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璽言掌心托著下巴,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你不餓嗎?真只煮了一碗啊?」
「嗯,我看著你吃。」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期待,「嘗嘗好吃嗎?」
我沒時間回答他,一個勁往嘴裡塞。
確實如他所說,廚藝很不錯。
直到碗底還剩下一小半麵條和些許湯料,我實在吃不下了,滿足地嘆了口氣,放下筷子。
很可惜地說:「煮太多吃不了,浪費了。」
周璽言看著我,抿著唇很輕地笑了一下,像是達到了目的。自然地伸手接過我的碗,拿起我用過的筷子,吃了起來。
我愣愣地看著他低頭吃面的側影,他吃得慢條斯理,腮幫子一鼓一鼓,有點可愛。
「看什麼呢哥哥?」他察覺到我的視線,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湯漬。
我伸出手,用指腹替他擦掉,動作自然得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璽言也怔住了,看著我,眼神深了些,然後輕輕含住了我的指尖,舌尖飛快地舔了一下。
「周璽言你……」耳朵有點熱,想罵他,又找不到合適的詞。
他笑得眼睛彎彎,帶著點小得意,連那顆小小的淚痣都生動起來。
又吻了吻我的指尖,然後繼續低頭把剩下的麵條吃完。
07
我讓周璽言把他那些零零碎碎的兼職都辭了。
除了固定給他打的錢,他身上的行頭也全換成了當季新款。
小孩底子好,稍微一打扮,更是招眼。
外婆那邊安排了最好的護工團隊,欠的錢也還清了。
把壓在他身上的巨石一塊塊搬開,他的脊樑才能挺得更直些。
賀潯來我家找我,撞見周璽言在給我手洗內褲。
我在書房處理文件。
我這個發小果然還是嘴賤人欠,進門就盯著周璽言的臉看了好久。
像是忍不了了,勾著我脖子說:「不是,沈慕禮,又換一個?你哪是包養小情兒啊,你這簡直是回報社會的大善人。
「每個小情人兩手空空來,然後帶著前面一套背後一套,海邊別墅市中心大平層走。」
我拍開他的爪子,不以為意:「我樂意,隨手的事兒。」
賀潯嘖嘖搖頭:「你這都快趕上菩薩割肉喂鷹了!你就不能好好談個戀愛,非要顯得你有錢整包養那套。」
我白他一眼。
摻雜利益的關係才最牢固,最穩定,開始和結束都由我說了算。
我不需要什麼平等麻煩的關係,我要的是完全掌控。
開口嘲他:「你倒是談戀愛了,談出個什麼結果來?和你那個繼兄從小就打,你還打不過,三天兩頭往我這裡跑。
「在一起了吵急了兩人還你一拳我一腳的,有什麼意思?那是談戀愛還是搞搏擊表演呢?我這叫花錢買清凈,各取所需,懂嗎?」
賀潯被戳到痛處,跳腳:「那也比你這虛假繁榮強,起碼我倆是真的,疼是真的,樂也是真的,愛也是真的。」
他自己還給自己說生氣了,忿忿不平地總結:「要我說,你還是被秦少禹那死東西整出心理陰影了。」
我皺眉,很不悅:「提他做什麼?」
賀潯小小聲嘀咕:「也不是我想提,你那小情人那張臉……」
我沒了耐心:「什麼?你聲音大點,蚊子叫呢?」
他攤手:「沒什麼沒什麼,你忙著吧大善人。」
08
周璽言絕對是一個完美的小情人。
方方面面,里里外外,都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缺點,就是他太投入事業了。
自從我讓他辭了其他兼職,他除了照顧我、跑醫院,剩下所有時間都撲在了遊戲項目上。
他和幾個同學組隊參加比賽,忙得腳不沾地。
晚上,我加班回來,他正好要出門去討論趕進度。
站在玄關,一邊穿鞋一邊囑咐:「哥,飯做好了,好好吃飯。髒衣服扔簍里,別邊走邊脫。我早上聽到你有點咳嗽了,給你沖了藥,這幾天應酬先別喝酒了。不用等我,你先睡……」
見他囉里囉嗦說不完,我有氣無力地揮揮手打斷:「知道了,快去為你的事業奮鬥吧。」
他湊過來,飛快地在我臉上啄了一下,用力抱了一會兒。
我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直起身,很滿足地說:「充充電,走了哥。」
門輕輕關上,我摸著似乎還殘留著柔軟觸感的臉,很久沒有回神。
晚上迷迷糊糊感覺到身邊床墊一陷。
我下意識地翻了個身,嘟囔著:
「天亮了?哎呀呀,不想上班……那個合作方真是個事逼啊,好煩,不想見他。辦公室那發財樹怎麼回事?葉子掉掉掉,那寓意能好嗎?別把錢給我掉沒了。」

有人輕輕笑了一聲,把我的胳膊塞回被子裡,然後溫柔的吻落在我的額頭上,伴隨著淺淺的嗓音:「寶貝兒,沒上班呢,好好睡,別踢被子。」
我習慣性地往熱源處拱了拱,把頭埋進他懷裡,蹭了蹭,再次沉沉睡去。
再睜眼,天已大亮,身邊果然又空了。
摸了摸,連餘溫都快散了。
嘖,到底誰是金主,怎麼像我每天等著他抽空來見我。
09
我有點鬱悶地坐起來,餐桌上照例擺著溫熱的早餐,牛奶杯下壓著一張便簽紙。
【哥,今天有比賽。晚上給你做酸菜魚。愛你~】
後面跟著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愛心。
輕飄飄兩個字,就足夠讓我愣神。
捏著那張便簽紙,坐在辦公室里,手裡的筆轉得飛快。
賀潯推門進辦公室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我愁眉苦臉、細細研究的樣子。
「喲,我們沈總這是怎麼了?思春呢?」一如既往地欠揍。
我白他一眼,沒接茬。
賀潯湊過來,賤兮兮地笑:「別裝了,我和你娘胎就認識了,我還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想你家那個小情人。」
看到我手裡的便簽紙,很陰陽怪氣地說:「哎呦喂,愛你~我說,你這包養包得,怎麼跟談戀愛似的,還帶朝思暮想的?」
「什麼談戀愛?什麼朝思暮想?」我把筆扔向他,臉有點熱,「胡說八道。」
賀潯「嘖嘖」兩聲,轉而說起正事。
我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處理工作,但腦子裡總是閃過周璽言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背影,他亮晶晶看著我等誇獎的眼神,還有他埋在我懷裡用力時臉上痴迷享受的表情。
完了。我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好像,不只是有點想他。
是特別想。
這種想念讓我有點坐立難安。
我沈慕禮什麼時候這麼婆婆媽媽過?
一定是周璽言給我下了什麼蠱。
抓起手機,給劉助理髮了條消息:【查一下周璽言今天在哪兒比賽?】
拿到地址,我抓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一邊走一邊想,金主去看一下小情人,很合理吧?
10
比賽場地在一個科創中心,人還挺多。
我戴著墨鏡,靠在角落的柱子上,很容易就找到了周璽言,他總是那麼出眾。
穿著很正式的西裝,站在演示台前,身後是大螢幕。
從容不迫地講解著他們的遊戲設計理念,眼神專注,神情自信,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漂亮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神采。
很性感、很迷人。
我抱著手臂,看得有點入神。
直到他演示結束,台下響起掌聲,他們小組的人興奮地圍在一起慶祝。
一個長發飄飄,氣質出眾的女生,紅著臉遞給周璽言一瓶水,眼神里的愛慕幾乎要溢出來。
周璽言愣了一下,還是禮貌地接了過去。
我心裡莫名地有點不爽,雖然這確實不是什麼大事。
然後就聽見周璽言對那個女生,也是對著他所有的組員說:「謝謝大家,這段時間辛苦了。慶功宴我請客,大家放開吃。」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又異常甜蜜的笑容,補充道:「我就不去吃了,我得早點回家,家裡……家裡那位等我做飯,餓到了會不高興。」
組員們頓時起鬨:「哇!璽言,藏得夠深啊!是誰啊?啥時候帶來給我們見見!」
周璽言只是笑,眼神溫柔,沒有回答。
家裡那位。
我心裡那點不爽瞬間煙消雲散,心情莫名地很好,沒過去打擾他,轉身離開了會場。
11
晚上周璽言回來得果然比平時早。
我進門時,他正繫著新買的小狐狸圍裙在廚房裡忙活,酸菜魚的香味已經飄了出來。
「哥,你回來啦!」
「嗯。」我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他放下鍋鏟,小跑著撲過來,結結實實地給了我一個擁抱:「好想你啊哥哥。」
然後很自然地接過我的包,又握住我的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手怎麼這麼涼?」
他眉頭微蹙,直接把我的手揣進他懷裡,用體溫捂著。
「哥,你是不是又貪涼穿少了?早上不是給你準備了外套嗎?」
青年胸膛的熱度傳遞過來,燙得我心尖一顫。
他絮絮叨叨地念著。
我看著他被熱氣熏得微紅的臉頰,聽著廚房裡咕嘟咕嘟的燉煮聲,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穩定熱意。
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和踏實感包裹了我。
心裡有個聲音在問:家的感覺嗎?
視線落在他一張一合、紅潤飽滿的嘴唇上,心尖像是被羽毛撓了一下,痒痒的。
強烈的衝動涌了上來——我想吻他。
這麼想,也就這麼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