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謝樘已經沒了生命危險,遲遲沒有醒來的原因大機率是心理因素。
除了等,別無他法。
趙瑀言單手撐著下巴,臉色青白交加,除了時不時抬眼看人,一整天時間,他的姿勢幾乎沒有動過。
謝樘躺了幾天,本來就沒幾兩肉的人更瘦了,臉頰都有些脫了像。
他上身又佝僂了些,意味深長的看著謝樘,不住低低呢喃,
「為什麼還不醒?是夢見那個人了,不願意再見到我嗎?」
「謝樘,你又瘦了,醒過來好不好?只要你醒過來,我就當你喜歡的那個人。」
「你給我說的那些以前的事,我都會記住,你喜歡珍珠吊墜,我每年都送你一條。」
趙瑀言說著,喉嚨堵得有些發痛,到最後什麼也說不出來,只低垂著眉眼,深深看著謝樘,像是要他把印進腦子裡。
只要謝樘醒了,他就不能再騙自己,謝樘喜歡自己。
想要謝樘的喜歡,只能成為那個人。
他不願意,不承認,但不得不。
即使心中早就做出了選擇,卻還是忍不住暗自期盼。
謝樘,也喜歡我一點吧。
11.
我周圍好像有人。
額頭,臉頰,眼睛都有被觸碰過的感覺。
是趙瑀言嗎?
還是我還沒死?
一次急促的呼吸,我緩緩睜開眼,趙瑀言坐在旁邊,半合著眼。
翻了個身,我費勁想下床,才冒出點輕微的動靜,趙瑀言就猛得醒了過來。
半邊身子被趙瑀言扣住,我半僵硬在床上,直愣愣的看著他。
趙瑀言很快貼近,灼熱的呼吸噴洒著,激起一片戰慄。
滾燙的唇舌不斷在脖頸,耳後試探著舔弄,又試探般的啄我的嘴巴。
腦子開始發脹,一時晃了神,下意識把他當成了過去的人。
我和趙瑀言的第一次,兩個人都沒什麼經驗,只能憑藉著最基本的生理知識,一點點試探,幾乎把前戲做了個遍。
到了最後一步,我僵硬得像條脫水的魚,咬緊了唇不敢動,趙瑀言輕輕捏著我的臉,舌頭伸進嘴裡,半安慰半誘哄,
「寶貝,放輕鬆點,我們是戀人,這是很正常的事,你不用為此感到羞恥。」
「嘴巴張開,呼吸,不要藏著聲音,我喜歡聽。」
「寶寶,我愛你。」
我迷糊的眨眼,努力看清趙瑀言的樣子,跟著他的話一呼一吸,
「我也...愛你。」
埋在我身上的輕笑出聲,伸手撩了一把沁濕的劉海,露出頗具攻擊性的臉,
「乖孩子,你愛誰?再說一遍,嗯?」
「說得好,我就讓你休息。」
我攀著他小麥色的胳膊,在氤氳的熱氣下,整個人都像要被燒掉。
艱難的小聲說:「我喜歡你。」
趙瑀言神色俶爾一深,急不可待的又貼下來,整整一晚,我醒了暈,暈了又醒,趙瑀言都沒實現他的承諾。
一次也沒讓我休息。
現在想來,這都是很遠之前的事情了。
趙瑀言親夠了,總算放過了我的嘴巴,輕輕撫著我的睫毛,問:「怎麼走神了,在想什麼?」
混沌的意識頓時清明,不是同一個人。
聲音雖然很像,但說話的語氣有差別。
我抬起胳膊抵住趙瑀言的胸膛,低聲警告:「走開,不要碰我。」
既然認清了他們不是同一個人,我就絕對不會再跟他發生關係。
趙瑀言心像是被刺了一下。
可以忍受,卻不能忽視。
明明是早就料到的結果,但真親耳聽見,還是沒辦法坦然接受。
趙瑀言儘量放輕了聲音,安撫著,「謝樘,你先冷靜一下,聽我說。」
「你過去說的那些話,我都相信,那個人的身份,我認了。」
「我們不要再簽合同了,在一起吧,我就是你一直找的趙瑀言,我接受了。」
我瞳孔微顫,眉毛擰在一起,「你不是。」
「之前就當我是鬼迷心竅,執迷不悟。但你跟我在一起,也救活了趙家,從今往後橋歸橋,路歸路。」
趙瑀言不說話,緊緊盯著我,手上力道愈加大了。
我使勁掙了下,沒掙開,「鬆手。」
運氣真是差,尋死不成就算了,還偏偏被趙瑀言救了。
趙瑀言眸底聚著戾氣,咬牙切齒,「鬆手?然後讓你又去尋死?」
「是你口口聲聲說我們是戀人,還講了那麼多過去發生過的事,現在我信了你的話,認了你的身份,也認了自己的身份,你說你是鬼迷心竅?」
「謝樘,你把我當什麼?」
我別過頭去,不知道怎麼回話。
這時,我終於明白了媽媽對說我的另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長生者不要跟人類相愛。
從前我不以為意,轟轟烈烈的愛過,縱然時間短暫又如何呢?
可直到上輩子的趙瑀言離世,我才明白,釋懷比深愛更艱難。
我走不出來。
珠玉在前,之後的人,乃至是轉世的他自己,都比不上原來的那個人。
這是一場持續終生的孤獨。
我承受不了,只能沒出息的選擇逃避。
我回過神,毫不閃躲的對視著趙瑀言黑沉的眼,「抱歉。」

「是我考慮不周,但現在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就當我認錯了人,別把那些話當真。」
「你可以做自己,你喜歡周疏白,就去找他吧。這次,我絕不會再攔著。我們之間的事,就當從沒發生過吧。」
「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畢竟現在,我對著這張一摸一樣的臉,怎麼看怎麼不是滋味。
趙瑀言箍牢了我的雙肩,揚起個若有似無的笑,透著寒氣,「放過?」
「好啊。」
我心裡有點發毛,還是順著他的話說:「那我先走?」
「呵。」
一聲冷笑分外刺耳。
趙瑀言的手掐住我的下巴,皮笑肉不笑,「晚了謝樘。」
「這些話,你早點跟我說,說不定我還能放過你。」
「不過,也不一定。」
我奮力掰著他的桎梏,可趙瑀言的雙臂如同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用力太過,手背上的輸液口崩出血珠。
趙瑀言目光一沉,卸去肩頭的力道,轉而抓緊了我的手腕。
身體太弱了。
又維持著這個無法反抗的姿勢。
我一整顆心都高高提起,摸不准趙瑀言的目的,「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要是敢來強的,我絕對會殺了你!」
「趙瑀言,你他媽給我冷靜點。」
趙瑀言森然一笑,每說一個字都帶著停頓和壓抑,「謝堂,你就這麼看我啊?」
「放心,我沒想對你做什麼,我只是想,養好你。」
12.
我被趙瑀言關進了他家。
生活用品,常穿的衣服,還有那條被我放在臥室最顯眼處的白珍珠項鍊。
每一件都好好放在原來的位置,像是料定主人一定會回來。
我有點後悔,早知道不該把身後事處理得那麼乾淨,如今被趙瑀言軟禁,一個能來救我的人都沒有。
趙瑀言說的養,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養,吃穿用度樣樣都要經他的手。
一到夜裡,趙瑀言會爬上我的床,不做什麼,寬大的胸膛將我嚴絲合縫的抱住。
我很不喜歡,抗議過很多次,最後都無疾而終。
趙瑀言在這件事上,執著得嚇人,我知道這是他最大的容忍程度,也就不再自討沒趣。
我變得越來越沉默,混混沉沉的,每當看見趙瑀言的臉,都會產生一種生理性的不適。
終於在一個尋常的黑夜,我無意識翻身,看清身後人那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難受,沒忍住扶住床框乾嘔。
等我閉上眼睛,精疲力盡的躺倒,趙瑀言才輕手輕腳下床,幫我擦嘴漱口。
然後身下一空,我被趙瑀言連人帶被子抱起,走到了另外一個房間。
這天之後,我幾乎見不到趙瑀言了。
他還是生活在屋子裡,只是掐著作息,儘量避免了跟我見面。
我受不了了,在一個清晨堵住了即將出門的趙瑀言。
他提著購物袋,正在穿鞋,我擋住門口,"我們談談?"
趙瑀言動作一頓,直起身來,「好,你想談什麼?」
我慢慢吸入一大口氣,一次性說完:「趙瑀言,你還打算關我到什麼時候?」
「我已經好了,你不能一直關著我。」
趙瑀言提袋子的手逐漸握緊,「為什麼不能?」
「我當然可以這麼做謝樘。是你不給自己留後路,所以現在沒人能來找你。」
被戳中心思,我崩潰的質問:「你到底圖什麼啊趙瑀言!?」
「以前我求著你跟我在一起,你說你不是他,你喜歡周疏白。好,我認同了你的說法,給你自由。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趙瑀言凝眸,波瀾不驚,「那你聽好了。」
「我跟周疏白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只是覺得不公平,你從一開始靠近我,心裡就想的是別人,我只是想讓我們看起來公平一點。」
「但是現在,我後悔了。謝樘,我喜歡你,我想和你重新開始,以那個人的身份。」
我呆呆聽完,好久,一句話也說不出,好半天才無奈嘆道:「你這又是何必。」
「我們之間本來就是一個錯誤,你該有你自己的人生。不該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