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現在看上去到底有多瘋,但顯然,這十幾個男生都被我嚇住了,一時間沒人過來。
我伸手抹了一把鼻血,笑了:
「偽善?顧知越,你可真會說。」
「行,我偽善,你正義。」
「偽善的我至少捐錢了救人了,那我們正義的顧少呢?誰得到了你的幫助?」
「啊,不會只有你心愛的小白花吧?」
視線的遠處,周詩曼咬著嘴唇往旁邊躲了躲。
其實她不用躲,我早看見她了。
顧知越要替她出頭教訓我了,她怎麼會錯過這場好戲?
鼻血一直往下流,根本擦不幹凈,我索性不管了。
看向顧知越,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十幾個人,我平靜地笑了:
「顧知越,你帶了這麼多人來,搞出這麼大的聲勢,最好今天就別讓我活著回去。」
「不然的話。」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但凡你讓我活著走了,我一定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顧知越的臉色白了白。
就像周詩曼曾經說的,顧父是榮譽校董,顧家家大業大,顧知越在學校里欺負同學,只要別真鬧出事來,老師們很多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在學校殺人,顧知越沒這個膽子。
他盯著我,良久低聲道:「你這種心機女,現在死是便宜你。」
我大笑:
「這就心機了嗎?想不想知道真正的心機什麼樣?」
看著顧知越,心裡一股戰慄般的快感划過。
終於可以告訴你了。
我一字一頓地說:「調、查、霸、凌、事、件、的、記、者、是、我、找、來、的。」
一瞬間,顧知越和周詩曼的瞳孔全都放大。
「你們以為,為什麼會那麼巧?隨口一句霸凌,立刻就被來學校訪查的記者聽到了?」我笑著指指自己,「因為那記者是我找來的。」
「我給好幾家報社寫了匿名信,舉報江城一中存在嚴重的霸凌行為,這種事如果屬實的話是要上頭版頭條的,所以他們一定會派人過來查。」
「我就知道以周詩曼那個轉不了一點的腦子,我把她從舞蹈會演的節目上刷下來,她十有八九要找你,說我欺負她。」
「剛好,這邊她找你哭訴,那邊記者在暗訪,一拍即合,記者肯定要查我。」
「當然,我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最後肯定是能自證清白的。」
「但是顧知越,你想想,記者們發現這事是誤會,霸凌的人不是我之後,是會就此收手,還是繼續查下去?」
顧知越的臉色驟然血色褪盡。
我笑了:「明白嗎?整個事件,都是我給你準備的。」
「那天的七八個記者里,就算只剩兩個還在繼續查,都夠你喝一壺的。」
「教育局局長的話你應該也聽到了,他最恨霸凌,如果你霸凌的事件曝出來,那爸爸也保不住你。」
「看見了嗎?顧少,這才叫心機。」
我笑眯眯地說完,顧知越的臉色難看到極點,而他身邊的男生們已經紛紛沉不住氣了:
「怎麼辦啊顧哥?記者會不會還在學校里啊?」
「要是找到這邊來,咱們就完了。」
「要是留記錄的話,這是一輩子的事。」
這些男生基本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敢跟著顧知越作惡,不過是因為覺得顧知越後台硬,出不了事。
但那天會議室里記者群訪的架勢足夠嚇退任何人——我至少名義上是顧家的女兒,都能差點名聲盡毀,更別提旁人。
整件事由我操刀,殺雞儆猴。查的是假霸凌的我,震懾的是真霸凌的顧知越。
「所以啊,親愛的哥哥,請你好好愛護我、照顧我、支持我在顧氏集團的工作。」我湊近顧知越,笑靨如花,「不然我就拉著整個顧家一起完蛋。」
笑容驟然消失,我用碎酒瓶敲了敲顧知越的脖子,轉身離去。
全程沒有任何人攔我。
只有周詩曼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知越,怎麼能就讓她這麼走了……」
回應她的是顧知越冰冷暴躁的聲音:「滾。」
13
顧知越似乎突然乖了。
過去,顧家的任何宴會,他從來不讓我參加。
這次,有人邀請他出席晚宴,他主動對顧母道:「我帶妹妹一起去吧,媽你幫妹妹準備一條禮服裙。」
電話里,我聽到周詩曼跟他鬧:「要帶女伴不是也應該帶我嗎?」
顧知越的聲音很不耐煩:「我已經拿錢供你一起去澳洲讀書了,你還要怎樣?」
周詩曼的高考考得很差。
她上輩子學習就不好,一門心思都在怎麼討好顧家人身上。
這輩子從簡單模式變成了地獄模式,成績更糟。
唯一的出路就是抓緊顧知越,和他一起。
但我能看出來,顧知越有點煩了。
周詩曼起初吸引顧知越,靠的是清貧小白花的倔強獨立,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但這其實並不是她的本色,人能裝一時,很難裝一世。
顧知越喜歡的是貧窮卻又對著奢侈品禮物說不的女孩,而不是哭著鬧著求他去澳洲讀書帶上自己的女孩。
可是沒辦法,前者周詩曼能裝一裝,後者周詩曼實在是裝不了。
因為她沒有別的出路,如果顧知越不帶她了,她就真的會被困死在那個令人窒息的周家。
暑假結束後,周詩曼和顧知越一起去了澳洲。
其實,顧知越沒有公開說過自己的女朋友是周詩曼。
但周家的父母等不了。
他們找來狗仔,跟蹤顧知越和周詩曼,拍下兩人的照片,發到網上:
【顧氏集團公子與女友親密用餐,二人竟是青梅竹馬。】
顧父看到報告,摔了手機:
「下三濫的手段,大學還沒畢業,就上趕著往我們家塞人了?」
顧知越回家後,顧父對著他更是劈頭蓋臉一頓罵:「你要結婚,等著我跟你媽給你安排。」
「自己先找幾個隨便談談也行,但是別給我找這種一看就上不了台面的貨色!」
顧知越一聲不吭地聽著,目光一直悄無聲息地看向坐在一旁的我。
我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但只是埋頭看財報。
周家的父母上輩子也是這樣。
顧知越剛對我表現出點好感,他們就恨不得給我下藥,把我直接送到顧家的床上去。
至於顧父顧母,他們上輩子也激烈地反對顧知越娶這種家庭的女兒。
奈何命不長,沒熬到顧知越結婚就去世了。
顧父把顧知越罵了一通,然後嚴禁他放假期間再跟周詩曼見面。
顧知越也沒反抗。
他一直待在家裡,不時地對我示好,給我買了價值不菲的鑽石耳環當生日禮物。
我跟朋友聚會到很晚,他開著車在酒吧外面等著接我。
宋曉梨坐在我身邊,拿著一杯無酒精莫吉托,看向外面已經抽了一根又一根煙的顧時越。
她張了張嘴,想對我說什麼。
我直接伸手阻止了她:「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放心,我自己心裡有數。」
跟朋友告別後,我坐在了顧知越的副駕駛。
他遞過來一個袋子。
我低頭一看,解酒湯,還有我最喜歡的甜品店裡的小蛋糕。
我笑了:「顧知越,沒必要。」
他沉默地踩下油門,沒說話。
一路安靜。
到家,我把解酒湯和小蛋糕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顧知越就站在旁邊看著,到最後也沒說話。
我回了房間,不想管他。
宋曉梨在隔壁清華讀計算機,最近她研發出了一個程序,能夠提升企業人員管理效率。
這是一個自立門戶的好機會。
我已經在顧氏集團的戰略投資部實習了快三年,有了一定話語權。
我決定調用兩百萬資金給宋曉梨,聯合創立一家公司。
她負責技術,我負責商務。
最近有許多事要忙,相比之下,顧知越實在是不重要。
我沒想到,顧知越送我回家的事被周詩曼看到了。
她太久見不到顧知越,於是守在別墅區的門口,想見顧知越一面。
結果正好看到我從顧知越的車上下來。
我能想像,那一瞬間,周詩曼的內心無比恐懼。
她大概又看見了上一世的情景——顧知越冷笑著讓她凈身出戶,轉頭卻溫柔地為我披上婚紗。
那是她最深的噩夢。
周一一大早,我見完了意向客戶,抱著資料離開對方的公司大樓。
結果在樓梯口,我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14
周詩曼瘦了。
臉頰微微凹陷,眼裡密布著紅血絲。
儘管如此,她還是美的,巴掌大的小臉,芭比一樣的眼睛,像從畫報上撕下來的明星。
其實當初在福利院,周詩曼是所有小孩里最漂亮的。
幾乎所有來收養的家庭都會第一眼看中她,如果不是她心氣太高,否則早被領養走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格外不甘心吧。
一步步朝我走來,周詩曼停在我面前,她穿著高跟鞋,比出來跑商務穿平底鞋的我要高小半個頭。
周詩曼說:「我懷孕了,是顧知越的。」
我說:「是嗎?那還是不要穿這麼高跟的鞋比較好。」
周詩曼盯著我的臉,試圖在我臉上找到一點情緒波動的痕跡。
但她什麼也沒找到。
於是,她率先崩潰了:
「時初,你到底還有什麼手段?」
「你究竟是用什麼辦法跟我搶顧知越的?明明這一世他喜歡的人應該是我!你應該是他最討厭的人,他未來一分錢也不該給你留!」
「為什麼?為什麼我已經努力研究了上一世你討他歡心的所有辦法,也照著做了,他還是對我越來越冷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