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人中遇見你完整後續

「嘖嘖嘖，情緒不穩定的男生千萬不能要。」

沒錯，我也覺得奇怪。

這個人怎麼能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得如此徹底？

前幾天還在勾搭學妹，說著最難聽的話，現在就能演得這麼深情？

演砸了又能瞬間撕破臉皮，凶神惡煞地拽人？

無所謂了，愛轉彎就轉彎吧。

轉九十度還是一百八十度，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拍了拍陳臨翰的肩膀。

「你這深情大戲，留著給牛芊芊楊芊芊朱芊芊苟芊芊表演吧，別在我面前演。」

陳臨翰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大概沒想到，那個曾經知性溫婉、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女朋友，能當眾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他不知道，我可以愛得毫無保留，也可以走得毫不留戀。

「姜夏！你會後悔的！」

我確實後悔。

但不是因為陳臨翰。

是林九。

自從我加了他的聯繫方式，他到現在都沒有通過。

我每天都會點開他的好友申請介面。

一周過去了。

兩周過去了。

一開始我以為他是不想跟我再有什麼瓜葛。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是不是我那天太失態了。

是不是我不該讓他帶我走。

可當一個月過去，我開始擔心的就不是他不想理我了。

我開始擔心他這個人。

我開始擔心女警口中「槍林彈雨的功勳」。

寒假開始的那天，陳臨翰奇蹟般地沒有來糾纏我。

我拖著箱子往校門口走，準備坐高鐵回家。

結果冤家路窄，路過大二學生宿舍樓的時候，又見到了他。

陳臨翰站在樓下，正跟吳芊芊拉拉扯扯。

「芊芊，你別這樣下去了！」

陳臨翰苦口婆心地勸導。

「你還年輕，不要為了錢就……就跟那種人在一起。」

「學長，我乾爹對我很好的。」吳芊芊漫不經心地笑。

「他一把年紀了，能給你什麼？」陳臨翰急了。

「你這是在自甘墮落！作為學長，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往火坑裡跳！」

「對啊，所以只是乾爹嘛。」

吳芊芊輕飄飄地說，然後話鋒一轉。

「學長，你是我什麼人啊，管這麼寬？」

陳臨翰臉色一僵：「我……我是關心你。」

「關心我？」吳芊芊冷笑，「學長，你與其關心我，不如回去關心姜學姐吧。」

「她那麼善良，說不定還會原諒你呢。至於我，就不勞學長費心了。」

說完，她踩著高跟靴轉身上樓。

陳臨翰追了上去：「芊芊，你聽我說！」

他剛踏進宿舍樓大門，宿管阿姨就從值班室沖了出來。

「哎哎哎！男生不能進女生宿舍！出去出去！」

「阿姨，我就說兩句話……」

宿管阿姨揮著手裡的掃帚攆他。

我站在遠處，一時間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原來他回來追我，是因為吳芊芊不要他了。

他這才想起那個被他傷透了心，卻還能拿來湊合用的前女友。

上了高鐵，我打開論壇，想看看有沒有人討論寒假計劃。

結果看到首頁置頂的帖子。

「爆料：某渣男先出軌，倒打一耙汙衊前女友」

點進去，是陳臨翰跟吳芊芊。

有人拍了視頻，還配了字幕。

底下的評論炸了。

「姜夏學姐多優秀啊，想保研哪兒就能保研哪兒，論文刷刷發，唯一的小毛病就是看人不准嘻嘻嘻……」

「倒打一耙玩得真溜啊，天天在姜夏學姐宿舍樓下演深情，我居然還上頭了，我呸！」

退出論壇，我點開了很久沒聯繫的高中吳學姐的頭像。

「學姐，我寒假回姑蘇了。你知道林九學長家住在哪裡嗎？」

回到姑蘇，高中的吳學姐約我一起去林九家。

林九家的牆上掛滿了功勳章，泛著冷硬的光。

林媽媽熱情地招待我們，可眉眼間滿是掩不住的擔憂。

「也不知道小九現在在哪裡，每次任務都不讓我們知道，只能在家乾等著。」

「這麼多年，一個人在外面，也沒個人陪。」

我忍不住問：「林九學長，他沒有女朋友嗎？」

「很多人來相親，局裡也有人介紹，但他總說有喜歡的人。」

林媽媽嘆了口氣。

「我們問他什麼時候帶喜歡的人回來讓我們認識。

他卻說現在這個樣子朝不保夕的，沒法給人家小姑娘安穩的生活。」

離開的時候，林媽媽拉住我。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小九如果回來，我告訴他你來看過。」

「姜夏。」我找了張紙，寫下自己的名字。

林媽媽接過紙，愣了愣。

「你的字寫得跟我們家小九很像呢。」

走出林九家，吳學姐突然停下腳步看著我。

「你來問林九的事，我很高興。」

「嗯？」

「這些年，他也總向我打聽你。

林九喜歡你，七年了，你不知道嗎？」

「這年頭竟然還有他這樣的人，暗戀能暗戀這麼多年。」

回到家，我翻箱倒櫃地找高中時候的東西。

「你翻好幾年前的東西幹什麼？都收到儲藏室去了。」

我媽奇怪地問。

我跑去儲藏室，一箱一箱地翻找。

我和林九是在高中出板報的時候認識的。

那天路過高三的教室，看到他們班板報上的字。

剛勁有力，筆鋒凌厲。

我一眼就看中了那字，然後看到了寫字的人。

清俊挺拔的少年。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苦練，想要寫出和他一樣好看的字。

我翻了很久，終於在一個舊鐵盒裡找到了。

那是林九高中畢業時留給我的。

我鼓起勇氣跟他說：「學長，我想學你寫字，你能不能隨便留些什麼給我。」

他笑了笑，說好。

畢業那天，他給我一張摺疊整齊的白紙。

我打開，上面是他一筆一畫抄下來的句子。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

「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

「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地問一聲。」

「噢，你也在這裡嗎？」

張愛玲的《愛》。

我當時不懂，只覺得字寫得真好看。

現在看著這些字，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九哥，你是在等我嗎？

等我長大，等我在千萬人之中遇見你。

我想起高中時隔壁班有個男生追我，他成績不好，還因為打架進了少管所。

那時候林九特意找到我，輕輕戳了戳我的額頭。

「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那些亂七八糟的人，離遠點。」

我又一次難過起來。

九哥說的話，我從來都沒聽懂過。

手機突然滴了一聲。

我心跳瞬間加速，抓起手機。

卻是俞楓發來的消息。

「夏夏！我找到工作了！我過幾天來姑蘇玩！」

閨蜜來到我的故鄉，總歸是件開心的事。

再加上上次去杭城不歡而散，我心裡一直覺得對不起俞楓。

這次我鐵了心要好好招待她，吃住全包。

她說想買首飾，我便帶她去了觀前街。

無論她要買什麼，我一咬牙一跺腳也給她買。

可陳臨翰卻從珠寶店裡走了出來。

西裝筆挺，人模狗樣。

他看到我，眼睛瞬間亮了，快步朝我走來。

張濤跟在他身後，訕訕地向我點頭致意。

俞楓更是滿臉愧疚。

「對不起夏夏，是陳臨翰求張濤，張濤求我……我也是實在沒辦法……」

陳臨翰的眼睛紅紅的。

「姜夏，我說過碩士畢業就結婚的。」

「我們先訂婚吧，今天就挑戒指。」

「抱歉，本來想提前買好的，但我不知道你手指的尺寸。」

他伸手想要拉我，被我側身躲開了。

「陳臨翰，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

「姜夏……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的聲音帶著沙啞。

「寒假回家，我每天都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滿腦子都是你。」

「我知道你不願見我，所以我求了張濤、俞楓，讓他們陪我來姑蘇找你。」

「我是真的愛你，我發誓！」

他低頭揪了揪自己身上的襯衫。

「這件襯衫，還是你給我買的，記得嗎？」

「我每天都穿著它，因為這樣感覺你還在我身邊。」

周圍的店員和顧客紛紛投來目光。

陳臨翰的眼淚真的掉下來了。

不是裝的，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崩潰的樣子。

「姜夏，我會痛改前非的，我發誓！」

「以前我不懂珍惜，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再也不會跟任何女生曖昧不清，我再也不會忽視你的感受，我……」

他是真的後悔了。

這一刻我能看出來，他不是在演戲。

但，那又怎麼樣呢？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陳臨翰。」

「你愛的不是我，你愛的是那個聽話的、好控制的、永遠不會離開你的姜夏。」

「可惜，那個姜夏已經死了。」

「至於你現在的後悔？」

「晚了。」

陳臨翰怔住了，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我轉身就要走。

他卻攔在我身前。

「你不答應我，是因為那個杭城的警察？」

「張濤都跟我說了，他是你的高中學長。」

「可你們都很久沒見了，我們的感情比你們的感情深，我會比他更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