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場餘溫完整後續

我終究，將手遞了過去。

他用盡全身力氣，從枕下摸出一枚戒指。

當年結婚時的婚戒，早被我扔掉了。

新戒指鑽石很大，圈內刻著我們兩人名字的縮寫。

靳北昀顫抖著，一點點將它推進我的無名指根部，冰涼的金屬觸感，仿佛要烙進皮膚。

「新婚禮物……」他額上沁出虛汗，眼神卻亮得驚人，「遲了……太久。」

我猛地別過頭，淚水洶湧而出，砸在雪白的被單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他貪婪地看著我的側臉：「我時常在想，當初……要是當初，我沒答應回靳家，是不是……是不是我們就不會走到，如今的地步？」

我想說不是這個原因, 但我沒有回答。

寂靜在病房裡蔓延，只有監測儀規律的滴答聲。

第二天, 他陷入深度昏迷。

第四天，各項指標急劇惡化。

第六天, 醫生摘下口罩，對我搖了搖頭。

我帶著言言來到床前。

她撲到床前, 嚎啕大哭，一遍遍地喊：「爸爸。」

昏迷中的靳北昀回應不了。

只是眼角緩緩滲出一滴淚, 順著深刻的鬢角滑落，沒入枕頭。

凌晨兩點零七分。

那規律了許久的滴答聲，拉長成一道冰冷平直的長音, 再無起伏。

葬禮那天來了很多人。

我一身黑衣, 牽著同樣一身黑的言言，平靜地應對所有或真或假的哀悼。

人群散盡，墓園空曠，只剩下風聲掠過新碑。

我鬆開言言的手, 讓她去旁邊看一隻蝴蝶。

我獨自站在墓碑前, 黑白照片上的他，眉眼依舊深刻。

「靳北昀, 」

我蹲下身, 理了理墓碑前的鮮花。

想了想, 還是回答了他最後清醒時問過的問題。

「其實只要你當時願意放手, 又或者哪怕我給你打那通電話時，你能回頭。」

「時間長了，我可能真蠢到看在孩子份上, 原諒你。」

「但是沒有如果, 靳北昀，人生沒有如果。」

照片上的他靜靜地微笑著，眼底隱約有悲哀。

「這五年，我沒有一天不恨你。恨到骨頭縫裡。」

眼淚無聲地流淌, 我卻沒有抬⼿去擦。

「我們扯平了。你毀了我⼀次，和你復婚，我其實也奔著不讓你好過來的。」

我深吸⼀口⽓, 試圖壓下喉頭的哽塞。

最後一句, 還是沒說出口。

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得絕症了，就在我決定復婚的前⼀天。

「靳北昀, 我⾛了。」

我擦乾淚，起身朝著言⾔和等在不遠處的車⾛去。

走了幾步，恍惚間, 似乎聽⻅有人在我身後，很輕很輕地喚了一聲：

「小溪！」

那聲⾳清朗乾淨, 帶著少年⼈特有的朝⽓。

我渾身一僵, 猛地回頭。

墓園空寂，夕陽將墓碑的影⼦拉得很長，交織成一片沉默的森林。

夕陽沉落的⽅向，金⾊的餘暉潑灑了漫天遍野, 絢爛得如同幻夢。

在那⽚熾烈到讓人流淚的光暈邊緣, 我仿佛看⻅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穿著白色校服襯衫的少年靳北昀，朝我燦然一笑, 輕輕揮了揮手。

⻛穿過墓園，松濤陣陣。

再一眨眼，那抹身影碎在夕陽的餘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