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帳單完整後續

2025-12-29     游啊游     反饋

法官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法槌落下。

結束了。

我坐在那裡,沒動。

律師在收拾材料,霞姐走過來拍拍我的肩:「很順利。」

對面,我父母還坐著。

他們的律師已經走了。

兩個老人,像兩座孤島,在空曠的被告席上。

過了很久,我媽慢慢站起來,往門口走。

我爸跟在她身後。

經過我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沒看我,眼睛盯著地面。

「曉芸,媽……媽以後不麻煩你了。」

說完,她繼續往前走。

背影佝僂,腳步蹣跚。

我爸跟在後面。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很多年後都記得。

有愧疚,有不舍,有絕望,還有一絲解脫。

然後他也走了。

法庭里只剩下我,律師,霞姐,和幾個還沒離開的親戚。

二舅走過來,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最後嘆口氣,搖搖頭走了。

三姨跟在他身後,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責備,也有同情。

人都走光了。

霞姐說:「走吧。」

我站起來,腿有點麻。

律師把檔案袋遞給我:「結果出來我通知你。」

走出法庭,陽光刺眼。已經中午了。

霞姐問:「去吃飯嗎?」

「不了。我想一個人待會兒。」我說。

她抱了抱我,「有事打電話。」

她走了。

我站在法院門口,看著車來車往。

手機震了。

是林國棟的電話。

「判了?」

「還沒,擇日宣判。」

他頓了頓,「妙妙聯繫我了。她說……想見你。」

我握緊手機。

「什麼時候?」

「看你方便。她說她下周回來。」

「好。」

掛了電話,我在台階上坐下。

從包里摸出煙。

戒了很多年,最近又撿起來的。

點上,吸了一口,嗆得咳嗽。

煙霧散在風裡。

過了很久,我起身,準備去停車場。

「曉芸。」

我回頭。

是我爸。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折返回來,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他走過來,腳步很慢。

走到我面前,把信封塞進我手裡。

「密碼……是你生日。爸……爸對不起你。」

說完,他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低頭,打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存摺。

農業銀行,很舊了,邊角磨損。

翻開。

戶名:賀建國。

餘額:30,587.33 元。

這是他全部的積蓄。

我捏著存摺,紙張邊緣割著手心。

風很大,吹得我眼睛發澀。

我把存摺塞回信封,放進包里。

然後掏出手機,撥通了醫院的電話。

「喂,病理科嗎?我想問一下,賀曉芸的穿刺結果出來了嗎?」

15

三天後,判決書寄到了我家。法院支持了我的全部訴求。

父母須搬離我的房屋,我每月支付贍養費八百元,

並駁回哥哥的反訴請求。

同一天,醫院的電話也來了。

「賀女士,您的穿刺活檢結果為良性。建議定期複查即可。」

判決書和病理報告並排放在餐桌上。

左邊是法院的紅頭文件,紙張挺括,蓋著鮮紅的印章。

右邊是醫院的檢查單,A4 紙,列印體,右下角醫生簽了個潦草的名字:【良性,定期複查。】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正好照在這兩張紙上。

一個終結了過去,一個開啟了未來。

我坐在桌邊,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給律師發了條消息:【判決書收到了,謝謝。】

她秒回:【應該的。接下來按判決執行就行,有需要隨時聯繫。】

又給醫院回了電話,預約了三個月後的複查。

做完這些,我起身,把病理報告折好,放進錢包夾層。

判決書則收進書房的文件夾,和那些證據放在一起。

該封存了。

手術安排在判決生效後的第三天。

醫生說是個小手術,局部麻醉,上午做,下午就能回家。

霞姐說要來陪,我拒絕了。

「真不用?」電話里,她不放心。

我笑著說,「真不用。就一個小結節切除,連住院都不需要。」

「那你總得有人接送吧?」

「我叫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曉芸,有時候……不用這麼要強。」

我頓了頓,「不是要強,是習慣了。」

手術當天,我早上七點就到了醫院。

自己辦手續,自己簽字,自己換衣服。

護士問:「家屬呢?」

「沒來。」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躺上手術台時,頭頂的無影燈很亮,刺得我閉上眼睛。

麻醉針扎進去,有點疼,然後是麻木感蔓延開來。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過了幾分鐘。

「好了。很順利。切乾淨了。」醫生說。

我被扶起來,胸口裹著繃帶,有點緊。

護士遞給我一個透明袋子,裡面是切下來的組織,黃豆大小,灰白色的。

「要看看嗎?」

「不用了。」

她拿走了。

走出手術室,在休息區坐了半小時。

麻藥開始退了,傷口隱隱作痛。但能忍。

叫了車,回家。

到家時是中午。

我慢慢爬上樓,開門,進屋。

傷口疼得更厲害了,吃了片止痛藥,在沙發上躺下。

陽光很暖,照在身上很舒服。

我睡著了。

醒來時是下午四點。

手機上有幾個未接來電,是陌生號碼,我沒管。

還有林國棟的一條簡訊:【妙妙明天下午到。】

我回:【知道了。】

然後起來,給自己煮了碗粥。

白粥,什麼也沒加。

吃的時候很慢,因為每咽一口都會牽動傷口。

晚上八點,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看出去,愣住了。

是妙妙。

她穿著簡單的 T 恤牛仔褲,背著一個雙肩包。

我打開門。

「媽。」她叫了一聲,聲音有點干。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明天?」

「改簽了。」

她走進來,放下包,打量著我,「剛做完手術?」

「嗯。」

「疼嗎?」

「還好。」

對話很簡短,像兩個不太熟的人。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我臉上掃,像是在確認什麼。

「吃飯了嗎?」我問。

她脫下外套,「吃了。你坐著,別動。」

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又關上。

然後燒水,洗杯子,給我泡了杯蜂蜜水。

「醫生說要補充糖分。」她把杯子遞給我。

我接過,水溫正好。

「你爸……讓你來的?」我問。

她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我自己要來的。爸跟我說了法院判決的事。」

我捧著杯子,沒說話。

「他還說,你之前差點得癌症。」

「良性。」

「我知道。」她頓了頓,「媽,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看著她。

她的表情很認真,沒有責怪,只有困惑。

我笑了一下,「告訴你有什麼用?你還在上學。」

「我可以陪你。」她說得很輕,但很堅定。

「我可以跟你說,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我喉嚨發緊。

她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你以前……每次在姥姥姥爺那兒受了委屈,就會對我特別好。然後他們一哄你,你又回去了。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

這話像一把小錘子,敲在心口上。

「對不起。」我說。

她搖搖頭:「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是想說……現在這樣,挺好的。你終於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媽,我為你高興。」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我趕緊低頭,喝了一口蜂蜜水。

太甜了,甜得發齁。

「你今晚住這兒?」我問,聲音有點啞。

她站起來,「嗯。你先休息,我去收拾一下。」

她走向房間。

那個曾經被她姥姥姥爺占住的房間。

我聽見她開門,開燈,然後是一聲輕微的嘆息。

過了一會兒,她拿著垃圾袋出來,裡面裝著幾件遺留的衣物和一些藥瓶。

「這些還要嗎?」她問。

「扔了吧。」

她點點頭,把袋子放在門口。

然後又回房間,開始擦桌子,拖地,換床單。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眼角微微濕潤。

我的女兒,長大了。

晚上,我們睡在各自的房間。

但半夜我傷口疼醒的時候,發現她房間的燈還亮著。

我輕輕走過去,推開門。

她沒睡,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

螢幕上是一份簡歷,她在修改。

「還沒睡?」我問。

她回頭:「馬上就好。你怎麼起來了?」

「傷口疼。」

她起身走過來,扶我回床上躺下。

然後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

「要不我陪你睡?」她問。

「不用。」

她在床邊坐下,沒走。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成一片銀白。

她忽然說,「媽,我申請了國外的研究生。」

我愣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

「半年前。一直沒跟你說。錄取通知書上周收到了。」

「哪個國家?」

「加拿大。」

我點點頭,「好。去多久?」

「兩年。如果讀博,可能更久。」

我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像極了她爸爸年輕時的樣子。

「錢夠嗎?」我問。

「有獎學金。」她頓了頓,「爸說,他出生活費。」

「不夠的話,我這兒有。」

她搖頭:「你留著,養好身體。」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她終於說,「媽,我可能……以後不回來了。」

這話她說得很小心,像怕傷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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