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讓我看著你,省得你跑了。」
「那也不用……」
他再次打斷我,手指懸在「視頻通話」的圖標上,眼看著就要按下去。
「你不配合的話,我只能如實告訴他了。」
「別!」
我立刻連滾帶爬地鑽進去,哈哈苦笑兩聲。
表情麻木但聲音雀躍道:
「配合,我當然配合。」
07
我讓周肆在診室外等著。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只告訴醫生自己出現了幻覺。
關於彈幕的事隻字未提。
醫生年過五十,長相十分權威。
把檢查單交給他的那刻,我的心定了大半。
但下一秒,就聽他重重「嘖」了聲。
我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緊張道:
「怎麼了?哪不好?」
他搖頭,眉毛擰得死緊。
又律動十足,極有節奏地一連「嘖」了十幾下。
我的心越來越涼。
等他終於看完報告單,我已經生無可戀地癱在椅背上,聲音發抖問:
「這病很難纏嗎?」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無波:「你沒病。」
我:「?」
他無視我的疑惑,自顧自從抽屜里拿出一根牙籤。
「就算有,也不會比我早上吃的韭菜包子卡牙縫裡還難纏。」
我:「……」
檢查結果一切正常。
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表情複雜地鑽進車裡,我哆嗦著咬起指甲。
既然排除了這個選項,那麼季淮川……真喜歡我?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瞬間,我身上起了層雞皮疙瘩。
感覺喉嚨很乾,車裡也熱。
「媽的。」
我暗搓搓罵了聲。
一轉頭,周肆正驚疑不定地看著我。
像是受到驚嚇,他整個人貼在車門上,看得出很想跳窗而逃。
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堅強地忍住了。
只警惕地把我從頭到尾打量一番,小聲猜測:
「你不會真確診了第二人格吧?」
「……別瞎猜。」
我花了五分鐘跟他解釋我沒病。
又花了一整天帶他在外面瘋玩。
直到凌晨三點,我倆醉醺醺地從酒吧出來,決定打車回家。
周肆酒量很好,再加上比較克制,人還算得上清醒。
我就不一樣了。
我人是飄的,腿是軟的,連腦子都是卡殼的。
在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副撲克牌,我絲毫沒意識到不對,熟練地解鎖,撥號,舉到耳邊大聲道:
「師傅,你到了就聯繫我,我在……」
話沒說完,周肆劈手奪過我的「手機」,「不用了。」
我不贊同地看他一眼,試圖跟他普及交規。
但我醉的厲害,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只憋出句:
「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你說的對。」
他哭笑不得地把我腦袋扳到另一邊,朝對面揮了揮手。
「所以你的親人來接你了。」
我一怔,視線緩緩聚焦。
路邊,一輛打著雙閃的賓利不知道等了多久。
季淮川端坐其中,即使在濃重的夜色下,那張臉依然俊朗得驚人。
我咽了下喉嚨,感覺他的目光如有實質,仔細地在我身上摸索。
一遍,兩遍,最後落在周肆攙扶著我的那條胳膊上。
我頓感心虛,慌忙後撤兩步,跟周肆拉開距離。
猶嫌不夠,又手忙腳亂地站成軍姿,「啪」地給他敬了個禮。
07
事實證明,這並不能讓季淮川解氣。
他像看傻子似的看我,眼睛亮得像要噴火。
虎口鉗住我的下巴,面無表情地問:「季知衡,你到底喝了多少?」
我沒回話,瘋狂搖頭,企圖把腦袋從他手裡解救出來。
結果又聽他說:「敢吐我身上試試。」
我老實了,捂著嘴爬上車。
為了避免挨罵,倒頭開始假寐。
他透過車窗看我一眼,發現我躺得東倒西歪,完全處於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狀態,只好把火力集中在周肆身上。
我瑟瑟發抖,這下更不敢醒了。
由於裝的太像,最後只能由季淮川把我扛回房間。
他近期健身成果顯著,抱我像抱小雞仔般輕鬆。
我心裡詫異,在他把我扔上床的間隙,趁亂摸了兩把他的腹肌。
然後更自卑了。
媽的,練這麼好。
我憤憤不平地攥緊拳頭,計劃續上健身房的年卡,讓我的胸肌腹肌肱二頭肌全都拔地而起。
追上他、超越他、嚇死他!
我的雄心空前高漲,下一秒,就感覺季淮川的手貼在我的小腿上。
……這是幹嘛?!
我悚然一驚,嚇得全身僵硬,眯著眼往下看。
只見他單膝跪地,西褲被大腿肌肉撐起飽滿的輪廓。
昏黃的光線只照亮那半張臉,倒是在頭頂映出一整圈光暈,襯得他跟善良小天使似的,顯得有點詭異。
更詭異的是,他竟自然又熟練地把我鞋給脫了。
我呼吸一錯。
季淮川像感應到什麼似的轉了下頭。
我連忙閉眼,儘量裝得自然,腦子裡卻亂成一團。
鞋也脫了,被子也蓋了,他怎麼還不走。
難道是想偷偷親我?
可以理解。
我長得又帥性格又好,他有這種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那他真吻上來怎麼辦?
裝睡裝了一路,我總不能在這緊要關頭清醒,然後一巴掌把他扇走。
而且……親一下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是酒鬼,明天睡醒自動斷片,他就算親十下我也不記得。
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傷和氣。
自我催眠結束,我安詳躺平,等待他的下一步動作。
果然感覺他輕手輕腳地走近。
俯身,關燈,動作一氣呵成。
然後……轉身就走。
08
我在黑暗中睜眼,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隔著扇門,確定他腳步聲漸漸遠去。
心裡說不出是遺憾還是輕鬆。
這麼好的機會都不珍惜,一看就是不喜歡我,省得我再去求證。
……操操操!
笑死,我是直男,剛才只是不想撕破臉,怎麼可能真的期待他親我呢。
……操操操!
越想越生氣,我跪在地上「砰砰」捶床。
就在這時,消失了一天的彈幕憑空出現。
【這哥們怎麼了,又在發他的納米雷霆。】
?
我一氣之下氣了一下。
【懷疑是索吻不成氣急敗壞。】
我冷笑,直接無視這條。
【那也不能怪大哥,他腿中間的豪華帳篷都夠童子軍紮營了,再不走得原地爆炸。】
我爬起來,揉揉發燙的耳朵,默默開窗。
【服了,弟弟只是呼吸,他都會覺得手段了得。】
……呵,這還差不多。
煩惱一掃而空,我滿面春風地躺回床上,安然睡去。
09
破解密碼並不是件簡單的事。
尤其是在季淮川對我多加防備的情況下。
我曾寄希望於彈幕,但死盯了一天,沒發現半點有用的信息。
倒是被那些虎狼之詞羞得滿臉通紅。
我又不敢貿然行動。
那道鎖綁定了季淮川的手機,只要輸錯密碼,就會立刻發出警報。
沒辦法,我只能採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在我第八次超絕不經意從他身後路過,斜著眼偷看時。
他緩緩回頭,給了我一個洞悉一切的表情。
完蛋,被抓包了。
果然,他挑了下眉,語氣戲謔:
「這麼多次還沒看到?你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哪有,我只是……只是……」
沒等我編出完整的一句話,他繼續說:
「別只是了,密碼是我生日。」
我吃了一驚,沒想到這人是個大嘴巴,如此輕易就告訴我答案。
但我依舊嘴硬:
「誰問這個了?0 個人在乎,我的意思是根本沒人想知道。」
季淮川:「那你想知道什麼?」
我不好意思地別過臉,沒敢跟他對視。
聲音也虛的厲害:「你生日,幾月幾號來著?」
「……呵。」
季淮川扯扯嘴角,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像是在笑,更像是氣的。
他一把將我扯過去,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顯示屏上戳動幾下,上面很快跳出「密碼修改成功」的字樣。
「不記得就算了」,他說:「這次改成你的。」
10
真是古怪他媽給古怪開門——古怪到家了。
我用自己不太靈光的腦袋想了兩天,覺得這事肯定有詐。
不然無法解釋季淮川的種種可疑之處。
我甚至懷疑他早就發現了端倪,藉機把房間裡的東西清理乾淨,好讓我一無所獲。
在這種情況下,繼續行動貌似不是個正確選擇。
但我又實在好奇。
趁著晚上周肆早早睡下,季淮川又受邀參加活動,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我躡手躡腳地溜進他房間。
窗簾拉著,屋裡黑沉沉的一片。
只有走廊那抹亮光,水一樣從門縫流進來,把眼前的畫面映出個大概。
我一下就看見牆角站著的兩個模糊人影。
這誰?
他們怎麼會在這兒?
季淮川金屋藏嬌,還一下藏倆?
不能吧。
我死盯著他們,大步移到旁邊,「啪」地按開了燈。
正準備擼起袖子拷問一番,定睛一看,發現那只是兩個人形立牌。
準確來說,是我和季淮川的人形立牌。
兩位穿著西裝,姿態親密地靠在一起。
因為擺放角度的關係,手牽著手,肩並著肩,活像從某家婚慶公司宣傳圖上摳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