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喃喃道:「所以,說它們應是相輔相成才好。」
葉梵九,我們也該如此。
你若為冬日的一樹冷梅,我便是那冬日飄下的厚雪,我與你,從不應是敵對關係。
初雪凈白,用來煮茶最是不錯。
我踏出門,看看外面紛飛的細碎的雪,看了看不遠處立著的葉梵九。
葉梵九依舊在外面等。
不知道在等什麼。
只留個高挑的背影給我。
我拂袖在檐下的矮桌坐下,看著鍋中煮沸的雪水,擱了些茶葉放在裡頭:
「你說,若是我看一個人不順眼,總是欺負他,你怎麼看?」
葉梵九僵了一下,回過頭道:「定然是他惹師兄生氣了,師兄告訴我是誰,我去找他說理。」
我搖搖頭:「是我錯,以他人之眼看人,忘了人與人之間是有偏差的。
「為了逢迎,貼近,做他的影子,去禍害一個父母雙亡無辜的可憐人。」
「師兄……」
我聞著茶香,將壺底的火撤下:「若我悔恨當初,你說,他會原諒我麼?」
葉梵九到我對面坐下來:「他是什麼樣的人?」
「軟弱,無辜,永遠不記仇的人。」我想了想,「前期是這樣。」
「後面呢?變得殘忍暴戾?」
「大概吧,但他不算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壞人,即使積攢爆發,也只會報復當初欺辱他的人。僅限這些。」
凡間無辜的人,修真界無關的宗門,一個沒動,即使他高為魔尊。
「師兄,他是人,知道誰對他好,誰不喜歡他,他父母雙亡,若是他真的不會洞察人心,又怎麼能活著長大?」
葉梵九捏著下巴:「不過我真想認識認識他。」
葉梵九笑起來:「忍辱負重如此,只為一朝報仇,當真了得。」
我垂下眼:「是這樣麼……」
「沒人會原諒曾經的施暴者,不過若是我的話,師兄雖然犯下錯事,但也並非不能原諒。」
葉梵九看著我的眼神戲謔道:「只要師兄在榻上給我好好抱一抱,此事便算了。」
我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胡言亂語,兩個男人抱在一起算怎麼回事?」
「我不算男人,」葉梵九捂著頭,可憐巴巴道,「我還沒及冠呢,師兄與我抱抱怎麼了?」
「現在的重點在這裡嗎?」
19
葉梵九鬧夠了,端起我泡好的的茶品了一口,驚奇的嘆了一聲茶好香,又道:
「若是我,不會如同師兄一般糾結在這些地方,而會仔細思量如何補救。」
「補救……」我想了想,「我確實在補救。」
「這麼說,還確有其人了?什麼人啊?值得師兄欺負?」
我放下茶盞,淡淡道:「你這樣的。」
「什麼什麼啊?他有我生的俊嗎?有我個子高嗎?師兄別欺負他了,欺負我吧?」
我白了他一眼:「你有腦疾吧?」
話題葉梵九被揭過,我也不再提。
葉梵九,我心道,原是個有心計的。
上輩子,竟是故意裝傻不肯記仇麼?
開了眼了。
這些話,竟還是本人親口告訴我的。
嘖。
20
日子不疾不徐地走著,我日子過得還算不錯。
轉眼又到五月了。
葉梵九,已經十八了。
忽記起許久未見到師尊,只知他總是隔壁青岩峰小住,這次直接住了大半年。
為了躲葉梵九?
之前,師尊是最討厭掌門的。
掌門也同樣嫌棄師尊,總之他們想看兩厭。
不知為何,這個師尊倒是粘的緊。
竟也沒有被趕出來過。
峰主不在,峰內瑣事便都落到我頭上。
無聊透頂,瑣碎至極,又不得不處理。
秋季臨近,又招收弟子,吃穿用度需得事事過問,財務帳單也得我來拿定。
事事要由我授意印記,麻煩又不可或缺。
在我頭髮掉了三把時,又翻到了師尊私藏的信書。
裡面乾淨的如同剛拿出來一般。
這個師尊,是一點苦都不樂意吃啊。
抽屜已經裝不下他的公文了。
這些積壓的信書,也需我過目,上一世師尊曾叫我幫忙打下手,但當真沒有這麼忙過。
我嘆口氣,又翻開一冊竹簡。
葉梵九痛斥我好些日子沒有回房了。
我將公文甩給他,淡淡道:「你來。」
葉梵九陪我看了一夜,天不亮就跑了。
我再喊,他便道:「師兄,我真的不識字,真的。」
他給我送的點心都沒動,放在那裡堆積起來。
葉梵九也不說什麼,送完就走,從不多做停留。
一個月,我竟覺得過了半輩子。
從大殿出來,看著陽光,沒什麼比這更好的了。
我御劍到了住處,解了衣衫倒頭就睡。
睡得晝夜不分,不知東西。
夜裡,我被熱的身上發了一層薄汗,睜眼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葉梵九抬腿搭在我身上,手鎖著我的腰,頭枕著我的鎖骨。
要斷了。
21
「起來你好重。」我險些喘不上氣。
「梵九……」
「梵九……」
「葉梵九……?」
沒有回應,好半天,葉梵九呢喃道:「師兄……我好熱啊……好難受……」
「師兄,我好痛啊,我要死了……」
「屁話,你怎麼會死?」我將他掀開,撈著他的肩膀打了一些真氣進去,葉梵九倒在我懷裡,淌了一嘴的血,「師兄,好涼快啊……」
「起來,別把血滴到床上。」
「……」
葉梵九胡亂扒著衣服:「好熱……」
我按著他:「不許亂動。」
葉梵九順勢靠在我身上,輕輕的喘息:「急火攻心啊急火攻心……」
我抬手將燭台全部點開,暖黃的光照明了葉梵九的神色。
我看見葉梵九,他在笑。
22
他春寒酷暑,不折不撓。
一本接一本的練,硬生生將境界提了兩個段。
他本該卡在築基期練基礎的,跳的太快根基不穩有危險是應得的。
「誰讓你練這麼多了,我都說了會走火入魔,我不在這你便等著燒死吧。」
葉梵九拉起我的手,沾著血的唇蹭上我的指根,羽毛似的,帶著他的溫度,又癢又燙。
「師兄,我會死麼?」
「不……知道。」
「你退什麼,師兄,」葉梵九側頭靠在我的頸間,攥著我要躲閃的手腕,「我送師兄的珠繩,師兄一直帶著啊。」
「嗯。」我不知該往哪看。
葉梵九勾唇:「喜歡嗎?」
我撇開眼,不大自然道:「喜歡。」
葉梵九半垂著眼,嘴角的血也不擦,就昂頭望著我,樣子說不出的清麗蠱惑。
如這枚赤色玉珠一般,極清極艷。
我吞了下口水,怪自己被美貌遮了眼。
「我是說,我,喜歡麼?」
「什麼……」話未說完,叫葉梵九扣著腦袋碰了嘴。
口腔里腥甜的味道傳過來,葉梵九愈吻愈深,趁我喘息時將舌頭糾纏進來,任我怎麼推都無濟於事。
葉梵九將我推倒在床,烏黑的眸子閃著紅光:「師兄的眼睛真好看,紅了更好看。」
我伸手打了他一巴掌:「你鬧夠了沒有?」
他反手挽著我的手,虔誠一吻,烙在那枚紅痣上:「沒有。」
此時葉梵九依舊煽風點火:「我有沒有說過,我喜歡你?」
「葉梵九!你又胡言亂語什麼?你看清楚,我是你師兄!」我心慌的厲害,一時間不知說什麼才好。
「嗯,」葉梵九輕笑,「看清楚了。」
葉梵九抬手摩挲著我的耳垂:「師兄耳朵紅了……」
「你……」
葉梵九捏著我的下巴,又吻上我的唇,唇縫裡擠出幾個字:「師兄,我真心的。你應了我吧……師兄?」
「滾……開……」我叫吻的眼淚橫流,腦袋昏昏沉沉,只得吐出這兩個字。
「我不。」
他扣著我的手,眼裡滿是情慾:「你知何時兩個人的手才會相扣交疊麼?」
葉梵九的衣衫早就讓他扯開,冷白的皮膚,腰線,腹肌一覽無餘。
「這種時候。」
23
我沉默了一會,默默將手抽出來:「你糊塗了。」
「什麼?」
我手刀一落,葉梵九應聲倒在床上。
「你還年輕,」我看著他低語,「師兄允許你犯糊塗。」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葉梵九,把他扛在肩上扔進他自己的床上。
「重死了,」我揉揉肩,「吃這麼胖。」
床上的葉梵九顫了顫睫毛,但最終沒醒來。
我拎了一壇酒,癱在外面的躺椅上。
看著漆黑的夜綴著幾顆星。
潑墨似的。
我喝了一口,將昏黃的宮燈掌亮。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曾經欺負過的人說喜歡我。
頭疼的緊。
最主要的是,我似乎動心了。
嘖。
這葉梵九怎麼說?他喜歡我?
我嘖了一聲,一副唾棄的樣子。
但心裡有些暗爽。
也是,我待他如此用心,他若喜歡了別人去,可就真的對不起我了。
但若是他知曉我上輩子欺負他了小半輩子,可不能氣死才好。
說不定會學著上輩子給我揚進海里去。
25
年少的喜歡最純粹熱烈,也最微不足道。
或如我前世對師尊一般,只是崇拜過了頭,造成喜歡的假象罷了。
又或許,他只是一時興起,圖個新鮮罷了。
「不,」我想起他瑰麗精緻的臉,怔怔然道,「他年紀尚小,定是分不清喜愛與依賴的差別。」
「他不該喜歡我才是。」我定了定心神,嘆了一口氣,「他該喜歡師尊的。」
有些事情是命里註定的,我不知道侶這件算不算。
畢竟算是一輩子的事情。
「罷了顏朱,他本就不是你的情緣。」我喝了口酒,「何來可惜一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