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難得空閒,婉拒他們的聚會邀請,到小鎮上的咖啡館躲閒。
夕陽的餘暉灑在街邊,給美麗的童話鎮鍍上一層金邊。
我小酌紅酒,有些微醺。
視線模糊間,一人悄然闖進眼底。
那人穿著一件定製的深灰色風衣,眉眼深邃。
尤其那眼角下的淚痣,勾魂攝魄。
是微風。是晚霞。
是心跳。是無可替代。
他直接奪走我手上的酒杯。
我抽抽鼻子,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風衣里。
「陸熾,你怎麼才來呀……」
陸熾輕輕拂去我眼角的淚水,低頭吻上我的唇。
「宋竹清,我來帶你回家。」
回小公寓後。
把門一關。
天旋地轉間我被陸熾壓在床上。
我感受到他的灼灼視線,吻逐漸往下移。
「陸熾……」
「阿熾……」
……
早晨剛睜開眼睛,陸熾的眉眼便映入眼帘。
溫潤如玉,五官柔和。
仿佛人畜無害的年下小奶狗。
我勾著唇,瞬間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從化妝檯上找來口紅,笑嘻嘻準備給他來個大紅臉。
結果還沒摸到,就被陸熾一把拽入懷中。
他勾著唇,笑得吊兒郎當的。
「怎麼?想幹壞事。」
我理直氣壯:「對呀,那咋了。」
20
項目結束。
我們實驗的小組商量好了,還是大部分人準備回國發展。
臨出發前,我拉著陸熾逛遍周圍的景點。
沿著海岸線出發,去了尼斯湖。
坐在長凳相擁著看晚霞。
去了威廉堡,巨人之路。
還去了三一學院。
最後我們回到愛丁堡,牽手漫步在楓林中。
「我其實每個月都會來愛丁堡看你。」
「我知道。」
陸熾很驚訝。
我輕笑一聲。
他不會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吧。
每個月的一號他都會在小鎮上的咖啡店裡坐著。
因為那裡地勢高,能一眼望到我們的實驗樓。
陸熾太惹眼了,出場便能輕易吸走別人的目光。
英國的秋天,還是有些涼意。
他的風衣恰好塞得下個我。
我們相擁在楓樹下,鑲著金邊的童話鎮,美得令人窒息。
「宋宋,我查到了當年的真相。」
我眨著眼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其實……
那些一直執著的,好像變得不是那麼緊要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也許是我的後知後覺。
在和陸熾分手後,我才漸漸明白。
人生其實總是充滿著曲折艱辛,沒有人會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臨。
我總是在害怕這個,擔心那個。
卻忽略了最原本的東西。
陸熾,我的愛人,他的想法。
「當年你的母親因為產後抑鬱跳樓,是你父親在外面養了個外室。」
「再加上婆家重男輕女思想,她一時想不開……」
我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這樣。
母親去世的時候我才剛學會走路。
她走的那天,眼底已經麻木,仿佛正經歷著巨大的痛苦。
我連爬帶走,朝她張開雙手。
「麻麻,抱抱。」
她伸手捂住我的眼睛。
「乖囡囡,閉眼。媽媽去給你買草莓撻。」
然後,她再也沒回來。
我也沒等到草莓撻。
那天好多人圍在她身邊,他們臉上掛著眼淚。
而我卻怎麼都叫不醒她。
「那我爸爸呢?難道有什麼隱情嗎?」
「他……那個外室是黑幫老大養在外面的情人。」
「知道他泡了自己的妞氣憤不已,直接派人拔了剎車片。」
我苦笑一聲。
果然應了那句話。
人不要作死,要不然就會真的死。
「我還查到當年師姐的事,得知她在死前一個月剛買了巨額保險。」
「受益人是她的家人,而她自己早就在一周前確診癌症。」
「晚期。」
聽到這些話,我再也忍不住哭出聲。
「她早就不準備活了,為什麼還要拉上我?!」
「她家人明知道這是一場早就策劃好的騙局,為什麼還要把所有責任推到我身上!」
那些日子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流言可畏啊。
他們知不知道,這樣是在殺人!
我徹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咆哮:
「為什麼他們得了錢還不肯放過我!」
「為什麼?!為什麼人可以壞成那樣?」
陸熾也跟著眼淚汪汪。
「所以啊,宋宋。你不是他們口中的剋星。你只是恰巧被所有事牽連進去了。」
「不要……再懷疑自己好嗎?」
我哭得泣不成聲。
「……好。」
21
在異國他鄉這些年。
我經常忙得腳不沾地。
也許是耳濡目染英國文化,也許是思維方式改變許多。
漸漸地,困擾我二十餘年的沉疴宿疾也在慢慢消退。
我那時想。
時間真是個好東西。
能淡忘,能治癒。
曾經覺得邁不過去的坎,現在看來,不過成了一段段的故事。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回頭看, 輕舟已過萬重山。
向前看, 前路漫漫亦燦燦。
……
回國後,我進了中科院。
多年以後。
我們帶領的團隊研發抗產後抑鬱的藥物成功上市。
有電視台的人來採訪。
「其實我們當今時代, 很少人會關注到母親的產後心情的情況。」
「大家關注的大部分都是寶寶。」
記者:「是什麼讓你去研究這方面的藥物?」
我「首先, 取得這一成果並不是我一人的功勞, 是我們整個 team,沒日沒夜地干。他們很辛苦,我看在眼裡。回去後就給他們加薪。」
「其次,這個世界對女性的產後的精神方面關注得實在太少了。」
「她們中有些人甚至很難挺過這道難關。」
「我不知道那些女人經歷的,或者正在經歷什麼, 也無法阻止那些傷害她們的人。」
「不聞不問的丈夫,嗷嗷待哺的孩子, 以及面臨的雌激素帶來的變化。」
「我只是不想讓她們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連款抗產後抑鬱的好藥物都沒有。」
「我能做的,只是幫她們渡過這一難關, 讓孩子們重新獲得母愛的機會。」
「不想讓他們和我一樣。」
女性不該被定義在四方天地,她們也可以發光發亮。
我想幫她們渡過難關, 迎接嶄新的人生。
因為未來,有無限可能。
就像我自己。
經歷過生死,才會想著,為別人架橋。
22
我和陸熾領證那年。
陸愛國帶的第一個博士生剛好畢業。
家宴上。
我有些慚愧。
「對不起老師,說好當你的第一個博士生。」
陸愛國哈哈大笑。
「你啊你啊,我都沒想過,因為我知道肯定留不住你。」
也是, 宋竹清永遠值得更廣闊的天空。
他好像又想起什麼:「是不是該改口了?」
我有些害羞。
這誰能想到,高中的死對頭同桌竟然是我導師的兒子。
偏偏後面我還嫁給了他兒子。
看見陸老師吃癟,師母在一旁偷笑。
「竹清, 先叫媽媽。有改口費喲。」
我一看桌上,房產證, 車鑰匙, 還有股權書。
「媽媽。」
晚一秒都是對邁巴赫, 勞斯萊斯的不尊重。
後來。
我們的事也被傳回母校清大。
「哈哈哈, 我們從前真有個碩士生,想讀博。」
「然後把碩導給催成博導。」
「我勒個豆。」
「那孩子跟保姆似的:老師, 您這個項目咱們趕緊結了。」
「老師, 要評職稱了, 您該弄材料了……」
「後來,他畢業那年,他導師成博導了。」
「你知道最牛逼的是,最後學生還沒有選那個博導, 而是跟著中科院的一位老師跑了。」
「哇趣, 這麼戲劇性的嗎?」
「還有更戲劇性的要不要聽?」
「嗯嗯,要要要。」
「那個學生現在就站在你身後。」
聽故事的同學心虛,嚇得連滾帶爬跑了。
我:……
「陸熾, 你能不能正經點,都是當教授的人了。」
「天天在你學生面前講你老婆的那些糗事,丟不丟人。」
陸熾沒骨頭似的,立馬像個掛件似的黏上來。
「老婆我錯啦。所以……今晚能回房睡嗎?」
我傲嬌地笑笑, 指著自己的肚子:
「你得問問他。」
陸熾震驚得說不出話。
「你懷孕啦?老婆。」
「好神奇,我們造了個人。」
我白了他一眼。
到底是誰一孕傻三年。
玩球,孩子智商可千萬別隨他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