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還藏著什麼招數沒告訴我?」
我看著崩潰痛哭的周詩曼,良久,只嘆了口氣:
「讓一讓,我還有下一家客戶要拜訪。」
周詩曼抬頭看我:「顧時初,你不說是吧?」
「沒關係。」
那一瞬間,我意識到什麼,但是已經晚了。
周詩曼上前,緊緊抱住了我,然後身子朝後仰去。
我們一起滾下了樓梯。
隨著一聲巨響,我和周詩曼一起摔在了樓梯底部。
後腦大概是磕到了欄杆,我眼前一片漆黑。
膝蓋處傳來劇痛,我甚至分不清哪條腿還能動。
一片天昏地暗中,我只聽到周詩曼帶著哭腔喊道:「知越。」
費力地抬起頭,我模糊地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顧知越。
15
血從周詩曼的裙子下蔓延開來。
她哭著說:「知越,我們的孩子,沒有了。」
「是你妹妹推了我,她說你的孩子生下來會分走她的那份家產……」
顧知越臉色鐵青。
良久,他彎下身……
抱起了我。
周詩曼猛地瞪大眼睛。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顧知越,哀戚地喊:「知越……」
顧知越冷淡地說:
「周詩曼,你讓我噁心。」
周詩曼渾身顫抖起來。
這是她的夢魘。
上一輩子,顧知越便常常對她說這句話:
「顧詩曼,你讓我噁心。」
這一世,選擇不同,過程不同。
但為何還是相同的結局?
周詩曼像是瘋了,她尖叫起來:
「為什麼?」
「我明明選對了,選對了的!」
「為什麼無論怎麼選,都是這樣的結果……」
我沒有再聽到她後面的話。
後腦傳來的暈眩越來越強。

世界漸漸陷入了一片漆黑。
16
病房裡瀰漫著淺淺的消毒水味。
我睜開眼睛,顧知越坐在床邊。
他低聲說:「是周詩曼叫我去的,大概是想好了要栽贓給你。」
「但我去早了,所以聽到了你們對話的全程。」
「時初,你好好養傷,不用想別的。」
「還有,周詩曼的那個孩子,是她給我的果汁里下了藥……」
腿還在痛,後腦也還在痛。
但我還是不客氣地打斷了顧知越:「請問,你是在向我解釋嗎?」
顧知越怔了怔。
我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這件事,如果爸媽向你問責,你自然要跟他們解釋。」
「但我好像跟這事沒關係吧?」
顧知越停頓良久,輕聲道。
「我想跟她分手。」
一片令人尷尬的沉默。
我笑了笑:「這好像跟我更沒關係。」
顧知越惶恐地抬起眼睛看我:
「時初,你真的……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安靜地看著顧知越的眼睛。
他的目光越來越期待。
在這期待達到頂端時,我笑了出來:
「我當然明白。」
「顧知越,你是全世界最厲害的犯、賤、大、師。」
17
顧知越的眼睛在瞬間暗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我……我知道我做過很多錯事。」
「但是我願意用餘生,去努力求你原諒。」
「你剛來我家的時候,我的確很討厭你,但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忍不住對你越來越在意。」
「你在學校走廊里威脅我,說要拉著整個顧家一起下地獄的時候,我竟然沒有生氣。」
「相反,我發現你是和我想像中完全不同的樣子,堅強、勇敢、有旺盛的生命力。」
「是我……是我喜歡的樣子。」
輕聲告白完,顧知越低下了頭,喃喃道:
「最近我常做一個夢,夢到我結婚了,新娘是你,我在夢裡握著你的手說,以後我的就是你的。」
「時初,我們可以很幸福……」
我笑了笑:「嗯,顧知越,我們可以很幸福。」
「這樣吧,你去把馬桶里的水喝完,我就考慮一下,行嗎?」
18
顧知越走了。
他說他知道我一時無法原諒他,但他願意等。
在顧知越離開病房後,一直等在外面的宋曉梨來到了我身邊。
我看了一眼她:「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
「那你現在想對我說什麼?」
「我想問你早上那個客戶的意向到底有沒有大於百分之五十,什麼時候可以落實合同。」
「沒良心的,你不應該至少先問問我什麼時候出院嗎?」
「這個我剛在門口已經問過醫生了,他說後天。我已經據此修改了後續的工作時間安排,下次路演暫定在大後天。」
「也不讓我多休息幾天?」
「不了,我知道什麼對你才是最重要的。」
不愧是我的合伙人。
我很滿意。
有著這樣一位優秀的事業夥伴,我何愁不能大富大貴?
19
路演結束後,我留了一天的時間,去醫院看周詩曼。
她失去了孩子,躺在病床上,神色懨懨,臉上的肉都瘦沒了。
顧知越已經跟她提了分手。
她住院的這些天裡,周家父母一次都沒來陪過床。
唯一來過的一撥客人,是她從沒想到的。
福利院的院長,和幾個同樣是孤兒的朋友。
「是時初幫我們報銷了路費,這些年,她一直在捐錢給我們,多虧她,小多和粒粒的病已經好了很多。」院長說。
周詩曼愣了愣。
其實福利院中的大多數孩子,很難找到收養者。
他們被拋棄,有的是因為身體殘疾,有的是因為智力障礙,有的是因為身患絕症。
相比之下,我和周詩曼健康漂亮,已經算是幸運兒中的幸運兒了。
當初,院長對我們說,我們是一個大家庭,所有的孩子都是兄弟姐妹。
但詩曼在離開福利院後,從來沒再想起過她的兄弟姐妹。
反倒是我,上一輩子還時常回去做義工。
這一世進了顧家之後,更是直接大筆捐款,給殘障的孩子們治病找出路。
看著這些孩子在自己面前結結巴巴地討論著「時初姐姐」,周詩曼突然落淚了。
她哭了很久,久到福利院的院長帶著孩子們跟她告別,我來到了她身邊,她也沒有察覺。
我平靜地等著她哭完。
半晌,周詩曼用手捂著臉,低低地說:「你是不是很恨我?」
還沒等我回答,周詩曼就搶先道:「我也恨你。」
「我只是想過更好的生活,我有什麼錯?」
我想了想:「沒有錯。」
「只是你用錯了方法。」
詩曼看向我:「你是說我沒有你善良,沒有你純真,沒有你有愛心?」
我搖頭:
「並不是。」
「詩曼,你最大的錯誤在於,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你的思路都是去吃別人的蛋糕。」
「但別人的蛋糕憑什麼要讓你吃?真的給你吃了,你又怎麼知道裡面有沒有毒?」
「正確的做法,是自己做蛋糕。」
周詩曼哭著喊起來:「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自己難道不想分到顧家的財產?」
我搖頭:「我不想。」
從顧氏拿出來的兩百萬,在我跟宋曉梨的公司盈利後,已經連本帶利地還回去了。
至於顧母給我的衣服首飾,貴重的我都在保險柜里封好,列了清單出來。
我希望未來能跟顧家徹底做切割。
原因很簡單。
顧氏靠房地產發家,近三十年來,搶地、蓋樓的過程中,出過事、死過人,暗地裡的勾當不知道有多少。
顧父有手段,這些事現在能壓住,但不可能永遠壓住。
拿著這些染血帶髒的錢,遲早是要出事的,到時候與顧氏集團相關的人,全都要坐牢。
周詩曼理解不了這些,只是怔怔地望著我。
良久,她低聲道:「兩輩子,我都輸給了你。」
我輕輕搖頭,然後湊近她。
這是我來的目的,我有一些要對周詩曼說的話:
「詩曼,兩輩子,你全都追著我咬,好像我是你最大的敵人。」
「但是,我問你,這兩世,真正把你害慘的人,難道是我嗎?」
就像有一道雷劈中了周詩曼。
她渾身顫抖,大哭失聲。
我轉身離去,再沒有回頭。
20
時光飛逝。
我和宋曉梨創辦的公司上市那天,我看到了新聞。
顧氏集團大樓的門口,周詩曼持刀捅了顧知越。
宋曉梨在我身邊,她也看到了這條新聞。
新聞中,周詩曼已被警方抓獲,顧知越正被搶救,生死未卜。
宋曉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我成心逗她:「你也不問問我,擔不擔心顧知越?」
她說:「你不擔心。」
「可他後來很愛我,不是嗎?」
宋曉梨面無表情:「顧時初,這輩子,我寧願你去接受高利貸的錢,也不希望你去接受爛人的愛。」
「還有,你等會兒媒體發布會的稿子再給我看一下,我覺得你有六處斷句有問題。」
「好的班長。」
全球最大的行業峰會即將召開,燈光下,主持人已經開始念出了激動人心的開場白。
而我和宋曉梨,作為最年輕也是最受矚目的成功女性創業者,即將登上這個舞台。
無數鎂光燈即將為我們亮起。
無數鏡頭即將為我們聚焦。
宋曉梨穿著雪白的西裝,清冷幹練,挺拔出眾。
青春期那棵默默而生的雜草,終於成了暴雪間屹立的松柏。
而我一身黑色絲綢長裙,溫婉大方,暗藏珠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