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真的要死了吧?」
趙窈這個人還是那麼討厭。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知道我最喜歡艷俗的粉玫瑰。
「不是我害的,你別想讓我愧疚。」
她低頭擺弄花束,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我沒想跟你搶顧衡,我根本就不喜歡他,欺負你的人也不是我。」
的確不是她,是她的追求者給她出氣,但追根究底還是因為她。
「要怪就怪你自己,你這個狐狸精!」
我是趙窈生命中的一根刺,小時候她怕我搶她的父母,拚命哭鬧才趕走我。
現在我又夾在她和顧衡之間,如骨鯁在喉,吞不下吐不出。
「我剛剛在外面看見謝嶼了,你真是,什麼都要跟我搶。」
趙窈突然笑了:「搶吧搶吧,這次我讓你。」
臨走的時候她說:「好好活著吧,狗東西。」
我也笑了:「不讓也可以的,支票、卡,五百一千萬拿來砸我呀。」
「我呸,你也配。」趙窈昂首挺胸地走了。
她跟我一樣,小時候被弄丟,剛成年就被安排聯姻。
刁蠻任性是她的保護色,就算身居錦繡叢中,依然滿心悽惶,渴望有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家。
15
我在醫院住了三天,謝嶼一直在病房外守著我,晚上就掃一張摺疊床睡在走道里。
張姨一天五六次來送湯,我還有點過意不去。
第三天,我要求出院,謝嶼終於出現在我眼前:「你要是不想看見我,那我走,別跟身體過不去。」
「醫生已經同意了。」
微創手術罷了,不需要長期占用資源。
五六天沒有在顧衡面前出現,他也差不多該鬧騰了。
而我不想看到他。
「謝嶼,你說你想補償我對嗎?」
謝嶼趨前幾步,連連點頭,他眼睛裡都是紅絲,想必這幾天都很煎熬。
「我要你補償我一場婚禮。」
謝嶼眼睛瞪大,我拉住他的手:「不用領證,但是要盛大,讓所有人看到。」
我拿出顧媽媽留下的卡:「費用我有。」
謝嶼眼中的亮光黯淡下去,喃喃地說:「其實領證也可以的。」
16
謝嶼幫我提著行李,沒有了那罐幸運星,我的行李箱更輕了。
張姨和司機在路邊等我,看見我們連忙拉開車門。
我沒有急著上車,環顧一下四周,走進了路邊的美髮店。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對托尼老師說:「麻煩你幫我剃光吧。」
托尼老師抽了一口涼氣:「這麼漂亮的頭髮,你捨得?」
「我得癌症了。」
一句話讓托尼老師閉了嘴,紅了眼睛。

留了十多年的長髮一縷縷掉在地上,仿佛解除了桎梏,心靈得到了解脫。
美髮店的老闆堅持不收費,出門的時候,托尼老師輕聲說:「早日康復。」
我摩挲著光溜溜的腦袋,有點刮手,是種很新奇的體驗。
謝嶼看到我,又紅了眼睛。
「對不起。」
從我住進醫院,他已經說了很多次對不起。
如果這樣能讓他好過,那我就聽著,但是我沒辦法跟他說沒關係。
失去父母時,我才五歲,能帶著我去海邊度假,我的爸爸媽媽應該也過得很好,小康家庭。
我不記得我遭遇了什麼,我的記憶從福利院開始。
醫生說這是大腦的保護機制,抹去了痛苦的記憶。
我想不到還有什麼比寄人籬下更苦。
都是謝嶼,都是他的錯,我無法原諒他。
17
車開到半路,遭遇了碰瓷。
司機和張姨都是跟隨謝嶼從國外回來照顧他的,從未見識過這些名場面,拿起手機就要報警。
我制止了他們,從包里拿出診斷書下了車。
碰瓷的是位大爺,我把診斷書遞到他面前:「我得癌症了,你要是不起來,我們就一起死吧。」
說完我作勢拉車門。
大爺蹭的一下就起來了:「你癌症你了不起,想死你別帶上我。」
大爺罵罵咧咧地走開,我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來。
「我發現得癌症也不一定是壞事,你看,我好像有了一面免死金牌。」
謝嶼悲哀地望著我,我知道下一句他又要說對不起。
「打住,我希望我們的婚禮越早越好,你想想該怎麼跟你家人解釋吧。」
顧衡看到我的婚禮時,他會不會後悔我不關心。
我心中憋著一口氣,出國之前,我要狠狠出了這口氣。
18
張姨陪我住進了酒店的總統套房,我會從這裡出嫁。
逼仄的保姆房我早就住夠了。
謝嶼包攬了所有費用和婚禮籌備事宜,那天我會從這裡出嫁。
謝嶼讓我好好休息,他會給我一個難忘的婚禮。
我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
張姨事無巨細地關照著我。
如果沒有顧衡的電話轟炸的話,我感覺可以這樣躺平一輩子。
過了這麼些天,顧衡終於發現我帶著自己的東西離開了。
他一直在電話里追問我在哪裡?
氣急敗壞地命令我立刻出現在他面前。
我把手機靜音丟在一邊,先是去派出所把名字改回了沈嬌嬌,然後是申領護照,訂購機票。
我選擇了紐西蘭,我聽說那裡風景優美,地廣人稀,養老都嫌寂寞,很適合休養生息。
我打算在那裡停留一段時間,好好思考一下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張姨一直跟著我跑前跑後,我知道她會事無巨細地跟謝嶼彙報,但我無所謂。
幾天後謝嶼拿來了趕印出的請柬,上面燙金的大字寫著新娘沈嬌嬌。
明知道是假結婚,哪裡買不到現成的,有什麼必要特意去印製。
「有必要,嬌嬌,人生大事其實不過二三,我會盡我所能給你最好的。」
「已經在布置結婚場地了,你好好休養,等我來迎娶你。」
「等一下。」我叫住了謝嶼,匆匆在一張請柬上寫下了顧衡的名字。
「幫我送去顧家吧,就說我不辱使命。」
謝嶼一臉疑惑地走了。
我能猜到顧衡會輕蔑地將請柬丟在地上,告訴謝嶼是他花錢雇我演了一場戲。
19
晚上張姨陪著我出門散步時,顧衡突然出現。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趙聘,玩夠了沒?讓你悠著點,你還真當一回事了,還弄了個請柬出來嚇唬我。」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胖了,氣色不錯,早跟你說了,沒事別減肥。」
他緊緊抓著我的手,自顧自地說話,沒讓我有插話的機會。
張姨想要阻止,我輕輕搖頭。
他都找到這裡來了,有些話遲早都是要說的。
顧衡注意到我戴在頭上的帽子,想都沒想就扯了下來:「這個時候戴什麼帽子……」
我的光頭暴露在他眼前,他愣住了。
「趙聘你瘋了,你的頭髮!你怎麼敢的?」
我抓住他的手腕,讓自己的手掙脫出來。
他再次想要抓住我時,我退後了一步:「真可惜,留不住,我得癌症了。」
我是病人我最大。
「張姨,我們回去吧,我累了。」
張姨連忙過來挽著我的手臂,其實我一點都不累。
我被張姨照顧得很好,感覺身體比從前還要棒。
我們才走了幾步,顧衡就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大步追上來:「趙聘,你騙我的是吧?我們去醫院,我們多去幾家,你才二十二,怎麼可能會有癌症,不會的。」
顧衡眼淚一滴滴滑落,他想要上前抱住我,身後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匆匆趕來的謝嶼一拳揮了過去。
「你這個騙子,小偷,你還來幹什麼?你怎麼有臉出現。」
20
顧衡立即反擊,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
張姨撿起帽子為我戴上,低聲嘆了口氣。
她打電話通知謝嶼時,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出。
酒店的保安奔出來分開了他們。
顧衡鼻子流血,十分狼狽,他拚命掙扎試圖擺脫那幾個保安。
「趙聘,我帶你去治病,跟我回家。」
我笑著說:「顧衡,我要結婚了,我馬上就有自己的家了。」
曾經我以為趙家會是我的家,可惜不是。
我以為顧衡會給我一個家,但是沒有。
謝嶼也沒好到哪裡去,嘴唇破了一塊,腫了起來。
我皺起眉頭:「婚禮那天能好嗎?我不想我的婚禮上有瑕疵。」
打人不打臉,這兩個人倒好,專往臉上招呼。
謝嶼用手掩住受傷的嘴:「我馬上去看醫生,不會影響到婚禮的。」
「你們玩真的?」顧衡的聲音里都透著震驚:「趙聘你怎麼敢的?你怎麼能嫁人呢?」
我忍不住笑了:「我為什麼不能嫁人?你不會以為我就該一輩子為你服務,伺候你一輩子吧。」
「顧衡,我沒有賣身給你家。」
顧衡連連擺手:「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沒有這樣想過,真的沒有。」
「嬌嬌,你上去休息,這裡我來處理。」謝嶼擋在了我身前。
「什麼嬌嬌?趙聘,他為什麼叫你嬌嬌?
你們真的同居了?趙聘,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顧衡聲音顫抖,帶上了一絲哭腔:「你怎麼可以這樣……」
21
婚禮前夜,謝嶼再次跟我確認了一次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