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訓?」
我扯了扯嘴角:「謝景恆,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夏霜死死攥著自己的包,似乎才知道她刪掉的是什麼東西。
她臉上掛著牽強的笑,試圖出來打圓場:「我們茹茹回來都是直接上的學,現在孩子少,哪有什麼面試不面試的。
「那天景恆難得放鬆一下,我只是擔心你又來和他鬧......」
我沒說話。
因為這句話甚至不需要我去反駁。
謝景恆雖然不相信什麼補習班,但他卻很在意謝行舟去哪一所學校念書。
因為他身邊和他職位不相上下的同事,無一不把孩子送進這個學校。
哪怕一個人在過去經歷了多少苦難,但好日子過久了之後,總會沾上些好面子之類的壞習慣。
謝景恆牽著謝行舟朝我走了兩步,試探道:「姜幸,這件事情是我不對,現在還有其他補救方法嗎?」
夏霜猛地抬起頭,眼裡透露著難以置信。
這也許是第一次謝景恆在她低頭之後,沒有第一時間去安撫她。
我攤了攤手:「這個你應該去問造成這個結果的人。」
謝行舟狠狠推開我,氣急敗壞地瞪著我:「我不許你欺負爸爸,也不許你欺負霜霜阿姨!」
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每次看到他這副模樣我的心還是會覺得酸澀。
我試圖平復下自己的情緒,叮囑道:「不管在哪裡上學都要好好聽老師的話,他們比有些人更懂得正確引導你。」
9
拿到離婚證的第一時間。
我給爸爸媽媽打了通電話,告知我離婚了並且不要撫養權的事情。
我以為他們會讓我為了孩子再忍忍,擔心謝行舟會吃苦頭。
可他們沒有。
一向古板的爸爸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這些年最苦的是我的孩子。」
我的胸口就像堵住了一塊滾燙的石頭。
一瞬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曾想過我和謝景恆也許有分開的一天。
但絕不會和謝行舟分開。
後來我發現我錯了。
那是夏霜第一次帶夏茹來我們家。
謝行舟熟稔地拉著夏茹的手去了房間玩耍。
我趁著做飯的間隙給他們一人端了一杯牛奶。
夏茹禮貌地接過杯子,反手把牛奶倒到了自己身上。
牛奶不燙,但她哭得很大聲。
引得客廳里的謝景恆和夏霜急忙跑了進來。
夏茹一邊哭一邊控訴向他們是我故意把牛奶潑到了她的身上。
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六歲的小女孩會有這麼狠毒的心思。
更何況還有謝行舟在房間裡。
我的孩子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
「是媽媽潑的茹茹,我都看見媽媽潑她了。」
還沒等我開口,謝行舟站起身用手指著我:「媽媽好兇,我好害怕。」
我忍不住皺起眉頭,試圖和他溝通:「謝行舟,媽媽有沒有告訴過你小孩子不能說謊。」
謝行舟下意識往夏霜背後躲,眼神閃躲:「我......我才沒有說謊。」
「那你說我是用哪只手潑的她?怎麼潑的她?」
我沉下臉,強忍著怒火。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夏霜一眼。
突然癟了癟嘴,哇哇大哭。
夏霜連忙把他護在了身後,心疼道:「沒事沒事,就是茹茹不小心沒拿穩,你別為難孩子了。」
「為難?糾正他撒謊的壞習慣怎麼能算——」
「夠了!一個小朋友也許會說謊,兩個小朋友還能一起害你嗎?」
謝景恆不滿地打斷了我說的話,一手抱起夏茹,一手牽著謝行舟:「這頓飯我們出去吃。」
巨大的關門聲在耳邊響起。
我站在空落落的房間裡,看著地上那攤牛奶漬。
突然覺得好累好累。
明明每一步路都是你自己走的。
我怎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後來的謝行舟愈發過分了。
這些年我並不是沒有用心教導過他。
可他更喜歡謝景恆和夏霜的放縱式教育。
潛移默化地接受了他們對我的貶低。
比如他會說媽媽上班的時候亂糟糟的,身上還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可霜霜阿姨總是光鮮亮麗地站在舞台上。
比如媽媽限制自己玩手機,不讓自己吃蛋糕、吃燒烤。
可霜霜阿姨就會陪他一起玩,一起吃。
比如媽媽肚子上有一道又長又丑的疤。
霜霜阿姨就沒有。
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
而我在百般內耗和自我懷疑中,決定選擇自救。
10
姜幸離開的第二個月,謝景恆坐不住了。
他在夏霜的勸說下取消了謝行舟的所有課外興趣班。
比如說書法班和網球班,幼小銜接就更不必說了。
他還要上班,往日只在姜幸沒時間時才擔起謝行舟接送的父母無奈住進了家裡。
然後他發現謝行舟的不對勁了。
哪怕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他要注意玩手機的時間,卻還是每天接到父母訴苦的電話。
謝行舟撒謊說自己身體不舒服不肯去學校。
還會威脅爺爺奶奶如果不給手機就從樓上跳下去。
以前姜幸在的時候,他從來沒有在上班的時候接到這些電話。
回到家時也不是謝行舟摔完東西在哭鬧,自己父母在嘆氣的混亂場景。
於是他當天下午就去了姜幸的醫院。
謝景恆在車裡做了很長時間的思想準備,最後咬了咬牙,勉為其難地下了車。
不就是要一個道歉嗎?
只要他稍微低個頭就行了。

可沒想到卻得到了姜幸早就離職的消息。
「姜醫生已經辭職了。」
「什麼?她不是病假嗎?」
「你不知道嗎?她之前出的那場車禍導致她再也進不了手術室了。」
謝景恆走出醫院的那一刻。
他才意識到,姜幸不可能再回來了。
接下來的每一天,他都幾乎做著同一個夢。
他為了夏霜,攔下了正準備去救姜幸的醫護。
得知姜幸也在這場車禍中,並且聽說只是傷到手而已。
他甚至只帶著謝行舟去她的病房看了一眼,然後陪著夏霜觀察了一整夜。
謝景恆終於捨得拿起電話摁出那個號碼。
因為他想通了。
一個沒了工作又離了婚的女人能咬牙堅持到現在不容易。
哪怕這件事情真的是自己做錯了,現在給姜幸一個台階下她會不計前嫌地回到自己身邊。
可他沒想到姜幸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
就連她的父母都不願接自己的電話。
只是提到謝行舟時才勉強說了兩句有關姜幸的消息。
她沒有回家。
她過得很好。
前面那句話謝景恆信。
但後面這句,他一點都不信。
離開了他和孩子,姜幸怎麼能過得好呢?
她怎麼可以過得好呢?
11
孽緣一散,仿佛什麼都順起來了。
萎靡不振的基金突然暴漲,就連爸爸婚前給我的房子都接到了拆遷的通知。
出國的簽證下來得格外順利。
飛機進入預定的航線,陽光順勢落在我的身上。
在 M 國的這幾個月,我為自己找了一個十分整潔溫馨的小房子。
實驗室的生活忙碌又充實。
天氣好的時候我會抱著自己的小狗去公園。
從樹葉縫隙里感受幸福的具象化。
天氣不好的時候我就窩在家裡的沙發上。
給自己做一些甜品蛋糕,打開電腦播放著自己喜歡的音樂,盡情享受當下。
日子舒服到差點忘了等這邊的工作穩定下來再處理謝景恆和夏霜之前對我的所作所為。
我不是什麼聖母,我有的是受害人覺悟。
接到謝景恆的電話時,我正好降落江城機場,換上了國內的電話卡。
「姜幸,爸媽......叔叔阿姨說你這麼久都沒有回家?」
我微微一怔,心裡竟有些感慨。
原來真正決定讓一個人脫離你的生活時,只需短短几個月就會連他的聲音都覺得陌生。
「有事?」
我的冷漠顯然讓謝景恆沉默了。
過了幾秒鐘,他輕聲道:「你過得還好嗎?」
我聽到他故作關心的問候,莫名有些煩躁:「沒什麼事情我掛了。」
「等一下!」
謝景恆急忙攔住我:「小舟一直聯繫不到你,他說想讓媽媽送他去上學。」
我看了看手上的表,林蕪應該快到了。
「我沒時間。」
「一周一次可以了吧。」
曾幾何時,我也和謝景恆說過一樣的話。
我說希望他能在周末的時候多陪小舟出門,而不是讓他窩在家裡和電子設備作伴。
一周一次不行那就半個月一次。
半個月一次不行那就一個月一次。
可謝景恆沒有答應。
他總說自己很忙。
可後來夏霜回來了,他的時間倒是很多了。
「姜幸,我們不鬧了好不好?你不在的這些天家裡都亂得不像話了。」
謝景恆的言語間居然有幾分責怪的意思:「總歸是要給孩子一個家的,你這樣丟下自己的家庭算什麼事情?」
「謝景恆,我說我沒時間。」
他太低估我絕情的程度了。
我最討厭別人拿我的真心當籌碼。
最討厭別人磨我的性子。
反反覆復搞我的心態。
一次又一次挑戰我的底線。
我忍著怒火一字一頓道:「你不用再打電話試探我,我一旦決定放棄你,我就一定會放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