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雪消融時完整後續

「感謝你家的財產，能讓他以後高枕無憂。當然，如果你很抗拒，我也可以當沒有你這個人的存在，他的父親我來決定，我自己也足夠給他想要的一切——畢竟誰會嫌錢多呢？」

「別自作多情。」

「生這個孩子是因為它來到了我肚子裡，而不是因為你是他的生物學父親。我來看你也只是因為，你媽來求我。你們自己都知道不光彩的事，你怎麼有臉幻想我還愛你？」

聞照面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呼吸急促起來，腰腿下意識用力想站起來，可這點簡單的動作成了奢望。

他徒勞地掙動兩下，臉上後悔和痛苦如有實質：「雪時，別這麼說……我真的只是一時糊塗。你知道我一直都沒放縱過自己，我只是太想要自由了。」

我將他的痛苦盡收眼底。

聲音輕飄飄的：「是結婚了才突然蹦出來個真愛嗎？結婚是什麼奇怪的開關嗎？非要拖累別人結婚了才想起來自己應該轟轟烈烈一把？你不愛我，沒想過有一天會碰到真愛嗎？沒想過真遇見會怎麼樣嗎？」

聞照急切地打斷我：「我不愛她！我現在才知道我根本不愛她！」

我再往他傷口上撒了把鹽：「是她先不要你這個殘廢的。」

聞照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半晌，他喃喃道：「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起身，動作優雅，只覺得好笑。

都這樣了還意識不到問題，我只能打醒他了。

我慢悠悠地開口：「是啊，我變了，跟你學的。你不也是這樣嗎？」

「聞照，你只愛你自己。還記得麼？在醫院那天，周心冉說愛你，你無動於衷。她說你被困在責任里，你動容了。」

「你自己都沒意識到吧。早從那一刻起我就下定決心了，沒有周心冉也會有下一個人。他們都是你給自己的自私找的筏子。你這一生能有很多真愛啊，畢竟如果沒出事，再過一段時間，周心冉是不是也會讓你不自由了？」

我沒有給聞照說話的機會。

說這些已經是我最後的了結。

這是我們此生倒數第二面。

下一次，是他葬禮。

我淡淡道：「自由的選擇的確是沉重的，同樣也要負擔責任的。你做出選擇，必須為自己確立選擇的標準。你不該有任何託詞，你不能說因為父母讓我這麼做，因為是你自己把順從父母當成標準，反過頭來還要埋怨別人替你做了選擇，暢想美化你沒走過的路，並且想全部擁有。」

「我以前確實很崇拜你，所以我努力跟你學靠近你，還要做得比你更好。你看，今天你只能躺在這裡動動嘴，不是挺好的嗎？」

我的視線暗下來，幽幽地掃過他的腰，唇角勾起一個很大的弧度：「……托你的福, 錢權我都笑納了, 皆大歡喜。」

「你……」

聞照在這個充滿挑釁和惡劣的笑中, 飛快意識到了什麼。

他雙眼瞪圓, 呲目欲裂：「難道是你設計的？」

我但笑不語，挎上包。

聞照崩潰地搖著病床，試著直起身, 額頭青筋暴起：「岑雪時，是你設計的！賤人，毒婦，你這是犯法！」

我用食指抵在嘴唇上, 輕聲道：「噓。老公，我們的孩子已經五個月了，它聽不得這些汙衊造謠垃圾話。」

他撕心裂肺地怒吼：「你害孩子沒了爸爸, 他以後會恨死你的！」

「他不會恨我的, 」

我的聲音不急不緩、鏗鏘有力：「因為是個人都知道，你做父親, 孩子以後可能會有無數兄弟姐妹。我做母親, 孩子會一輩子榮華富貴。」

「我的孩子一出生就在羅馬，一輩子都會，我拼盡全力就是為了讓她自由自在過好日子的。」

「不要再說難聽的話了, 親愛的, 我不想傳出來聞家破產了養不起你、只能給你拔管了的這種醜聞……這太丟人了, 比你在醫院大庭廣眾之下讓我丟人還要讓人閒話。但我不介意, 你覺得呢？」

明晃晃的威脅讓聞照徹底安靜下去。

他兩腿僵直，嗬嗬喘著粗氣，可一直追尋的自由這回帶給了他的只有枷鎖。

美其名曰自由、實則什麼都想要的貪婪自私給予了他回應。

如他所願。

他半身癱著，只能一輩子躺在這張床上, 做著春秋美夢。

夢中什麼都有。

我推開⻔。

離開病房前, 我忽然聽⻅聞照微弱的聲⾳：「岑雪時, 結婚時那本相冊呢？你拿給我看, 給我留個念想。」

蠟燭在最後熄滅的時候, 會突然爆個火花⼉, 那⼀下, 很亮, 很短。

熾熱到不沾塵埃，仿佛真心絢爛。

我粲然一笑：「啊。」

「抱歉，忘告訴你了。」

「早燒乾凈了。」

蠟炬成灰。

塵埃消散。

我一步也沒回頭。

13.

我的孩⼦如期出⽣。

她很健康。

哭的很有力，⼤口呼吸著新鮮空⽓，攫取這個世界的能量。

葉怡琳「喔喔」地拿著風鈴, 逗著她玩。

窗外陽光正好。

⼀株株紫藤蘿綻放。

不知是不是剛⽣完孩⼦的虛弱, 我罕⻅愣了愣神。

⼀聲啼哭喚回我。

是她又有力地揮舞著小手, 嘎嘎的哭。

紫藤蘿花斑駁光影落在她稚嫩的、泛紅的⼩臉上。

她長得很像我。

我的喜愛溢於言表。

那點愣神隨風消逝。

崇拜嚮往陽光的紫藤蘿不是菟絲花。

它崇拜陽光，所以汲取陽光，轉化為自己的⽣命力，綻放到萬條絲絛，繁密茂盛。

已經是又一年盛夏。

去年冬⽉的那些落在我⼼上的雪早已消融。

乾乾淨淨。

我看著她被哄著, 乖乖睡著，睡顏恬靜。

她會是我唯⼀的孩⼦

會是聞岑兩家的繼承⼈。

前途光明, 未來可期。

她會比誰都幸福。

⽽我作為現任的掌⻔⼈，升官發財死⾃私鬼老公——

我也是，會比誰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