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張只有支出,沒有一分錢還貸記錄的銀行卡流水,成了他「養家」豪言的最好諷刺。
還有她們在公司樓下、幼兒園門口騷擾、企圖搶奪孩子的視頻和錄音。
證據確鑿,鐵一樣的事實擺在面前。
我的訴求很明確:離婚,孩子歸我,他們全家立刻從我的房子裡搬出去。
法官看過所有證據,當庭宣布了判決結果,幾乎完全支持了我的所有訴求。
並且,給了他們一個星期的限期搬離時間。如果逾期不搬,法院將進行強制執行。
聽到判決結果的那一刻,婆婆何芬當場就在法庭上撒起了潑。
她從被告席上衝出來,指著法官的鼻子大罵:「你們官官相護!肯定是這個賤人給你們塞錢了!你們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良心!」
法警立刻上前,將她控制住,並予以嚴厲警告。
方健失魂落魄地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面如死灰。
他大概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他一直引以為傲、用來向全世界炫耀的那個「家」,那套寬敞明亮的三居室,從法律上講,從來都不屬於他。
他只是一個寄居者。
而他所謂的「頂樑柱」,不過是我為了家庭和睦,默許他扮演的一個可笑角色。
更具諷刺意味的一幕發生在庭審結束後。
大姑姐方娟,那個從頭到尾都在煽風點火、貪得無厭的女人,一看形勢不妙,竟然連招呼都沒跟她父母和弟弟打一個,就立刻帶著她老公和孩子跑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跑之前,還捲走了方健和他父母手裡最後一點現金,以及家裡幾件稍微值錢的小首飾。
大難臨頭各自飛。
她用最實際的行動,狠狠地抽了方健那個「血濃於水」的親情美夢一記耳光。
一個星期後,限期搬離的最後一天。
我委託律師和搬家公司一起上門。
方健和他父母無處可去,只能在附近租了一間最便宜、最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當他們把最後一個行李箱拖出房門時,方健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套他住了五年,卻從未真正擁有過的房子。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悔恨、不甘和絕望。
他終於明白,沒有了我,他連一個安穩的遮風避雨之所都沒有。
他失去的,根本不是一個妻子。
而是他整個安逸、體面、被人供養的生活基石。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搬家公司的工人將屬於他們的東西一件件搬走,然後換上了全新的門鎖。
當嶄新的鑰匙交到我手上的那一刻,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個承載了我五年青春、五年委屈的牢籠,終於,被我親手敲碎了。
08
從寬敞明亮的三居室,跌落到陰暗潮濕的地下室,方健一家的矛盾,像黴菌一樣,在壓抑的環境里瘋狂滋生。
失業的方健,很快嘗到了生活的鐵拳。
沒有了我的收入支撐,他那點可憐的積蓄,在支付了地下室的押金和房租後,所剩無幾。
他引以為傲的學歷和工作經驗,在被「不光彩」勸退後,變得一文不值。好一點的公司根本不要他,他只能放下身段,去打一些不需要技術含量的零工,收入銳減,還極不穩定。
而他曾經拚命維護的「親情」,在他落魄之後,露出了最猙獰的面目。
第一個反噬他的,就是他最疼愛的姐姐,方娟。
方娟卷錢跑路後,很快就被她老公發現了。兩人為此大吵一架,方娟在她婆家徹底失去了地位,日子過得雞飛狗跳。
但她依舊不放過方健這個「提款機」。
她隔三差五就給方健打電話,以各種理由要錢。
「阿健,我沒錢買菜了,你給我轉五百。」
「我兒子要報補習班,你這個當舅舅的不得表示一下?先拿三千過來。」
方健哪裡還有錢。
他第一次拒絕了姐姐的要求,結果換來的是方娟在電話里歇斯底里的咒罵。
「方健你個白眼狼!你忘了你從小是誰帶大的嗎?現在翅膀硬了,連你姐都不管了?你老婆跟人跑了,你就拿我們撒氣是不是?你就是個窩囊廢!」

方娟甚至直接殺到他租的地下室門口,叉著腰,指著他的鼻子罵,引得周圍鄰居都出來看笑話。那個曾經在他面前百依百順的姐姐,此刻的嘴臉比任何人都醜陋。
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婆婆何芬的病倒。
也許是急火攻心,也許是地下室陰冷的環境,何芬病了,高燒不退,送去醫院一查,是急性肺炎,需要立刻住院治療。
住院費、醫藥費,像一座大山,壓在了方健身上。
他拿不出錢。
躺在病床上的何芬,不再是那個慈愛的母親,她指著方健的鼻子,用盡全身力氣破口大罵:
「我養你這麼大有什麼用!有什麼用!連你老婆都看不住!讓她把家裡的錢全卷跑了!現在我連看病的錢都沒有!我是要被你活活拖死啊!」
一旁的公公,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也整日唉聲嘆氣,指責方健:「當初讓你別把牛吹那麼大,你不聽!現在好了,把日子過成這樣,你滿意了?」
指責、咒罵、埋怨……
他曾經用我的錢堆砌起來的「孝子賢孫」的美夢,此刻成了一個巨大的、不斷反噬他自己的噩夢。
他在家庭的巨大壓力和精神折磨下,幾乎要崩潰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開始給我打電話。
第一次打來,我沒接。
他鍥而不捨地打。
終於,我接了。
電話那頭,是他壓抑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老婆……不,姜遙……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回來吧……求求你了……我什麼都聽你的,我讓他們都走,我們還像以前一樣過日子,好不好?」
他開始懷念過去的日子了。
懷念那個家裡永遠一塵不染,飯菜永遠可口,他不用為任何一張帳單操心的日子。
懷念那個把他當成天,默默為他打理好一切的妻子。
他終於深刻地認識到,他失去的,到底是什麼。
我靜靜地聽著他在電話那頭語無倫次的懺悔和哀求,內心沒有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吵鬧。
「方先生,」我冷淡地打斷他,「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請你以後,不要再打這個電話了。」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然後將他的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過去?
方健,我們之間,早就沒有過去了。
從你選擇讓你家人住進我的房子,讓我和兒子睡沙發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結束了。
你的懺悔,太遲了,也太廉價了。
09
方健顯然沒有理解「我們已經沒關係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他開啟了轟轟烈烈的「追妻火葬場」模式。
他開始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出現在我公司樓下,手裡捧著一束廉價的玫瑰花,或者提著一份打包的早餐。
他看到我,就一臉卑微地迎上來:「遙遙,你還沒吃早飯吧?這是你以前最愛吃的那家小籠包。」
同事們從旁邊走過,都投來異樣的目光,竊竊私語。
我只覺得煩躁。
我接過他手裡的花,沒有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旁邊的垃圾桶,當著他的面,扔了進去。
然後,我把那份還溫熱的早餐,也一併丟了進去。
「方健,我再說最後一遍,別再來煩我。」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站在那裡,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丑。
但他沒有放棄。
他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招數,開始給我寫長篇的道歉信,字字泣血,回憶我們從相識到相戀的點點滴滴,然後塞在我家門縫裡。
我讓小區的保安,見到信就直接處理掉,並正式警告他,如果再出現在我家門口,我就以騷擾罪報警。
他進不了我家,就試圖從孩子身上突破。
他跑到樂樂的幼兒園門口,想在放學的時候等他。
但我早就料到他會有這一招,在我拿到人身安全保護令的第二天,我就立刻給樂樂辦了轉學,轉到了一家安保更嚴格、離我公司更近的私立幼兒園。
他一連在舊幼兒園門口等了一個星期,連樂樂的影子都沒見到,這才終於死了心。
他的所有行為,在我看來,都充滿了算計和功利,可笑至極。
他不是真的愛我,他只是失去了那個供養他全家的宿主,他想重新奪回那種安逸的生活而已。
我的生活,在擺脫他們之後,正變得越來越好。
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里,很快主導了一個重要的新項目。
那天晚上,為了趕進度,我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項目總監周先生給我送來了一杯熱咖啡。
周先生比我大幾歲,是我們部門空降的領導,成熟穩重,業務能力極強,而且,離異,獨自帶著一個女兒。
或許是相似的經歷,我們之間總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還在忙?別太累了,注意身體。」他溫和地笑著,眼裡的關心不是偽裝的。
「謝謝周總,馬上就好了。」我笑了笑。
項目完成後,已經快十點了。
周先生很紳士地提出:「天太晚了,一個女孩子不安全,我送你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