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年，我終於夢到了你，你想摸摸我的腦袋，就像是我小時候那樣。當你手摸上來的時候，我就醒了。」他輕輕蹭了蹭墓碑，低聲說，「這麼長時間，你都不來看我，你是個壞……算了，新年快樂周知年。」
他再次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14
我站在原地，卻覺得周遭都在褪色。
我想起來好多，我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每次回頭，都會與他微笑的目光相撞。
他旁敲側擊地試探。
我記起那個雨夜。
我送相親的女生回家。
而他提著我喜歡吃的東西。
打著傘看著我的時候，那個悲傷又掙扎的表情。
即便我向他保證。
我不會在他大學畢業之前談戀愛。
少年卻問：「那大學畢業之後呢？」
那時候我以為只是少年沒有安全感。
於是我說：「我會選一個你喜歡的人的。」
江執開玩笑地說了句：「我喜歡我自己。」
「別鬧了。」我無奈地推開他，說道。
喜歡麼？
我不知道。
我應該喜歡他的。
沒有一個作者不愛自己的主角。
一筆一划寫出來的孩子們。
所以，他喜歡我，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對。
系統的聲音又一次出現。
【該離開了。】
他說。
我深呼吸，說：「我覺得，我才是不懂愛的那一個。」
【很正常。】
系統說。
我說：「你不是說，我完成任務，會有獎勵嗎？」
【是的。】
「……」
我揉了揉眉心，隨後說，「作者帶一個已經無關緊要的反派回去，應該不影響故事進程吧？」
【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如果我說會影響呢？】
「大不了我再寫個第二部唄，多簡單的事。」
我說。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系統似乎笑了一聲。
他說：「如你所願，記得寫第二部，要甜寵文。」
15
江執在一個風平浪靜的白天，給李洵發了條消息。
他本來已經和周知年說過。
他要長命百歲。
可是只過了一年。
他就撐不下去了。
「我只是有點累了，我太想周知年了，我去陪她了，很高興認識你，有緣再見。」
他坐在太妃椅里，一晃，一晃，慢慢閉上了眼睛。
熱量逐漸流失。
他似乎聽到了周知年的聲音，還有那雙溫和的眼睛，在溫暖的午後，看著他，問他：「怎麼這麼早就放學了？怎麼哭了？」
他撲入那個溫暖的懷抱里。
……
我看著抱著我閉著眼睛流淚的青年。
有些鬱悶地問系統。
「他怎麼看起來跟壞了一樣，而且為啥來得這麼快？」
【……】
系統沉默片刻，【他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嘆了口氣：「小可憐。」
我只好努力把那麼大一隻抱在懷裡，一邊摸腦袋一邊拍後背，低聲哄著：「好了好了不哭了，我把你帶過來了，以後我們就在這裡生活，好不好？」
青年終於從迷濛中醒過來，睜開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
「這，這不是夢嗎？」
江執紅著眼眶問，「你怎麼這麼年輕？周知年，你來接我了是不是？」
我有些頭疼：「這個解釋起來有些複雜，但是你已經不在當初那個世界了。」
看著他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
輕輕地。
我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
「這次你醒沒醒？」
我問。
青年嘴唇抖了抖。
「天……天堂。」
他瞳孔都要失焦。
【你完蛋了, 我斷線了，自求多福。】
系統說完沒頭沒腦的話, 就沒有聲音了。
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
劇烈的擁抱讓我掙脫不開。
幾乎沒有高光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我。
「……周知年。」
他呢喃，「吻了我，更過分的，也可以接受吧？」
我：「……」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失去理智的男人似乎已經聽不進去我說的話了。
當他再次吻上我的時候。
我有些後悔。
應該在客廳。
而不是在自己的臥室了。
但是感覺到青年的淚水時。
我長嘆了一口氣。
緊緊地抱住了他。
番外：寫給周知年的一封信
【周知年：
今天是除夕, 我想著你總是喜歡在這一天和我一起包餃子。還記得你剛帶我來到這裡的時候, 笑著說, 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其實我不敢和你說, 那時候我在想, 所有人都會拋棄我的，或早或晚，你和我也沒有血緣關係, 我的父母都拋棄我了，你也會這麼做。或早或晚。
可是你真的一直陪著我。
往後的每一個春夏秋冬，我都能吃上飽飯，能穿上暖和的衣服。我再也不用在漏雨的房屋裡，思索著明天要吃些什麼。我也不用在別人同情的目光里生活，那時候, 我很驕傲地說，你是我的爸爸。
很漂亮, 很溫柔的爸爸。
可是。
爸爸。
漸漸地, 我長得比你都高了。
當我握住你的手的時候，我的心跳得卻比以前更快了。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正常人應該有的反應。
直到那天, 我做了一個噩夢。
夢醒後, 我聽見你接電話。
你的朋友給你介紹了對象。
你帶著笑意和無奈的嗓音傳了過來：「可是我已經有孩子了。」
「你還年輕, 那個又不是你親兒子。再怎麼好的朋友, 養他兒子到成年已經仁至義盡了。更何況, 別⼈家的孩⼦是養不熟的。」
你的朋友在那邊苦口婆心地勸。
「沒那個想法。」
你轉移了話題。
我很了解你, 我知道這是你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的表現。
但是我的⼼卻在猛烈收縮。
我不了解我自己。
我這種想法，是不是真的是因為「養不熟」？
我不是⼀個正常⼈。
在意識到那個想法之後。
我在你身邊，既有甜蜜, 又有痛苦, 還有自責和自我厭棄。
當我想到你會先我一步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 我著急⼜難過。
即便痛苦。
我也努力地想要握緊這份感情。
如果你有了愛人。
（⼀滴淚模糊了前⾯的字跡）
我下決心, 我會懷著這種卑劣的想法, 躲藏在永遠暗⽆天日的陰影之中, 只要你開心、幸福就好。
哪怕我的痛苦早就大於幸福。
可是。
當你發現了我內⼼的隱秘。
當你露出那種悲傷痛苦的表情。
我知道。
我這份感情也需要抹除。
我開始吃藥、注射。
吃完藥之後，我的情緒就像是浸在涼⽔⾥, 對事物起不了一絲波動。我的夢⾥開始逐漸沒有你的⾝影，我變得正常了，我開始按照你說的話，成家、⽴業, 這樣的話, 你就會開⼼。
……
可是。
你還是離開了我。
興許就是那一句誓⾔。
上天又⼀次降下懲罰。
對不起。
我語⽆倫次起來。
我喝了⼀點點酒，⼿寫著就發抖。
我很想你。
我想履⾏承諾, 一直活著。
可是我的每⼀天都很累，我想活在只有你的夢境⾥，可是你連我的夢⾥都不來。
藥已經停了。
但是我仍舊在逐漸忘記你。
你笑起來的樣子都模糊了。
我很想你。
我又要失約了。
我要去找你了。
江執絕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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