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都活得好好的。」他眼神黯淡下去,「除了你。」
「那挺好。」我點點頭站起來,「咱們兩個算兩清了。」
「什麼叫兩清?」季玄死死盯著我。
「就是一別兩寬,從此嫁娶不須啼?」我被自己文雅的用詞弄笑了,「是你救活了我,為了報答你,我決定以後不出現在你面前礙你的眼了。」
「怎麼能兩清!」他的情緒又開始激動起來,高大的身形逼近我,「你給我種的根本不是情蠱吧?」
「烏遼連這個也告訴你了?早該知道這個大嘴巴守不住事。」事到如今,也沒什麼隱藏的必要了,「沒錯,那確實不是情蠱。我種的那種蠱,可以通過雙修,吸納你體內的毒,是給你續命的。」
季玄用一種想把我鐫刻進身體的眼神看著我。
「不過不管是什麼蠱,現在都結束了。」我推開他,腳軟得踉蹌了幾步,「咱們兩個還是別互相折磨了。」
「聞惜燁!」他像只暴怒的困獸。
我充耳不聞地又往外走了兩步,忽然感覺肩膀被什麼東西繞了一圈,那東西一使力,我被拽得又跪倒在地。
季玄這狗東西竟用繩子把我捆起來了!
「你是不是瘋了!」我錯愕地看著他,「你綁我幹什麼?」
「你別想再離開我。」他眼中躍動著冷光。
「我死多久了?」
「一百年。」
「我都死一百年了你跟莫雪顏孩子都得生七八個了吧?你還纏著我幹什麼!」我拔高音量。
「什、什麼?」他滿臉空白地茫然。
我們在昏暗中絕望地互相瞪視著。
「所以你一直以為我和雪顏……」
「不是以為。」我打斷他,「你忘了我為什麼會死嗎?因為你在最後選了莫雪顏,任憑我摔下懸崖了。」
季玄的眼眶紅了:「你是因為我的這個選擇才決定放棄我嗎?」
剛復活的身體很虛弱,我把頭枕在石壁上,定定看著季玄。
「季玄,你是個知恩圖報,心軟的好人。你會選莫雪顏我不意外,因為她爸爸對你有知遇之恩,她本人也對你很好。反觀我,給你下蠱,逼迫你和我雙修,你恨我很正常,我沒指望過你不恨我。
「就像你現在會覺得無法放開我,也只是因為我救過你的命,你對我感到虧欠罷了。」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季玄失魂落魄地喃喃著,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但是我累了,我沒有更多的力氣心甘情願地為你付出,卻要看著你走向另一個人了。我不是神,我有自己的私心。
「咱們算了吧,季玄。」
「不可能!」季玄前言不搭後語,雙眼血紅,毫無章法地把我死死摟在懷裡,「我不會放你走的,你別想離開我,憑什麼你說愛就愛說走就走?求你了聞惜燁,再給我點愛吧,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枕著他的肩膀,麻木地看著他身後的冰棺。
10
我被季玄囚起來了,就像我之前囚他一樣。
還真是風水輪流轉。
他把我關在那個洞裡,給洞口施了結界法術,我無法走出一步。
反正我身體虛弱也打不碎那結界,乾脆心安理得地住下任由季玄伺候我。
他遲早會想明白,他對我的感情不過是因為虧欠感。而這點虧欠遲早會因為我們兩個截然相反的性格消耗殆盡。
「季玄,這個糕點好吃,下次還要這個。」我指著食盒裡雪白色的糕點。
「好。」季玄認真點點頭。
「你想關我到什麼時候啊?」我伸了個懶腰,「我在這個小破洞裡都快憋發霉了。」
季玄自動忽略我第一個問題:「你想出去走走嗎?」
「可以嗎?」我頭頂的耳朵支棱起來。因為元氣大傷的緣故,我現在無法很好地控制化形。
「嗯。」季玄沒忍住伸手揉了揉我的耳朵尖。
我被他揉得渾身一顫,急忙甩開他的手:「你亂摸什麼,男男授受不親。」
「可我們以前……」
「打住。以前那是有解毒的需要,況且你不是一直嫌噁心嗎,現在不覺得了?」
「對不起……」
「好了,不說以前的破事了,走吧,帶我出去轉轉。」時隔一百年,我對曬太陽充滿了期待。
我和季玄並肩走在山間的林道,呼吸著新鮮空氣,我感覺整隻狐狸都舒展開了。
忽然,我的餘光捕捉到了草地里的一抹黑影。
我眼珠一轉,指向遠處山崖邊一株雪白的花:「季玄,我想要那個。」
如今他對我的指示可謂說一不二,毫不猶豫地去給我採花了。
他前腳剛走,那黑影后腳就躥進了我懷裡:「聞惜燁!」
「哎呀你輕點。」我拽著烏遼把激動的他從我身上撕下去,「你爪子抓到我了。」
「先不說別的,你跟我走,別讓季玄那個瘋子發現了。」
我跟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當季玄采完一束花興致勃勃地回到原處時,我早已跟著烏遼逃之夭夭了。
11
烏遼帶我去了一處隱蔽的洞口。
自從重生以後,我風雨飄搖的狐生似乎就和山洞綁定了。
「呼,這下他應該一時找不到我們了。」烏遼警惕地在周圍布了圈隱形結界後氣喘吁吁回了洞裡。
「我知道他想到辦法救活你了。跟他好幾天,可他戒心太強,今日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救你。」烏遼滿臉擔憂地圍著我轉:「他沒怎麼樣你吧?」
「他能怎麼樣我?」我不以為意,「人家可是個君子。」
「君子?」烏遼像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聞惜燁,我勸你不要用以前那種態度對待他了。你死這一百年,他可是變成了不折不扣的瘋子。」
我想到了季玄的白髮和異常的神態,沉默地搓了會兒手指:「他幹什麼了?」
「你剛死那會兒吧,魔界大亂,三界跟著動盪。修仙界就指著季玄這個劍修天才出來挑大樑呢,他倒好,直接叛出劍宗了!」
「他叛出劍宗了?」我沒忍住拔高了語調。
「可不是。」烏遼覷著我臉上的神色,「他不准任何人靠近你的遺體,把你藏起來了,整日瘋瘋癲癲,滿三界轉悠尋找讓人起死回生的秘術。」
我說不出話來。
「有劍宗試圖毀掉你的遺體讓季玄回心轉意,他一人力戰整個宗門,硬生生把他們打退了,還殺死了好幾個同門,然後他就被劍宗除名了。
「所有人都不信他能讓你起死回生,但還真給他找到了方法,雖然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我推測八九不離十就是心頭血了,他應該是用心頭血澆灌了你很多天。」
我大腦一片被雷擊後的空茫,一時連喘氣都艱難了:「那莫雪顏呢?他沒和她結親?」
「結什麼親?」烏遼嗤笑一聲,「莫雪顏早嫁給另一個劍宗宗主了。」
「你現在什麼態度,還對他有情嗎?」烏遼說,「我勸你離他遠點,他已經不太正常了。」
「我不知道。」我難得感到不知所措。
一直認為我死了後季玄會心頭大快,毫不猶豫地忘掉我投入新的璀璨人生。
我沒想到他做到了這種決絕的地步,更想不出他是為了什麼。
烏遼長嘆一聲:「我早說他對你有情吧?你還覺得是我胡編亂造。他看你那眼神就不一樣!」
「什麼眼神?」我問。
「就以前你倆在一塊兒時啊,他看你的眼神跟要吃了你似的,還總要裝著不在意。老偷偷看你,在你發現之前又轉開臉。
「這不神經病嗎!」烏遼憤慨地總結。
我無話可說。
12

烏遼是只化不了形的貓,我是個虛弱的廢人。
這樣的組合想在季玄這個修仙奇才又疊加瘋癲屬性的人手下瞞天過海難於登天。
我對被他找到毫不意外。
但我沒想到的是有人比他先登門。
這個人還是莫雪顏。
她一襲青藍衣裙,戴著面紗,眼神難掩滔天恨意。
「都是因為你!因為你玄哥哥才拋下我!我才被迫嫁給一個我根本不愛的人!」她歇斯底里的樣子有著和季玄半斤八兩的瘋感。
「是你先找人要害我吧?你這算報應到自己頭上了,怎麼怪得了我呢?」
「我今日就殺了你!讓你再也禍害不了玄哥哥!」一百年不見,她倒是功力大進,掏出劍來的氣勢都不一般了。
我正準備強撐著起身迎戰,洞外卻傳來另一道沙啞的叫罵:「聞惜燁!我來取你狗命了!」
烏遼生無可戀道:「是張海,當年把你扔懸崖下那個人!」
想殺我的人是提前約好了嗎?還同時上門?
張海氣勢洶洶地邁進洞裡,發現狹窄的山洞被一人一狐一貓擠滿了。
我們四個面面相覷。
「想殺我得排隊了,是這位莫小姐先來的。」我禮貌地指了指莫雪顏。
「是你!」莫雪顏對張海恨得咬牙切齒,撲上去就和他廝打起來。
我這個指名要被殺的人反倒閒下來,在旁邊百無聊賴地和烏遼一起看他們打得你來我往。
忽然,張海從衣袖中揮灑出一片粉末,嗆得莫雪顏咳嗽起來。
我下意識護住烏遼,自己被那粉末糊了一臉。
「你們完了!」張海得意洋洋,「這可是我祖傳的劇毒!」
「聞惜燁!」張海沒來得及嘚瑟完,我的名字今天第三次被叫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