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功法在精不在多,有些甚至相剋導致修者走火入魔。
本就修煉緩慢的葉梵九以為是自己的問題,不知是我從中作梗。
修為低微又成了我欺負他的理由。
這一世,總不該這麼做。
葉梵九近來努力了不少,自從我不讓他劈柴之後,便安心在我庭院裡修習。
如此也方便我指導。
只是,這小子悟性極低。
需手把手教著才懂。
新的功法照這個進度恐怕我死了也學不完。
這本很難嗎?
我記得他是因為年齡問題練的稍微遲緩些,但悟性是極好的。
難道這一世許多事情變化,葉梵九也變了?
但我當真沒有耐心。
當他第三次不小心撞到我的胸口,我將他為了保持平衡而抱住我的腰的手扒下來,冷聲道:
「你太笨了。」
「師兄……對,對不起。」
我點點頭:「你確實對不起我,這本功法我當年練一月有餘便學會了。」
「而你卻練了三個月的第八式。」
我搖搖頭,轉身未看到葉梵九眼中戲謔的眼神。
14
大概是我的話刺激了他。
接下來學的稍微快些。
我演示了幾次,他練著,錯的地方我便拿支竹枝點點。
葉梵九這幾個月竄的快,過了冬個子已經到我的鼻尖了。
少年練劍時最是意氣風發。
看著他的身影,我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待反應過來,才驚覺自己原是睡著了。
我掀被下床,想著應當是葉梵九將我扶進來的。
可我眠淺,怎會毫無察覺呢?
「師兄醒了,喝些粥吧?」葉梵九端來一碗香稠的粥,瓷勺抵到我到唇邊。
算了,總算這葉梵九還有些用,不算白養。
我張開嘴,就這這個姿勢喝粥。
別在耳後的頭髮滑下來,碰到葉梵九的指根。
葉梵九手往後閃,像被燙到了一般。
他抬眼看看我,咽了咽口水,有些慌亂給我遞粥,我接過來:「餓了就自己去再舀一碗。」
看著我吃粥咽口水什麼意思,好似我虧待他一般。
「不……不用。師兄,我不餓。」葉梵九看著我,臉燒的厲害,忽然侷促的緊,「師兄,我先下去了。」
「嗯。」
15
葉梵九忽又躲起我來了。
連飯都不做了。
我再三逼問,葉梵九隻道:「師兄,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你喜歡師尊?」
「當然不是,我,我統共就見過師尊一面!」
「那你喜歡誰?」
「……師兄,你有喜歡的人麼?」
倒是把我問住了。
我如今這副情況,是有還是沒有呢。
我道:「少瞎打聽,多練功補補你的腦子吧,笨的可以。」
葉梵九一下耷拉下來:「哦。」
此後葉梵九每日早起練功,把我書房的功法借了大半,像是瘋魔了一般。
我看不下去,想偷偷將書拿回來,倒叫他逮個正著:「這麼多你練不完的。」
他抱著書後退:「可以的。」
「你練完也不會,沒準背串了還會有走火入魔的風險。」
「不會的,師兄,我,我先走了。」
「隨你。」勸告完畢,我轉身離開。
功法裡面我往裡面塞了一本菜肴做法,希望他懂我什麼意思。
16
秋雨泛著寒氣,淅淅瀝瀝下起來。
見無人在乎,便肆無忌憚下的歡了。
這般涼爽的日子,於我是不錯的。
我是冰靈根,也很歡喜寒天。
不過葉梵九好似不喜。
夜已深,我坐在檐下看了秋雨不知多久。
葉梵九是否會和前世一般成魔,最後置我於死地呢?
如今事變,如何應對才可高枕無憂呢。
葉梵九,只要師尊不扔他至煉獄,他便覺醒不了半魔血脈,他便永遠贏不了我。
只要他不成魔……
喝掉最後一口已經涼卻的茶,我轉身回屋。
赤著腳進殿,衣擺已被雨崩濺濕的斑駁,被我隨意扔在地上。
天太暗了。
我從懷裡摸了一顆夜明珠,四下照著。
葉梵九在他的床上,蜷縮著。
天邊一道寒光閃眼,緊接著一道響亮的雷聲炸開。
葉梵九嗚咽一聲,將身子團的更小。
我心下覺得好笑,便坐在他的床邊,手拍拍他的被子:「怕打雷?」
葉梵九用手扒著被子,露出一雙眼:「師兄……?」
「嗯……?!」我話未應完,只覺一片翻天覆地,反應過來已經在他榻上了。
「你……」我皺眉。
「師兄……你真好聞。」葉梵九抱著我,一雙手牢牢鎖著我的腰身。
「放手,」我道,「沒大沒小的。」
「我不放,」葉梵九聲音悶悶的,「我怕。」
「怕什麼?」
「怕雷。」
我將夜明珠掌到他面前,柔和的光照在他臉上:「好點了嗎?」
「沒有,」葉梵九道,「師兄今夜留在這裡陪我吧?」
「不,你的床太小了,我不喜歡。」我拒絕。
「那,我到師兄的床上睡。」葉梵九半邊身子壓著我,下巴硌著我的鎖骨,聲音啞啞的,「好不好?」
「師兄,嗯?」
夜明珠的光再照到他漂亮的臉上,變的瑰麗蠱惑。
我呼吸一滯,不自然的別開臉:「起開。」
「好,」葉梵九起身,我以為總算脫開他的桎梏,不料他竟跨在我身上,身子壓下來,在我耳邊輕笑,「師兄真好。」
我一愣,不明白他什麼意思,只想起上一世我騎在他身上打罵的放肆模樣。
一時間又尷尬愧疚。
半天才懂他是以為我同意去我臥房裡休息。
要拒絕時,才驚覺早已半推半就上了榻。
這小子,夜視當真不錯。
葉梵九輕笑:「原來師兄喜歡這般半推半就的。」
我躺平閉眼,已經認了這個事實:「莫開無聊的玩笑。」
葉梵九撩起我衣袖,深吸一口氣:「師兄房裡熏得什麼香?這般好聞。」
「不知道。」我不耐煩起來,「你不睡覺麼?」
「那是師兄的體香?不愧是師兄,聞的梵九心都安定下來了。」
調……戲我?
我思忖著這荒謬的猜測,隨口道:「下一道雷真該進來劈死你。」
「師兄不要半夜說這樣嚇人的話。」
我冷笑道:「我看你膽子大的很。」
17
近來睡得沉了。
自從那次葉梵九與我一張床睡了一夜後,竟夜夜黏在我的床上,還誇我的床香。
呵,我猜的沒錯,他果真是想要我的主臥。
往深處想,他是覬覦我的首徒之位吧?
此子斷不可留。
雖這樣想著,我還是問他:「梵九,若是師尊提你做首席,你高不高興?」
「當真?」
「……只是這般問。」
「我這般笨,怎能做師尊首席?該是師兄當才好。」
算你識相。

「但……」葉梵九話風一轉,捏著下巴思考起來,「能與師兄一起做師尊首席,也不錯。」
他果然有此賊心。
我冷哼一聲:「你的願望,怕是實現不了了。」
「首席弟子,永遠是最優秀的那個。」
葉梵九挑挑眉,嬉皮笑臉的貼過來:「是是是,師兄天下第一好,天下第一棒,天下第一優秀。」
「馬屁。」
「當真,我心裡就是這般想的。」葉梵九拉著我的手,貼在臉頰邊上,樣子十分懇切,「師兄在我心裡,天下第一好。」
我看著臉型逐漸削薄的葉梵九,感覺變了什麼。
山上寒肅,今日終於飄雪。
「師兄,別看了,明日一早,霜雪自然滿地。」葉梵九給我披了件大氅,如是說道。
我搖搖頭,懷裡揣了個暖爐:「我喜看過程。」
雪漸漸大了,一團一團落下來,砸在地上散的粉碎。
不一會,便成了一層雪毯。
「時候到了……時候到了……」我喃喃道。
「什麼到了?」葉梵九問。
我側頭,無比認真:「去接些雪來,中飯我要喝排骨湯。」
葉梵九看著我,忽然上前一步笑起來,抬頭拂下我發間的雪:「師兄竟叫我養的頭腦如此簡單。」
葉梵九竄的高,如今已經到我眉毛了。
我不耐煩的拍掉他的手:「什麼我是你養的?我大你許多,搞清楚,是我養你。」
「是,是我失言,我是師兄養的。」葉梵九打著哈哈,當真一點都不敬我。
「師兄,我折了枝冷梅,送你。」葉梵九變戲法一般從背後拿出一條梅枝。
「冬日凜冽,梅花卻凌寒獨自開,品質高潔如此,才配的上師兄。」
「慧眼識珠。」我接過來。
「那是呢。」葉梵九眼睛彎起來,「我看師兄最是厲害。」
梅枝拿在手裡,映襯著,如同那日我撲在雪地,滾的一身血。
那樣刺眼。
那樣狼狽。
18
我將梅插入室內的玉瓶里,也懶得管它。
寒梅傲雪,越冷梅開的越艷,若是沒有雪,如何才能顯出梅的美好高潔?
梅與雪,一定要針鋒相對麼。
冬日裡,萬物皆寂,唯有雪與梅朝夕相伴。一春萬物生,雪融花謝,我不知看了多少回。
梅厭雪寒,可時候春日到了,肯為梅融的也只有雪。
我不知何時也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我搖搖頭,看著那株梅,嘆了一口氣。
「有了雪才襯出梅的氣節,有了梅顯了雪的冷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