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著……怎麼有點刺耳呢?
心臟急速墜落,漲漲地難受,我明白,那叫失落。
沒得到想要的答案,我有點心煩意亂。
火氣湧上來,咬牙切齒地推開他的臉:「行啊,記住你的話。喜歡我你就是狗。」
周璽言重新低下頭,更深地埋進我懷裡,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16
我和周璽言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氛圍。
我知道,是我單方面的彆扭,類似於那種表白被拒的惱羞成怒。
其實我心裡門兒清,這蠻不講理。
我二十六歲情竇亂開,喜歡上周璽言,卻因為他恪守職業素養只把我當金主伺候而鬧情緒,這很幼稚。
但我控制不住。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引以為傲的穩定情緒在周璽言面前根本不存在。
我喜歡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地說煩心事,抱怨我的不開心,毫不掩飾我的暴躁和低落。
他總會安靜地聽,很心疼地看著我,然後笨拙又認真地哄我。
我有點依賴。
周璽言察覺到了我的冷淡。
在我又一次避開他伸過來想抱我的手時,他僵在了原地,漂亮的眼睛裡閃過無措。
呆呆地在那兒站了好久,垂著手,整個人灰撲撲的。
我看得心裡一抽。
明明被拒絕的是我,該難過的不該是我嗎?怎麼他反倒像個失戀的?
可看著他的背影,心疼的情緒還是占了上風。
我暗暗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
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
「我餓了,周璽言。」
說完,覺得這安撫太生硬,便把他轉過來,仰頭,在他臉頰上飛快地啄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居然在哄人?我居然會幹哄人這種事?
周璽言將我摟進懷裡,把臉埋在我頸窩,貪婪地嗅著。
我感覺到頸間有一片濕意,他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委屈得要命:「我還以為自己不討你喜歡了哥哥……我很怕你不要我了。」
我結巴了:「……哭什麼?我怎麼會不要你?」
抬手抱住他的瞬間。

我對自己宣判:完了,沈慕禮。
17
我坐在辦公室和周璽言打視頻,他剛下課,戴著耳機,很開心的樣子。
「哥哥,今天天氣超好,你記得把辦公室窗戶打開通通風。」
我撐著下巴:「嗯,知道了。」
「還有你辦公室那盆發財樹,你說總掉葉子。我上次看了,是你總忘記已經澆過水了,一天澆好幾次,澇的。」
我忍不住笑:「啊,這樣啊,那我有點笨。」
他皺皺鼻子,也笑了。
正說著,辦公室門被撞開,賀潯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臉上是壓不住的急切和怒氣:「沈慕禮,你看誰回來了!秦少禹,他還有臉回來,走,找他去!」
我眉頭瞬間擰緊,對著螢幕說了句:「寶貝兒,我這邊有點急事,晚一點再跟你說,好嗎?」
周璽言在那邊愣住了,笑得很勉強:「好,哥哥你先忙。」
掛斷視頻,我臉上那點溫柔笑意瞬間斂去,接過賀潯遞來的手機。
螢幕上是機場抓拍的照片。
秦少禹,真的回來了。
18
下班後,我剛走出公司大門,就看見陌生的身影倚在一輛騷包的跑車旁。
秦少禹。
我還沒去找他,他倒先來找我了。
記憶里那張模糊的臉驟然清晰。
我腳步頓住,目光在他臉上逡巡。
意外發現,他居然有幾分像周璽言。
但再仔細看,又完全不像了。
周璽言的漂亮是帶著生命力的,眼神乾淨坦蕩,讓人覺得又乖又純。
而秦少禹,眉尾上挑,浪蕩風流,眼裡是久經商場的算計。
他看見我,率先開口:
「慕禮,好久不見。賞個臉,一起吃個飯?」
我看著他,彎了彎嘴角,從善如流:「好啊。我選地方嗎?」
我選了一家私房菜館。
落座後,給周璽言發消息:【寶貝兒,不用等我吃飯,別餓著自己。】
聊天框上方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輸入了半天。
最後只蹦出來一句:【知道了,哥哥。】
這麼幾個字要醞釀這麼久?
不高興了嗎?
我幾乎能想像出他抿著唇、皺著眉,打了又刪的糾結模樣。
收回手機,看見秦少禹正眉眼帶笑地看著我。
19
我了解這種流程,一般這時候,就該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感慨一番物是人非,最後才圖窮匕見,說出真實目的。
但我沒想到,秦少禹一開口就直接跳到了最終步驟:「慕禮,這麼多年,我一直在關注你。我現在能自己做主了,你還願意……喜歡我嗎?」
我低笑一聲,回答得乾脆利落:「不願意。」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試圖維持風度:「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當年我一聲不響出國,是我不對。但我有苦衷……」
「打住。」我抬手打斷他,語氣是毫不掩飾的嘲弄,「苦衷?是家裡突然破產需要你聯姻拯救,還是得了絕症怕拖累我所以忍痛離開?秦少禹,電視劇橋段就別拿出來說了,沒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直接點。」
秦少禹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身體前傾,目光緊緊鎖住我:「好,直接點。我回來是為了你,我很想你。我知道你身邊現在有人,一個……很像我的替身,不是嗎?」
「慕禮,別騙自己了。你找他不就是因為他像我?現在我回來了,正主在這裡,那個贗品也該退場了。我們重新開始,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我會對你好……」
我簡直被他這番言論逗笑了,上下打量他。
「像你?秦少禹,給你臉了是吧?幾年不見,你自作多情的本事很有長進。誰給你的自信覺得我會因為你找什麼替身?老實說,你不回來,我根本記不清你長什麼樣了。」
「重新開始?你配嗎?」
「慕禮,你非要這麼說話嗎?我們可以好好聊聊,這麼多年我心裡一直放不下你。」
「那該怎樣說話?」我挑眉,「哭著喊著感謝你回頭是岸,然後歡天喜地迎接你歸來?秦少禹,你是不是忘了,當年你是多沒擔當多噁心的一個人?」
20
讀大學的時候,秦少禹追了我幾個月,年輕,眼瞎,同意了。
除了上床,情侶該做的事也算做了個七七八八。
然後被我爸發現我跟男人談戀愛。
跪祠堂、灌符水、挨鞭子。
抽爛了一身皮,也沒讓我松一句口說不喜歡。
等我熬過來了,回到學校,卻成了全校皆知的笑話。
因為秦少禹親口對所有人說,我們只是關係好的同學。
所以我就從一個同性戀成了一個自作多情、死纏爛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同性戀。
賀潯氣得眼睛都紅了,他一個急性子加上他哥的暴脾氣。
倆人揍得秦少禹鼻血直流,越鬧越凶。
秦家怕我這污點影響秦少禹大好前程,火急火燎把他送出了國。
這就是我的初戀。
「慕禮,我當時也是被迫,當時我們年紀都那么小,我很害怕,沒有能力去反抗。但是我現在……」
「打住,我已經不在意了。」
他迫切地看我:「可你為什麼還願意坐下來和我吃飯?」
我忍不住笑出聲:「當然是為了——」
包間門被踹開,賀潯臉色鐵青,衝過來給了他一拳。
「當然是為了等老子來揍死你個豬頭!!」
後面還跟著一臉冷漠的宋訣,貼心地關上了門,堵在門口。
「賀潯你特麼瘋了!」秦少禹捂著臉,驚怒交加。
「我瘋了?我看是你特麼失心瘋了!誰給你的狗膽還敢回來!」
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撲上去揪住他的衣領,又是一拳,「當年的事忘了?要不要老子幫你好好回憶回憶!」
我無數次感慨,我有賀潯這個好兄弟。
當年秦少禹走了之後,留下個爛攤子,流言蜚語山一樣地壓向我。
我爸有別的兒子,所以他很輕易丟下我這個恥辱。
我喘不上氣,瀕臨崩潰,賀潯咬牙替我扛了一半,要我撐著。
所以我今天還能坐在這裡,雲淡風輕地看戲。
賀潯喘著粗氣,又補了一腳才停下,指著蜷縮在地上的秦少禹放狠話:
「姓秦的,再讓我看見你出現在慕禮面前,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說到做到!哥,把他扔出去!」
宋訣這才走上前,把秦少禹拎了起來,拖著往外走。
賀潯走到我身邊,拿起我喝過的茶杯,仰頭灌了一大口。
然後看著我,眼睛還是紅的,語氣卻彆扭:「沒事吧?」
我看著他,心裡又暖又澀,伸手捶了一下他肩膀:「我能有什麼事?倒是你,手打疼沒?」
賀潯甩甩手,咧開一個有點難看的笑:「還行,揍得挺爽。」
我看著他,無比認真地說:「謝謝你啊,阿潯。」
他擺擺手,像是受不了這肉麻:「少來這套,當年咱倆說好的,他敢回來就揍得他媽都不認識。」
21
手機響了,周璽言發來的消息。
點開圖片,我眉頭瞬間擰緊了——照片里他渾身光溜溜的,膝蓋青紫一片,腫得老高。
文字跟著跳出來:【哥哥,洗澡不小心在浴室摔倒了,好疼啊,你能回來看看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