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閃躲他的視線。
祈薄輕嗤,「我記得以前,你在路上撿到風乾的牛糞,說是化石,還揣回來讓我看,拾到條蚯蚓,也和我報備。」
又提糗事幹嘛。
他頗有些感慨,咬著牙,恨恨的。
「那時候你什麼都告訴我。」
我反駁他,「我現在也什麼都告訴你啊。」
他哼了笑。
抬指替我撩開額發,言語蒼涼。
「但願吧,等你想說的時候。」
「不看醫生可以,這幾天李秘書會過來監督你吃飯。」
我被他盯著吃了很飽的一餐。
其間他有意無意說起。
「祈家有個遠房親戚,生了小孩,取名叫祈慕凌,你覺得好聽嗎?」
我筷子一頓。
這是我懷春幻想時,給我和祈薄未來寶寶起的名字,連日記本都沒寫過。
只有我知道。
抬眼看,他神色如常,給我夾菜。
或許是同音。
「挺好聽的。」
「嗯,我也覺得。」
他眼底閃過一絲病態的暗節。
我一時吃多,胃有些不舒服。
祈薄知道我這個毛病,像往常一樣,把我撈過去。
溫熱的掌心按在小腹上。
從前是打著圈按揉。
現在只是貼著,任由熱度透過薄薄的布料。
我有些煩躁。
他好像也是,說著奇怪的話。
「我真的很想……很想你留下它。」
「什麼?」
他的掌心莫名微顫,問我,「有想和我說的嗎?」
「沒有。」
我答得很果決。
祈薄稍顯遲鈍,良久,幽嘆一聲,掌心的溫度很高,似乎要把人融化。
「好,我等。」
背對著祈薄,我看不清他眸底瘋狂的情緒,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桌面。
似乎在密謀什麼病態暴戾的事。
11
祈薄替我揉了很久的肚子。
久到我犯困,靠在他肩上睡著。
醒來時,天光大亮。
應該是他把我抱回房間了。
動了動身體,我爬起來,下樓吃早飯。
這個點,祈薄一般都去公司。
今天竟然還沒走。
一個人在廚房搗鼓。
見我下樓,他把粥端過來。
「李修下午得空,晚飯他來監督。」
我舔了舔唇。
「小叔叔,我長大了,餓了會找吃的。」
他抬指捏了捏眉心。
「溫凌,一旦沒有監督,你就偷懶不吃,亂吃,再這樣,家門不用出了,什麼時候胖了,什麼時候出去。」
說完,坐下來。
目光陰惻惻的,盯著我碟子裡的食物。
祈薄廚藝不錯。
除了最開始,把我毒進過醫院。
現在可謂爐火純青,媲美餐廳。
褚葵葵約我出去玩。
我著急走,也不想聽祈薄長篇大論。
埋頭苦幹,嚼都不嚼,大口吞咽。
祈薄悶悶嘆了一口氣。
大手熟練伸過來,輕輕籠住我的腮幫。
「細嚼慢咽,我要教多少回。」
啊——
令人窒息的中式家長。
我看了他一眼,放慢咀嚼速度。
「知道了。」
視線落在祈薄近妖的芙蓉面上。
櫻花瓣一樣柔潤漂亮的唇,被咬破了。
看著略有些腫。
他毫無察覺,示意盤子裡的蔬菜。
「菜也吃掉。」
我拿著筷子去夾,手心莫名酸痛,抖了抖,西藍花滾了一圈。
隨口問:「小叔叔,你嘴怎麼腫了?」
餘光里,祈薄面色一凝。
12
「蚊子咬的。」
他漫不經心答,起身去拿了勺子。
自然地塞到我手裡。
我才不信。
翻出手機里程青奚的朋友圈,遞給他。
她回國,深夜有人接機。
感動之餘,發了個牽手的朋友圈。
我喜歡祈薄那麼多年,怎麼會認不出,那是他的手。
冷白的肌膚上,靠近腕骨的位置,綴著一顆痣。
「你去見程青奚了?小叔叔,蚊子可背不動這麼大的鍋。」
換做之前,我會鬧,會質問,求取一些從不屬於我的奢望。
所以祈薄面色嚴肅,眉間蹙起,又要開啟那段無聊的洋洋萬語。
用長輩和家長的身份來壓我。
我笑著抬眼。
「小叔叔,祝你和程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祈薄微張的唇咂了幾下,終究闔上。
我沉默著吃完粥,手抬久了,更酸。
仿佛昨晚跑去乾了苦力。
兩手並用,我左右捏了捏腕骨,摁了摁手心。
祈薄的目光幽幽的,不動聲色地滑了滑喉結。
司機進來,「祈總,車到門口了。」
他扣上袖紐,拉開椅子,起身時邊說:
「就在家,好好吃飯。」
我乖乖點頭。
他的大掌覆過來,揉了揉我的發頂。
「聽話。」
而後轉身離開。
我的視線一直跟著祈薄。
寬肩窄腰,雙腿修長,每一處都飽滿得恰到好處。
人之將死,貪嗔痴狂。
莫名的,我又想起他手背上的那顆痣。
13
那點暗色隨著筋脈起伏。
無端的色氣滿滿。
腦子裡越想越過不了審。
它竟然自動演起了我和祈薄的小片子。
指腹按在勺子上,力道加重,努力壓抑著。
但腦海中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真實到像發生過。
好像我們在臥室糾纏。
就在昨夜。
祈薄用那雙瀲灩的眸子看著我,春風過境,萬物復甦。
他的臉頰,唇上,下巴,泛著水光。
勾起壞笑,膝蓋抵著我的腿心,一點點傾身上來。
「寶寶,嘗嘗你自己的味道。」
唇齒相接,津液相融。
忘我之時,他倏然抽離,桃花眼泛著病態的迷離。
指尖在我小腹上撩亂,輕掃。
「寶寶,你肚子裡也有個寶寶,是你和我的……」
我不禁回想起在祈薄書房裡翻到的那份,有關我的檢驗材料。
缺失記憶,無非外力因素和心理因素。
每次缺少記憶後,我身體上總會莫名出現一些痕跡。
祈薄的嘴也總是腫得千篇一律。
我和祈薄,真的只有那一晚嗎?
「溫小姐?」
我猛然回神,壓了壓狂亂的心跳。
「趙叔,怎麼了?」
管家躬身,「有人找。」
褚葵葵來了。
她的假期馬上結束,很快要返回國外實驗室。
臨行前,和我出門聚了聚。
14
整個港城洋溢著紙醉金迷的氣息。
媒體造勢,將這段姻緣吹上了天。
#紫荊花映紅牆月:港島祈氏繼承人祈薄與京圈程氏獨女程青奚訂婚宴實錄#
褚葵葵抱臂,坐在返程的車上,刷熱搜。
「我怎麼記著上一年,程青奚還被爆出學歷造假,濫用私權,背了幾條人命,今年搖身一變,就得了個慈善天使、鋼琴天才的頭銜?」
「網際網路沒有記憶,得不斷刺激,人們才會記住。」
說完,我看了看手機。
祈薄發來的消息。
「青奚晚些可能要回景苑住,你別和她起爭執,她性子一向刁蠻,你也知道,別讓小叔叔在中間難做,小凌聽話。」
只有命令,沒有解釋。
到了家,門口一個接一個停下貨車。
全是行李。
用腳趾想,都知道是程青奚的。
人未到,行李先行。
我和程青奚沒法在一個屋檐下過下去。
誰走誰留,我心中早有結果。
夜已深,明月懸在空中。
祈薄沒回來。
熱搜一個接一個的爆。
都說他和程青奚相得甚歡,蜜裡調油。
很快就是他們訂婚的日期。
再待下去,確實很不禮貌。
我上樓去,想收拾一些東西。
看來看去,不知道帶什麼。
最後隨便塞了幾件衣服。
以及六七八九……張卡。
錢在哪兒,愛就在哪兒。
我是這麼想的。
雖然褚葵葵說,祈薄給程青奚買的一個上熱搜的包,都不止這些。
但見好就收,我本來就賺了。
從陰溝里的小老鼠,搖身一變,穿上公主裙演了場如夢似幻,令人沉溺的戲。
知足常樂。
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15
半夜,我翻來覆去,餓得慌。
晚上吃的東西都吐光了。
好在現在吐完會餓,想吃東西。
我小聲踩著拖鞋下樓,鑽進廚房找吃的。
沒開燈,借著月色。
桌上的刀泛著冷光。
我從櫥櫃下方拆了一包乾脆面。
這一包還是背著祈薄藏的。
我坐在地板上,儘可能小聲地嚼著面塊。
突然,一陣雜亂的聲音從玄關傳來。
我渾身一僵。
祈薄的腳步聲又沉又穩。
但這次聲音很亂,像喝醉了。
我屏住呼吸,沒敢動。
黑影走得很快,帶著濃烈的酒氣。
直到她啪地按亮燈。
刺眼的光照下來。
我才看清,那是程青奚。
她的妝有些花了,口紅暈到唇角,像血。
整個人顯得頹喪。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秒,隨後尖叫。
「老鼠!」
紅酒瓶砸向我的腳邊。
玻璃碎開,我的腳踝瞬間溢出血珠。

我疼得抽氣,想站起來。
她快步衝過來,指甲幾乎戳到我臉上。
「誰准你進來的!」
「這是我和薄哥的家,你這種下賤東西,像只老鼠一樣陰魂不散!」
她的聲音尖利,像刀片划過耳膜。
我來不及閃躲,後背撞上櫥櫃。
就在這時。
熟悉的聲音闖進,祈薄疾步進來。
程青奚一見到他,變了臉色,踉蹌跌進他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