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抽離,留下他凌亂,眨著一雙水眸。
31
「不然我就把視頻發出去咯,讓你身敗名裂。」
他一把將我撈到腿上,嘆了一口氣。
細密的吻點燃空氣。
他一手握住我的腰,雙眸迷離,玩兒似的捏腰側的軟肉,「胖一點了,捏起來更軟軟的。」
我咬了他一口,「這不是胖。」
他乖巧收力,「這是身體健康的表現。」
我仰起下巴,眼神失焦片刻。
他埋在我頸間喘息。
溫潤的指腹輕柔拂過我的肌膚。
傷口癒合,會留下痕跡。
我身上有很多痕跡。
他指尖顫抖,「別再為我做任何事了。」
「我不需要。」
他把我抱回副駕。
「醫生說,順利的話,很快我就不會出現了,祈薄,你有什麼和我說的嗎?」
他垂眸,面色緊繃,一半陰影一半光亮。
「好好生活。」
「怎麼說得像訣別?說點好聽的,要不騙騙我,都最後一次見面了,說一句愛我。」
他抬眸,仿佛要將我的模子刻進眼底。
「說一句愛我會死?」
「我愛你。」
我歡快地撲上去,小狗一樣舔他吻他,輕輕咬他。
「我也愛你,祈薄。」
然後睡去,再醒來。
看著他滿身咬痕,我嗓音乖巧,問:「小叔叔,你身上怎麼了?」
「狗咬的。」
他別過頭,系上扣子,神色漠然。
「去南山待幾天,我和青奚婚期將至,你別出來搗亂。」
我盯著腳尖。
「哦。」
「好好生活……我是說,在南山那邊好好吃飯,好好生活,別光著腳亂跑,寒氣入體容易著涼,以後遇到喜歡的,帶給宋崢過過眼……」
「那你呢?」
他輕描淡寫,「我也會考察,對你不好的,我拉他來見見我。」
「嗯,知道了。」
月色正好。
我想起祈薄教我的第一個天文知識。
那時我們在原先的房子看月亮。
他比我大五歲,看起來卻是不像那個年紀的瘦弱。
薄如紙片。
「小叔叔,月亮好大,像你做的月餅。」
他笑得很溫柔,那時冷漠駭人的面具還沒有嵌得那樣深。
颳了刮我的鼻子,「饞小鬼沒吃飽嗎?」
我搖搖頭。
他說:「月亮已經死了很久。」
我撐著下巴,仰望他。
「我們抬頭看見的光,不過是它冰冷的屍體在宇宙中緩慢腐爛時,殘餘的、蒼白的磷火。」
「但它曾活過。」
「在遠古的潮汐中,在詩人的酒杯中,在戀人的誓詞間。」
「它被吟唱,被渴望,被寄予無數潮濕的、發燙的夢。」
「而現在,它只是一具高懸的骸骨。」
可就算他沒有生機,沒有求生的意志。
是一具早已死去的星骸。
我依舊對著他許願,對著他流淚,對著他袒露最柔軟的傷口。
我迷信他的溫柔,依賴他的恆定,將他當成那個會呼吸的、會疼的月亮。
他是我一個人的月亮。
我恨明月高懸,獨照我。
32
宋崢一直聽祈薄說,他家孩子很乖,偶爾有點調皮。
語氣就像討論一隻偶爾抓沙發的貓。
婚禮前一天。
他真覺得祈薄應該拿開水涮涮眼睛。
這他媽叫乖!
乖巧地干翻全場?
祈薄讓他在南山看著溫凌。
南山寧靜祥和,外頭風譎雲詭。
溫凌應該是看不到那些新聞的。
但她眼神冰冷,拆了腳環,用麻醉針抵著宋崢。
「帶我去找我小叔叔。」
他那時才知道,溫凌在祈薄身體里植入了某種新研發的監測裝置。
監測心率、脈搏,追蹤定位,情緒預警……
心率持續下降。
宋崢又想到祈老爺子,那個七老八十還在努力耕耘,遍尋並強迫無數美人,試圖老樹開花的變態。
祈薄將他推到風口浪尖,他絕不會輕易放過。
對上溫凌可憐的眸子,宋崢點頭。
他想,一個小不點,能造成多大殺傷力,頂多一起把祈薄帶出來。
那一天,他終於悟了。
祈薄為什麼說:「你不想死的話,就把溫凌看緊點。」
他看著他心目中的香軟小蛋糕,在祈家玩兒起了消消樂。
程青奚本來就是京圈有名的瘋子。
在溫凌面前,小巫見大巫。
宋崢隱隱有點撥開迷霧見真相的感覺。
難怪,程青奚玩兒死那麼多人,但對祈薄產生興趣之後,頂天了只敢逼他聯姻。
她可能以為,把祈薄劃入自己的餐桌,就不會有別的人和她搶。
但是忽略了一個事實。
溫凌離人已經很遠了,她更像一頭只管護犢子的野獸。
見不得祈薄受一點傷。
宋崢那天最後悔的,就是坐上溫凌的車。
因為事發突然,他來不及下車。
程青奚被曝光醜聞,網際網路勾起回憶,大眾討伐,她身敗名裂。
她氣瘋了,和溫凌互撞。
宋崢覺得,人生何其有幸,第一視角體驗成人碰碰車。
溫凌一邊紅眼猛踩油門,一邊安慰他。
「宋叔叔,別怕,車是特製的,花了很多錢。」
他快吐了,快死了,心飛出去十幾米遠。
突然覺得,財政大權還是不要太早交給孩子。
祈薄就不這樣想。
他總說他活夠了。
「我的東西都給溫凌,她遲早要上手的。」
宋崢想起祈薄有次找他借錢。
他還以為他開玩笑。
後來才知道,祈薄在家就幾張卡能用,溫凌跑去荷蘭,把卡全兜走了。
機票錢他都找司機借。
當天景苑人心惶惶,猜測祈薄是不是破產了。
33
那天,海面歸於平靜後。
熱搜一個接一個的爆。
有些是祈薄的計劃。
孤注一擲,把高位上的人拉下來。
有些是溫凌的,完美善後,速度很快,邏輯閉環。
外界以為作孽多端的那些蛀蟲進了監獄,拍手叫好。
沒人知道祈家老宅那晚燃了多絢麗的煙花。
善後的手段強硬且高級,仿佛早有預料,未雨綢繆。
但宋崢記得,她讀書的時候很笨,總是不及格。
祈薄天天氣得頭頂冒煙,親自給她輔導,連尋死的時間都沒有。
宋崢有些看不懂她了,上次答謝宴也是,監控系統竟然完全癱瘓。
可她看上去,真的很可愛很軟糯很乖的!
34
送奄奄一息的祈薄到醫院。
宋崢在手術室外陰惻惻打量溫凌,她到處是傷,衣服濕了,不肯去換,要等著祈薄,等睡著了。
宋崢走過去,習慣性給人把脈,看她有沒有受驚。
「我艹,真是瘋了。」
他看著她,低語。
肚子裡揣著一個,還這麼瘋。
祈薄說她有點護犢子。
這他媽叫有點?
難怪她死活不讓把脈,做檢查,還撒謊。
她也知道懷了孕,祈薄會安排更多雙眼睛盯著她,不方便她出去幹壞事。
35
後來宋崢知道更多事。
他突然有兩個慶幸,還好溫凌是祈薄養大的,而祈薄是個好人,還好他沒欺負過祈薄。
他好長時間都不敢相信。
香香軟軟小蛋糕啊。
為什麼能變異成暴躁小比格!
還喜歡玩消消樂。
他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他是罵過祈薄的,說他意志消沉,懦弱,想死就去死。
當晚他脖子上涼颼颼,意識昏沉,幾乎窒息。
一個熟悉的男聲:「溫凌,放手,滾過來。」
她還有點不願意。
「老子數到三。」
「三。」
她鬆開手,宋崢又活過來,以為自己在做夢,被勾魂。
她倒是哭上了,「他罵你,讓你去死,我不要你死。」
「我不死,你還沒考及格,我死了也得氣活,起碼也得看到才能瞑目……」
那之後,溫凌還真沒及過格。
宋崢翌日醒來。
哭得傷心斷腸,「啊,我的畢業論文!」
他一直以為,是他的幾條蛇餓了,想把他絞死。
誰他媽能想到溫凌頭上去!
番外:(祈薄)
1
我不是祈家的長子。
在我之前有個哥哥,大我幾歲。
他的名字才是祈薄。
我的父親愛好美麗的事物。
他愛上我媽。
婚外情。
但我媽受不了他從爺爺那兒繼承來的變態,懷著孕跑了。
父親暴怒,掙扎,絕望,嫉妒。
嫉妒她找到新歡,看起來幸福。
所以他把我搶走,就為了報復她。
我忘了那時候幾歲了。
只記得他把對她的怒火發泄到我身上。
我出了很多血。
他興奮時嘴唇會變白,狠狠將我摁在地上。
發現了什麼似的,說:
「兒子,你比你媽還漂亮。」
「你是獨屬於我的漂亮玩意兒。」
我說了,他喜歡漂亮的事物。
很快,祈家長子病死。
我就成了祈薄,能見光了,要努力學他的沉穩。
不過爺爺一直不喜歡我,他嫌我髒,只把我當稱手的工具。
我也覺得自己髒。
2
我和溫凌不是在祈家認識的。
祈家有個保姆,生了她,就把孩子丟福利院去。
我太痛苦了。
想求一個解脫,又怕太髒,上不了天堂。
老和尚說,行善事,結善緣,就可以去往極樂。
我就做了很多善事。
希望不要下到地獄,再遇到魔鬼。
溫凌小小的一個,被放在木板上。
別的小朋友滿屋子跑,說話,討糖吃。
她很呆滯,髒髒的,蒼蠅圍著她轉,她不動不鬧。
福利院的小朋友不能隨便抱。
「不過也沒人抱她,這個小孩不討喜,祈少爺,你不嫌髒可以抱她的。」
她太可憐了。
我抱了抱她,喂她吃糖,喝牛奶,給她講故事。
她一直呆呆地望著我,眼睛亮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