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岸完整後續

2025-12-28     游啊游     反饋

「那五年,」我繼續說,每個字都吐得很清楚,「是我眼瞎了犯賤,我認。」

「但你不該欺負許明橋。」

陳序喉結劇烈地滾動。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我收回手,掌心發麻。

轉身。

許明橋就站在幾步外,安靜地等著。

路燈的光落在他肩上,暈開一小圈暖黃。

我走向他。

背後沒有聲音。

只有夜裡細微的風,穿過空曠的街道。

許明橋伸手,握住我發麻的那隻手。

「手疼不疼?」他低聲問。

我搖頭。

他也沒再多說。

我們沿著街道往前走。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誰都沒提剛才的事。

走出一段,我忽然開口:

「許明橋。」

「嗯?」

「你疼不疼?」

17

「……」

「……疼。」

來的路上我檢查了,他臉上雖然一點傷都沒有。

但萬一身上有呢。

「哪兒疼?」我問。

許明橋沒立刻答。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我臉上,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很慢地,很慢地,牽起我的手,貼在他左胸口。

隔著布料,掌心下傳來沉穩的、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這兒。」他說。

聲音低低的,混著夜風。

「聽見他那樣說你,這兒疼。」

我喉嚨一緊。

指尖無意識地收攏,攥住了他一點衣料。

「還有,」他頓了頓,視線飄向別處,耳根又泛出那種很淡的紅,「……手上也疼。」

「使太大力了,關節可能有點挫傷。」

說著,他把那隻手舉到我面前。

指節確實有點紅。

我低頭,托住他的手,輕輕吹了口氣:

「回去上點藥。」

他「嗯」了一聲。

然後就不說話了。

只是看著我。

眼神溫溫的,靜靜的,又好像藏著點別的什麼。

等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阿喬。」

「嗯?」

「我疼,」他說,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幾乎像氣音,「……你親我一下,好不好?」

「……」

夜風從我們之間穿過去,帶起他額前一縷碎發。

我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根,看著他故作鎮定卻輕輕顫了一下的睫毛。

……這不是撒嬌是什麼?

我鬆開他的手。

往前挪了半步。

腳尖幾乎抵著他的鞋尖。

然後踮起腳,很輕、很快地,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一觸即離。

溫熱的,乾燥的,帶著一點夜風的涼。

我落回原地,別開臉。

他沒說話。

幾秒後,我聽見很低的一聲笑。

接著,手被他重新握緊。

力道比剛才更大,指尖牢牢扣進我的指縫。

「好了,不疼了。」他說。

然後牽著我,繼續往前走。

步子邁得穩,背影在路燈下拉得長長的。

18

買房是許明橋先提的。

跑了七八個新盤。

許明橋做事仔細,提前列好表格。

採光、學區、交通、物業費,一項項對比。

最後定下城西一套二手小高層。

戶型方正,客廳帶個大陽台。

房子定下後,許明橋問我:「要不要跟家裡說一聲?」

這件事拖了很久。

他父母走得早,是被長輩帶大的,前幾年長輩也走了。

能稱得上「家長」的,只剩我爸媽。

我想了想,給那邊發了條消息。

兩筆轉帳先後進來,數字不大,附言都是「恭喜」。

電話隨後響起,兩邊語氣類似:工作忙,走不開,人來不了。

我說「好」,掛了。

許明橋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上,沒說話。

裝修忙起來,時間過得很快。

灰牆落塵,板材氣味,我和許明橋每天下班就往新房跑。

新房裝修完,正好趕在年前收尾。

散味兒散了一個月,我倆正式搬了進去。

結婚也提上日程。

沒大辦,簡單擺了幾桌,請了些好友。

大學室友也來了,散場時,她拉住我。

「抱歉,從前我不知道你跟陳序……」她頓了頓,「他前陣子找我打聽你。」

我沒說話。

「我說你要結婚了,他那邊半天沒動靜。」她嘆口氣,「後來聽人說,他工作出了岔子,丟了個大單,被降職了。狀態挺差的。」

我點點頭:「知道了。」

她看看我,沒再多說。

「對了,」她笑起來,「新婚快樂。」

19

我和許明橋都沒休過年假。

趁現在正好出去一趟。

沒跑遠,挑了南方一個臨海小城。

飛機落地,空氣濕潤,帶著鹹味。

民宿老闆是位老太太,說話慢悠悠的。

房間在二樓,推開窗能看見窄窄的街和遠處的海平面。

我們每天睡到自然醒。

出門閒逛,吃路邊攤,在海邊一坐就是一下午。

許明橋買了台一次性膠片相機,拍得認真。

拍我吃冰淇淋沾到鼻尖,拍我赤腳踩沙子,拍我靠在民宿舊藤椅上睡著。

「洗出來放家裡。」他說。

最後一天,我們起了個大早,去看日出。

天還是暗的,海面泛著深藍的光。

我們並肩坐著,等。

天際線漸漸亮起來,橙紅,金黃,一層層暈開。

太陽躍出海面那一刻,許明橋忽然握住我的手。

海風吹過來,帶著清晨特有的乾淨氣息。

我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心裡很靜。

像船終於靠了岸。

不再飄了。

-正文完-

-番外•許明橋視角-

1

第二次見到郁喬,是在項目對接會上。

許明橋提前十分鐘到會議室,調試投影儀。

門被推開時,他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手指在鍵盤上頓住。

是她。

雨夜,那個蹲在路邊哭的姑娘。

今天她穿了淺灰色西裝套裙,頭髮紮成低馬尾,露出乾淨的額頭。

她抱著筆記本走進來,沒立刻看他。

直到落座後抬眼掃過參會人員名單——

許明橋看見她的視線停在自己的名牌上。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他。

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許明橋移開視線,點開 PPT。

會議開始。

她發言時聲音很穩,條理清晰,偶爾有同事提出質疑,她也能不急不緩地回應。

會議持續一個半小時。

散場時,人群往外涌。

許明橋收拾得慢,等人都走光了,他才合上電腦。

一抬頭,看見她還站在門口。

手裡拿著杯酸奶。

見他看過來,她走過來。

腳步有點快,到面前時又停住。

「許工。」她開口,聲音比會上低了些,「這個給你。」

她把酸奶遞過來。

塑料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

「謝謝。」許明橋接過,「不用客氣。」

「要謝的。」她說,「那晚……謝謝你。」

她說這話時沒低頭,眼睛看著他,但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舉手之勞。」他說。

她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背影在走廊燈光下顯得很薄。

許明橋握著那杯酸奶,站了一會兒。

杯壁的水珠沾濕了指尖。

涼涼的。

2

接下來兩周,兩邊因為項目湊在一起。

接觸多了,許明橋就發現他們很像。

三觀像,處事像,習慣也像。

熟了之後話也沒多。

偶爾碰見,一起下樓。

她說路口那家粥鋪蝦餃不錯,他第二天順路帶兩份。

她自然接過,遞來一杯熱美式。

「換你。」她說。

像兩株安靜生長的植物,在各自角落熬過漫長雨季。

遇見後,發現連根系伸展的方向都一致。

於是並肩成了很自然的事。

3

許明橋習慣晚走,檢查完最終數據,已是深夜。

辦公區只剩零星燈光。

他關電腦時,聽見角落裡傳來很輕的咳嗽聲。

望過去,是郁喬。

她縮在工位里,對著螢幕,手指飛快地敲著鍵盤。

臉被螢幕光映得有些白,嘴唇抿得很緊。

旁邊垃圾桶里,扔著兩個空掉的咖啡杯。

許明橋走過去。

路過她桌邊時,腳步停了一秒。

桌角貼著一張便簽,上面寫著幾個時間節點,字跡工整。

旁邊放著盆小小的綠蘿,葉子蔫了幾片,盆土乾裂。

他什麼也沒說,走到茶水間,接了杯溫水。

又找到茶水櫃下層的噴壺,灌滿。

走回她桌邊,把水杯輕輕放在她手邊。

然後拿起噴壺,對著那盆綠蘿,細細噴了一層水霧。

水珠掛在葉片上,亮晶晶的。

郁喬敲鍵盤的手停了下來。

她抬頭,看向他,眼睛因為長時間注視螢幕,有些微紅。

「……謝謝。」聲音有點干啞。

「嗯。」許明橋放下噴壺,「綠蘿好養,澆點水就能活。」

她看看那盆重新泛起潤光的植物,又看看他。

很輕地「嗯」了一聲,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像陰天裡,雲隙偶然漏出的一線光。

很短,但許明橋看見了。

他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她正捧著他給的那杯水,小口喝著,目光重新落回螢幕,側影安靜。

4

項目結束那晚,兩位老闆做東,在一家聲浪鼎沸的燒烤店慶功。

郁喬坐在角落。

她話很少,別人舉杯她就跟著舉,別人笑她也跟著彎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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