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頌頌。」
「好喜歡你,好喜歡你。」
他這是咋了?
愧疚上頭了?
我見過不少營造愛妻人設的好男人,嘴上愛的感天動地,不妨礙左擁右抱,人在情人床上還能記起給老婆發消息。
和蘇蘊一模一樣。
「這麼喜歡我啊。」
「喜歡到前腳在訂婚宴上敬酒,後腳冒雨夜會前夫?」
我冷笑著默默點了支煙。
「你到底在喜歡什麼?喜歡我分幣不花,主打陪伴,說幾句漂亮話,你就覺得自己被愛了,這麼輕賤嗎?」
「堂堂財閥蘇家的小少爺,怎麼比我一個平平無奇的 beta 還好騙啊?」
我抓著他的頭髮,逼迫他和我四目相對。
指尖的煙還染著。
在他耳邊落下點點煙灰。
蘇蘊面色瞬間蒼白下來,一貫掛在臉上虛假的笑也撐不住了。
「你聽到了。」
「那是假的,我騙人的……」
他急於爭辯,手足無措的樣子像個犯錯的孩子,真奇怪,到現在還裝模作樣,以為我還會相信他的鬼話嗎。
我順著他的話點頭。
「沒錯沒錯,都是假的。」
「我們之間,請柬是假的,婚禮也是假的,虛情假意逢場作戲更是假的不能再假,說起來,還沒有恭喜蘇少爺,訂婚快樂啊?」
「以咱倆的交情。」
「我應該隨點份子錢的。」
我摸了摸口袋。
蘇蘊看我看得緊,生怕我尋到機會跑了。

要不是和顧滄聯繫上。
我估計等他結婚了,還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像只籠中鳥一樣在島上困一輩子。
我現在兜比臉都乾淨。
摸了半天,只摸到自己手上的婚戒。
我傻起來連自己都嘆為觀止,這個戒指是一對,我那會兒生怕他跟我受委屈,想著儘可能給他最好的。
辦婚禮買鑽戒換車裝修。
把工作幾年的儲蓄花了個精光。
「雖然比不上你戴的那些高奢牌子貨,好歹也是真金的,給你。」
我把戒指往他手裡塞。
蘇蘊沒接。
那點閃亮在地上咕嚕兩圈掉進了沙發縫,看不見了。
他去撿。
然後搖搖晃晃地一頭栽倒在地。
14
我把人捆了塞進衣櫃。
按約定在門口等顧滄來接我。
後半夜。
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陽台外響動。
今夜雷雨交加,電光陣陣,卻有月光把我影子拉長,我腳踩在地毯上,疑惑地看著腳下影子游移。
整個地面在震動。
扭頭的瞬間。
玻璃蛛網般寸寸碎裂,粗大的遍布醜陋吸盤的觸手盤踞在窗口,狂風夾雜著海水與血液腥澀的氣息灌入,於黑暗中,我只看見一隻碩大的金色瞳孔,它盯著我,一眨不眨。
我被驚地怔在原地。
手中水杯掉落在地也來不及反應。
那個怪物已經撕破窗框鑽入屋裡,玻璃穿破它的皮膚,蜿蜒一路血痕,粘液,柔軟爛泥一般無形無狀的觸手在地板上緩緩移動。
我頭皮發麻。
從頭到腳被涼意貫穿,說不出是恐懼還是噁心,只知道要跑,拚命跑。
身後不斷傳來撞擊聲和牆面碎裂的悶響。
我腿軟的厲害。
就要力竭認命時,忽然被一隻手臂緊緊抱住。
「跑什麼。」
「不是老公找他來的嗎?」
「你以為顧滄能救你?好天真啊我的頌頌。」
「一個連自己精神體暴動都無法控制的下賤怪物,你為了他,要背叛我……我真傷心啊哥哥。」
15
蘇蘊要帶我去參加他和顧滄的婚禮。
他屬實腦子有病。
一邊幫我梳頭,一邊試圖賣慘。
渣男老套路了。
說自己家庭不幸,身世可憐,從小被注射各種藥劑偽裝成 omega 養大,親眼目睹自己的媽媽被渣男巧取豪奪騙身騙心。
他把一個帶頭紗的卡子往我頭髮上別。
笑得一臉溫柔。
「我媽是個特別好的人,和哥哥一樣,太過善良心軟。」
有風自窗戶吹入。
他手中動作一頓,看著窗口緩緩笑了起來。
「我媽媽離開的那天,穿了條比天空還藍的裙子。」
「她拉著我的手,講愛麗絲夢遊仙境,那個稀里糊塗掉進兔子洞的小女孩。」
「她在墜落,一直墜落。」
「她不知道該走哪條路,好像無論選擇哪條路,都沒有任何不同……」
「頌頌不該把我塞進衣櫃里的。」
他拉著我的手,落在自己頭頂,那裡在慌亂中被撞出一個腫塊,「你啊,應該趁著藥效發作,去廚房取一把刀。」
「對準這裡。」
「往心口捅。」
抓著我的手燙的驚人。
我想躲,渾身抖得厲害,反被遮住眼睛死死抱在懷裡。
耳邊是蘇蘊的笑聲。
和清苦檸檬味道。
我感覺自己像個被他捏在手心的提線人偶,四肢都僵硬的厲害。
手腕腳腕被銀鏈束縛著。
一動,就嘩啦嘩啦的響。
蘇蘊拿出件長裙為我換上,裙擺寬大,前後兩片衣料在身側用綁帶相連,這個狗東西慢條斯理地把系帶穿過扣眼,交錯,延伸,在腰線處系成一個蝴蝶結。
我氣得想咬人。
他卻笑出了聲。
落地窗前,夜幕籠罩下的海平面暗潮洶湧,鏡面倒映著我們兩人的身影,蘇蘊把我緊緊抱在懷裡,連影子也交融在一處,顯得很親密的樣子。
他一身潔白西裝,劍眉星目,意氣風發,被他攬在懷抱里的我帶著一臉怨念表情。
「好可愛啊乖乖。」
他親吻我的頭髮,「像個香香軟軟的 omega。」
謝邀。
有被噁心到。
16
這次婚禮格外奢華,直接定在了蘇家名下的一處旅居星球,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各種亂七八糟的儀式感讓人等得犯困。
好在席面不錯,值得期待一下。
我坐的位置太偏。
亂起來的時候我還以為那邊在搞氣氛。
直到接二連三的尖叫聲響起。
人群從主會場潮打一樣退去。
空地中間。
站著蘇蘊和他的父親蘇捷,那個只在新聞中出現的人……此時稱他為人已經不太妥當。
蘇捷的精神體完全冒出,人形卻沒有消退,渾身遍布金黃毛髮,獅身人首兩個頭,四肢跟剛長出來的一樣,像是某種獸類雜交的罪惡產物。
蘇蘊就站在他身邊。
他一點不意外。
還在笑著。
「您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的,父親。」
婚禮大屏閃過一張張結婚照,主角卻不是蘇蘊自己,而是一個很好看的年輕女孩,她穿著潔白婚紗,在愛人的臂彎里笑得無比幸福。
兩位新人衣著都不算華麗。
可眉眼間默默流淌的幸福足夠動人。
男方並不是蘇捷。
「從您把她逼死那天起,我就在期待這一天了。」
「這個藥很棒,是我專門為您研發的,摻在酒水裡,各位叔叔伯伯都有份。」
「你們不是嫌棄她,瞧不起她嘛。」
「自己又是什麼好東西。」
「這身人皮披太久了,真把自己當成光鮮亮麗慈善家了?該把你們的真面目放到太陽下面曬一曬,讓所有人都來看看你們這副畜牲模樣。」
說話間異像頻出。
剛才還衣冠楚楚的人忽然接二連三的發出屬於野獸的痛苦哀嚎。
有不少人已經舉起了手機,把這一駭人場面傳向星網。
空氣中過量的信息素讓在場許多 alpha 直接變身狂躁狀態。
人群亂了起來。
尖叫哭嚎暴躁怒罵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這種恐懼氣氛感染,推著搡著往外涌。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圍觀這種豪門是非。
手鍊腳鏈不在何時已經斷開,礙事兒的長裙偏偏被卡住,我咬牙去撕裙子下擺。
有人撥開人群把我緊緊抱住。
他帶著我往外跑去,破爛的裙擺在風中飄搖,教堂鐘聲響起,驚飛一群白鴿。
蘇蘊扭頭沖我笑。
「哥哥,我們這樣,像不像私奔?」
在鐘聲和警報聲里。
我們緊緊相擁。
如果忽略掉逃命的狼狽,此時此刻,我們親密地像一對愛侶。
他早準備好了逃生艦,要把我送走。
「這裡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該下地獄。」
「我也一樣。」
蘇蘊把自己戴著的項鍊往我的脖子上掛,素鏈上墜著個戒指。
蘇蘊也喝了那種酒,這會神志已經不太清醒。
我眼睜睜看著兩隻毛茸茸的大耳朵自頭髮間嘭得一下冒了出來。
我有些懵。
剛剛跑太急,現在眼前還冒星星。
下意識地摩挲著戒指,在內圈摸到蘇蘊的名字。
「哥哥,我從來沒想要騙你的。」
「我愛你。」
「我的世界糟糕透了,還好有你,我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鐘都是偷來的,我其實早就應該和媽媽一起死去的……」
「我不該太貪心的。」
他顛三倒四地說著愛我,說要放我走,精神體暴動的跡象卻已經無法掩藏,一隻粗粗胖胖毛茸茸的大尾巴忽然冒出來,虛虛地環在我腰間。
蓬鬆得不像話。
蘇蘊也懵了一瞬,他有些自暴自棄地一頭扎進我懷裡。
片刻後。
微笑著倒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