夠好了,你才能決定自己成為想成為的人。」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儘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釋清楚我和孫兆年離婚的事:「我和爸爸會永遠愛你,但是爸爸和媽媽以後不能生活在一起了,無論你選擇跟誰在一起生活,我們都會愛你。」
「所以,你自己要好好想想,是要跟爸爸一起生活,還是跟媽媽一起生活。」
他小小的腦袋陷入了沉思,搖頭晃腦了一會兒,他終於說出了我曾聽到的那個答案。
第八章
孫兆年當晚沒有回來,我並沒有意外。離婚協議書的電子版已經發給了他,他沒回復。
但我沒想到婆婆會在小區門口堵我。
為什麼不上門?
大概是因為她搬出去的那天,我就第一時間註銷了她的門禁權限吧!
我們這裡算是比較高檔的小區,沒有登記備案的外人,一律不允許進來。

她早早等在停車場出口,見我開車出來,連忙跑到車前邊張著雙臂不讓我開走。
為了不擋住後面的車,我只好降下車窗冷冷地說:「上車。」
她縮著手腳坐進副駕駛,我一路無話,將車開到附近能臨時停車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孫兆年跟她說了什麼,她已經沒有那天的囂張氣焰,苦著一張臉不停地跟我道歉。
「曉若,媽知道錯了,媽已經訂好回老家的票了,等會兒就走,你不要和阿年離婚成不成?」
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笑了:「是真的知道錯了?還是知道他離開了我,什麼也不是,甚至可能難以在大城市立足?」
她想拉我的手,被我不著痕跡地躲開,只好尷尬地絞著衣角:「真的知道錯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你們不要因為我離婚,不然我死了怎麼有臉去見阿年他爸呀?」
我暼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耐心告罄,道:「婚,我們是一定會離的。你與其在我身上浪費演技,不如多和你相中的兒媳婦好好培養感情,她不是你的自己人嗎?」
她的臉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我警告她:「以後不要再來小區堵我,我也不會再見你。你要是再來,我會讓保安直接請你走。」
她不可思議看著我:「才短短几天,你怎麼變得這麼冷漠?」
我冷哼一聲,她居然還有臉問我為什麼?呵!
我不再搭理她,發動車子,絕塵而去。
透過後視鏡,我看到她站在原地,那張苦情臉頃刻變成憤恨不甘,朝著我離開的方向,狠狠地跺了跺腳。
踩著點進了公司,才剛坐到工位上,就接到了陌生手機號碼。
女人的直覺告訴我,打這個電話的人,應該是她了。
我任由螢幕亮了又滅,然後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工作。
下一秒,微信提示音突兀地響起。
是孫兆年發過來的圖片。
照片里,他裸著上身躺在被窩裡,鏡頭只照到他的下頜。而他的另一隻手,正親密地緊緊地與另一隻白皙纖細,塗著粉色指甲油的女人的手十指相扣。
呵!
原來這一夜沒回來,是在跟別的女人同床共枕。
那個陌生電話又頑固地響起。
這一次,我按了接聽,卻沒有先說話。
那邊傳來窸窣的聲響,像是對方捂著話筒走到陽台。
然後,一個年輕又刻意拿捏的得意女聲傳過來。
「你終於接電話了,我還以為你要當一輩子的縮頭烏龜呢!」
我起身關上辦公室的門,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逃避的人從來就不是我,心虛的人也從來不是我。」
她輕笑一聲,語氣挑釁:「你想知道來龍去脈,不如我們見一面?」
「接你電話已經髒了我的耳朵,見面就不必了,污染眼睛。」
「你!」她語滯。
片刻後,她重整旗鼓,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炫耀。
她說:「我是阿年哥看著長大的,我從小就愛他,崇拜他,若不是他年長我幾歲,我晚來幾步,又怎麼可能有你的事?」
「是嗎?」我淡淡反問,「若不是你阿年哥事業有成,有房有車,你還會喜歡上他嗎?」
我忽然想起那天,她一杯接著一杯喝著我買的酸奶,在婆婆自說自話的時候,她的眼神貪婪地掃視著我家裡的一切。
她像是被踩著了尾巴,尖聲反駁:「我愛的是阿年哥哥這個人,與物質無關!」
我懶得和她糾纏,直接了當:「既然如此,那你讓孫兆年快點簽字,只有他願意簽字,我絕不多糾纏一秒。」
她急切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你確定?我只要讓他簽字了,你不做過多糾纏?」
我說:「嗯。」
她滿懷信心,仿佛已經勝券在握:「行!你給我等著。」
第九章
我下班回到家的時候,孫兆年正在廚房裡忙活,球球在一旁幫他洗菜。
這曾是我無數次幻想過的溫馨畫面,此刻卻是一幕精心排練的戲劇,透露著拙劣與虛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