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之不得:「抓緊時間吧。」
本以為謝景恆說的把夏霜的事情解決好是幫忙處理她女兒的問題。
可沒想到他竟然是忙著幫夏霜給我發律師函。
裡面義正言辭地控訴我故意歪曲事實,和謝景恆因為一些瑣事發生爭執,把火發到了夏霜身上。
自己不管不顧離家出走,還造謠幫忙來家裡安撫照顧小朋友的夏霜,指責她破壞我的家庭。
不知從哪裡來的一堆粉絲湧入了我的帳號。
那是我平常給大家做一些簡單醫學科普的地方。
他們扒出了我的個人信息,對我及我的家人朋友進行謾罵。
在醫院官網下投訴我甚至在評論區偽裝成曾被我醫治過的患者說我收紅包亂開藥毫無醫德。
夏霜還為此錄了一個視頻。
鏡頭裡的她穿著練功服,笑得明媚又憂傷。
【我覺得被造謠幾乎是舞蹈生甚至是藝術生的必經之事吧,其實也不是第一次了。】
【有些人好像對長得好看一點或者優秀一點的女孩子就有著天生的敵意。】
【也許是從小到大時常被扣上這種莫須有的罪名,所以我這一次打算為所有正在經歷這些事的女孩子做出反擊。】
評論區有不少人拍手叫好。
一夜之間,夏霜的漲粉量比原來的粉絲還要多。
把針對個體的事件上升到整個群體的困境。
這種公關方式我想以夏霜的腦子是想不出來的。
我讓律師在我的評論區里一一取證。
尤其是無中生有造謠生事的那幾個帳號。
哪怕只是水軍,背後應該也有指使他們的人吧。
接到謝景恆電話時,他的口氣沒有半分歉意。
「這是你自己闖的禍,你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拋開那些聊天記錄不談,你企圖通過輿論傷害夏霜是不對的,你只是自食其果。

「跟夏霜道個歉吧,我們還——」
我忍不住打斷他,平靜道:「什麼時候去離婚?」
對面的呼吸聲瞬間一滯。
「明天下午三點。」
謝景恆冷漠道:「姜幸,你別後悔。」
我掛斷了手機。
為什麼要後悔?
人這一輩子抓不住的東西太多了。
於是我攤開手允許一切流走。
我和謝景恆。
過去的因果已經完成,意義已經體現。
這頁就該翻篇了。
6
從民政局回來的路上,高架上的花都開得格外好看。
我買了一杯咖啡,坐在公園的長板凳上看過往的路人,看隨風飄動的花花草草。
這一刻我無比平靜。
手機接連震動。
一封來自 M 國頂級實驗室的 offer,一封來自醫院離職手續辦結的通知。
我想。
我已經先於春天,翻過了此間錚錚山巒。
當天晚上我給自己報了一個收藏已久的旅行小團。
從南向北,時間為三周。
魚鱗洲的浪聲,棋子灣的落日,每一刻都在和我深情相擁。
走過山水千萬重,嘉陵江的晚風小心翼翼吹散了我心中的迷霧。
吃著冬日第一口銅鍋涮肉,金光灑在老胡同里,也溫柔地灑在了我的身上。
布爾津落滿大雪的森林,無數次放大我內心的聲音。
落雪的窗前,我向過去那段時光里,無數次崩潰落淚的自己好好道了歉。
那時的我總是懷疑自己運氣不好。
又或者是不該太真誠。
甚至還會責怪自己為什麼總是掉眼淚。
可是啊。
冬天本就是一個很需要耐心的季節。
等水燒開。
等電熱毯變暖。
穿一層一層衣服。
這些細碎冰冷的時間很容易把人磨得起球。
所以外面的風越大越需要對自己輕柔。
臨睡前,我接到了謝景恆的電話。
在結束完所有手續之前,我們確實還有必要聯繫。
比如他對財產分割有什麼異議。
但我還是低估他的臉皮了。
「姜幸你還在醫院嗎?茹茹身體不舒服好像是發燒了,你送點藥過來吧。」
我不確定地看了一眼手機。
是謝景恆沒錯。
然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還在持續不斷地震動,夏茹這個藥看來是非要我帶不可。
我毫無耐心地接起電話。
還沒等我開口,謝景恆不滿的聲音就從電話另一邊傳來:「姜幸你不要賭氣,她只是個孩子,而你是個醫生。」
我強忍著怒氣:「謝景恆我最後說一遍,我沒有看到患者也不清楚她以往的身體情況和用藥情況,不妄下診斷才是我作為一個醫生的職業操守。
「你這麼關心她應該早點帶她去醫院,而不是大半夜打電話騷擾我。」
謝景恆沉默了一瞬:「我以為你是醫生——」
耐心耗盡,我不耐煩道:「還有其他事情嗎?」
謝景恆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小舟平時吃的燒賣是哪家店買的?我那件白色襯衣放在哪裡?燙了嗎?」
「樓下早餐店,客房的衣櫃,沒燙。」
「這個家沒你還真的不行,東西放哪裡都不知道。」
他像是無意識地在自言自語。
「讓夏霜翻一遍就知道了。」
畢竟她沒事就帶著夏茹在這個家裡待著。
就連夏茹都知道我書房的電腦密碼,刪了我的論文這種事情我都只能因為一句「她是小孩能知道什麼」而被迫忍下來。
我掛了電話,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期。
還有十天就徹底結束了。
7
回到江城那天,我收到了謝行舟的入學面試通知。
謝行舟學習上的事情一向是我在操心。
所有的家校聯繫方式都填的是我的號碼。
我差點忘了這件事。
趁著坐車的時間,我把幾個老師的聯繫方式都發給了謝景恆。
還有這條剛收到的通知。
可臨睡前我都沒有收到他的回覆,我又嘗試打了幾個電話給他。
第七個電話終於接通了。
對面的聲音很嘈雜,像是在什麼聚會上。
「姜幸捨得跟你離婚?孩子都生了她還想這想那啊?笑死人了。」
「放著我們謝總這樣的金龜婿不伺候還想去伺候誰呢?我說景恆你是不是對她太好了?」
「也就說說而已,她們這些女人就喜歡跟你鬧一鬧,你可別上當了。」
「更何況你們還有孩子呢,我就不信姜幸捨得這個拿命生下來的孩子。」
謝景恆笑了笑,口氣遊刃有餘:「我哄了她這麼多年還能不知道她什麼脾氣嗎?這次我就是故意晾她幾天,看她以後還敢不敢跟我鬧。」
有人忍不住插了句嘴:「大家也別把話說這麼難聽,人家小兩口的事情讓小兩口去解決就好了,當時我記得姜幸也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代價挺大的。」
夏霜的聲音比謝景恆的還要清晰:「什麼代價大不大啊那都是她故意說起來讓景恆擔心的,你看看我生了茹茹,身材沒走樣皮膚也比以前更好了,要我說就是她自己不努力不自律,咬咬牙生下來肚子上還要留什麼疤?醜死了。」
我掛斷了電話,翻出了電腦里早就已經做好的 PDF。
裡面的內容是關於謝景恆和夏霜這大半年所有的越軌行為。
自從論文被莫名其妙地刪除後,我就在書房和客廳安裝了微型攝像頭。
起初我滿心的不甘和疑惑,後來也曾痛苦掙扎過。
但還是選擇放過我自己。
那些美好的過去不是假的,但春天確實一去不復返。
我把文檔發給了林蕪:【對付這種人就是要讓他們覺得好起來了,再讓他們身敗名裂徹底不能翻不了身】
與此同時我還通知律師準備起訴至今為止還在帳號下瘋狂抹黑我的人。
離婚只是個開始而已。
我還沒有窩囊到任由別人挑釁的地步。
8
回醫院拿離職證明那天,我碰到了謝景恆和夏霜。
他們是帶夏茹來找醫生複診的。
謝行舟又是扮鬼臉哄身旁的小女孩開心,又是拽著夏霜的手讓她給自己買飲料。
看到我的那一瞬間,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義憤填膺。
仿佛我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情。
「壞媽媽壞媽媽!都怪你沒有帶我去面試!沐沐都要去新學校了!」
我看向謝景恆,微微皺起眉頭:「他沒去面試?」
謝景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姜幸,就算你再生氣怎麼能拿孩子的未來開玩笑呢?
「就算你不管小舟了,也不該不告訴我小舟幼升小要面試的事情!」
我嗤笑了一聲,舉起手機:「收到通知的那天晚上,我給你打了七通電話。
「但你沒有接,最後一個接通了可你沒給我任何對話的機會。」
我又切到了簡訊的介面:「可我還是給你發了信息,同樣也沒有得到你的回覆。
「包括我給小舟也打了電話,他剛接起來的時候被掛掉了。」
謝景恆怔怔地看著我的手機。
電話和信息所顯示的時間正好是他陪夏霜參加聚會的那個晚上。
夏霜想要拿下一個舞蹈角色,讓謝景恆幫她坐鎮呢。
他幾乎下意識否認:「我根本沒看到你的未接電話和信息......」
所以那天最後接通的電話。
是夏霜的手筆。
「那我給小舟打電話呢?」
謝景恆有些慌亂地垂下眼眸:「我......以為你後悔了,打電話想拉攏小舟,我只是想給你個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