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宋家和蘇家的公關團隊聯合壓制,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季白的原話是:「刺激得咧,差點就上了社會新聞。」
我揶揄:「差的怕是不止一點吧?」
季白嘖聲:「蘇明薇是個狠角色,那手腕,那格局,誰來了都得贊一句好傢夥。」
我懶得聽他聒噪:「說重點!」
季白嘿笑兩聲,繪聲繪色猶如現場直播。
宋蘇兩家聯姻,即便只是訂婚,隆重程度也堪比一場新聞發布會。
不僅南城各大豪門齊聚,政要名流也賞光蒞臨。
誰知臨開場,宋祈年接到綁匪電話。
聽說養在外面的金絲雀被綁架,轉身就走。
等兩家人反應過來去攔,已不知去向。
但訂婚禮總要繼續。
兩家人一合計,決定讓宋硯深代替宋祈年。
「聽說宋太太和陳家人當場鬧起來,但是沒辦法,誰讓宋祈年是情種呢。」
「宋硯深也不是省油的燈,開始死活不接茬,直到宋老爺子拍板,答應事後給他百分之五的宋氏股份,才勉強同意。」
「不過他跟蘇明薇是真配,兩人都是悶聲干大事的人。」
「這次要不是蘇明薇臨危不亂啟動緊急公關,別說宋祈年,怕是宋蘇兩家都要成為整個南城的笑話。」
季白不無諷刺地說完,見我始終沉默,懷疑斷線,對著手機一疊聲地「喂」。
我皺眉:「我在聽。」
「聽得見你不理我。」
他氣啾啾的,活脫脫的農村長舌婦,「傷心了?因為宋祈年選了秦安安,沒選你?」
「也許吧。」
傳聞里,宋祈年不僅為秦安安逃婚,還為她受了重傷,生死未卜。
這場驚天動地的愛情中,蘇明薇不是最可憐的。
最可憐的是跟了宋祈年六年的我。
一個無足輕重的隱形人,在傳聞中連姓名都不配擁有。
綁匪是眼瞎才多此一舉,同時綁了我和秦安安兩人。
還關押在一南一北,要挾宋祈年二選一。
宋祈年選了秦安安,並按綁匪要求,孤身前往營救。
但不知為何,他最後並未帶走秦安安。
而是報警後獨自駕車離開,在路上出了車禍。
「你看新聞了吧,車頭都變形了,宋祈年不死也殘了。」
季白嘆口氣,省了安慰的話。
「你只有一周假,準時回來,周導那邊還等著呢。」
「那就別一周了,我三天後就回。」
「這麼快?」季白驚奇,「這是要化悲痛為鬥志?」
我但笑不語。
蘇明薇比我想的更精明,也更有魄力。
32
宋祈年在 ICU 內躺了近一個月才甦醒。
醒來得知未婚妻成了大嫂,神色淡淡,只顧問助理程迦的情況。
得知對方平安總算放心,立刻就要打電話將人叫來醫院。
動作間卻發現自己少了一條腿,連坐起都費力……
宋祈年崩潰了,先是大發雷霆,繼而痛哭流涕。
任憑宋太太如何哭求,都不吃不喝不理人。
宋太太無法,只好找來秦安安。
結果人剛進病房,就被宋祈年連罵帶砸地攆走了。
秦安安哭得梨花帶雨。
她是蠢,但不是白痴。
她自導自演的一齣戲,情節沒按預設的劇本發展,明擺著是被人算計了。
多半是程迦聯合宋硯深乾的!
但時至今日,她不敢吐露半個字。
在她看來,宋祈年殘了也好。
如若不然,自己怎麼入得了宋家人的眼,光明正大嫁進宋家?
於是不顧宋祈年怒火,每日都去病房外守著,勢要演繹一出矢志不渝的深情戲碼。
結果沒裝到一禮拜,就因夜蒲時聚眾吸毒被抓了。
這事鬧得人盡皆知,占據了當天各大平台頭版頭條。
因情節嚴重,秦安安不光演藝事業從此終結,未來還將踩上很長一段時間縫紉機。
我得知消息無喜無悲。
直到收到宋硯深的信息:「雖遲但到。」
我晃了晃神,靜默良久才回覆:「謝謝。」
33
宋祈年給我打過很多電話。
我不接,他就打給季白。
季白先是煩,後來不忍,某日竟為他說起好話。
「我看宋總挺誠心的,宋氏現在是宋硯深掌權,他也挺慘的。要不然……你去看看他?」
「其實吧,當初你被陳天全為難跌入谷底,後來翻身那部戲,是宋總給的。」
「若非是他,就算陳天全進去了,陳家餘威尚在,誰敢冒險用你?」
這事我是真沒想到。
「你當時怎麼沒跟我說?」
「他不讓,我當時想著也好,省得你太上頭,結果你還是陷進去。」
季白言盡於此,讓我自己決定。
實際我沒打算一直避而不見。
暫時不見他是不想耽誤拍戲,周軒要求高,情緒亂了入戲很難。
半個月後,電影殺青。
我第二天就去了宋家。
莊園恢弘依舊,卻是物是人非。
宋父宋母,包括宋老爺子都對我禮遇有加。
我亦沒有拿喬,客套完就跟隨管家去了花園。
宋祈年坐著輪椅,正指揮工人移花栽樹。
這是他的興趣之一,花園裡的一草一木都價值不菲。
一棵貴妃羅漢松的市價就逾千萬。
這隻有如宋家這樣有底蘊的金銀窩,能養出他這樣驕傲不倨傲,堅毅不自棄的心性。
我心頭一時五味雜陳。
離別那日我說的話是真心的。
我不恨他了,但對於那些被傷害的過往,也說不出原諒。
這時宋祈年也看到我,平淡雙眸中瞬間迸發出驚喜。
「迦迦。」
他下意識要站起來,但拼盡全力也沒能成功。
身側的護工想上前幫忙,遲疑伸出手,又瑟縮收回,看樣子是被罵怕了。
我將手中的花束遞給護工,接過輪椅說:「我來吧。」
護工看一眼宋祈年,見他點頭後退下。
其餘工人也都散去。
我提議:「去湖邊走走?」
「好。」
宋祈年輕輕應聲,手掌往後覆住我的。
一番折騰,他額前眉梢都冒出汗珠,臉色也愈發蒼白。
我忍了忍,到底沒有避開。
已是夏日,湖中碧葉連天,荷香四溢,朵朵紅蓮如胭脂碎片,綿延廣闊。
「喜歡嗎?我特意讓人移栽的。」
宋祈年眉眼含笑,目光赤誠。
「我記得你說過,小時候屋後有一片荷塘,每到夏日都有蓮蓬吃,很快活。」
「我騙你的,其實那時候一點都不開心。因為要賣掉蓮蓬才有錢吃飯,我從未吃過鮮蓮蓬。
要等秋日賣了蓮藕,才有錢交學費,所以我也沒吃過新鮮的蓮藕,飯桌上永遠只有賣不掉爛掉的那些。」
聽我說完,宋祈年更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對不起,迦迦。」
「該說對不起的是生我的人,輪不上你。」
宋祈年的目光愈發晦暗,再開口時嗓音喑啞。
「從前是我太自負,總是仗著你的喜歡肆意妄為。」
「我以為將你變成籠中鳥,就能永遠擁有你,卻忘了戀人之間最重要的是忠誠和尊重。」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迦迦,我會用餘生來補償你。」
我低頭看著他:「如果三年前,你跟我說這些,我可能會答應。」
可惜覆水難收。
宋祈年不放棄,扭過身用力環抱住我。
「我沒有選擇秦安安,我以為他們抓的是你才會過去!」
「我也沒讓人抹掉監控,真的不是我!」
「迦迦,我只愛你,你相信我!」
宋祈年收緊雙臂,眼淚潤濕了我的衣服。
「可我不愛你了,宋祈年。」
一句話,直接堵住宋祈年的喋喋不休。
我推開他,退後一步說:「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也不要再玩絕食尋死的戲碼。你說過,尋死覓活是最下作無用的手段。」
「我希望你不要活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34
那天過後,宋祈年再沒聯繫過我。
聽說他去了國外休養,歸期未定。
三年後,宋老爺子從董事長的位置上退下。
宋硯深上位,將宋父徹底踢出宋氏。
他鐵血手腕,宋父再不服也只能認栽,帶著宋母遠避澳洲。
與此同時,蘇明薇也順利接掌蘇氏。
夫妻倆琴瑟和鳴,成為南城豪門圈人人稱羨的恩愛夫妻。
我也成功轉到幕後,靠著幾部大爆劇賺得盆滿缽滿。
我開始以為兩人是人前做戲,人後不熟。
直到某次跟蘇明薇相約做 SPA,才發現兩人是人前客氣,人後猛做。
「本來跟他說好三年協議期滿就離婚的,結果他要續約,還送了一個項目給我。」
「我想著他這個年紀,能有這個體力,也沒必要換了。」
蘇明薇的原話。
我壞笑:「你們一周幾次?」
「別問,跟你這種幾年不開葷的人說不著。」
蘇明薇指尖抵住我的唇,一臉得意,「肯定比你以為的多。」
「……」
見我一臉做作的受傷樣。
蘇明薇將手機推到我面前,義正言辭說:「別說姐妹只顧自己,這一打都是身價不菲又潔身自好的,標配八塊腹肌,隨你選。」
「咱有錢有顏,虧什麼都不能虧待自己!」
行行行,我選。
也是蘇明薇教會我的。
任何時候都不要定義自己的人生,就算遇到過鬼,該走夜路的時候一樣要勇往直前。
人活一世,要永遠相信自己值得被溫柔以待。
正文完。
番外:宋祈年
被程迦拒絕後,我去了國外。
曾經幻想的旅居生活並沒有很美好。
明明身邊有很多人,我依舊感到孤獨,失眠更是家常便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