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女人才顫抖著聲音說:
「你……你知道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滾出去。」
隨後是一陣高跟鞋急促離開的聲音。
我躲在樓梯拐角,看著那個穿著紅色大衣的女人怒氣沖沖地跑下樓。
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充滿了怨毒和仇恨。
我認得她。
她是經常出現在財經雜誌上的女強人,也是陳叔名義上的未婚妻,蘇曼。
我聽說過,她和陳叔是商業聯姻,兩人面和心不合。
但我沒想到,她竟然想要陳叔的命。
等她走後,我端著水杯走進書房。
陳叔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張照片發獃。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笑得很甜。
「那是你媽媽嗎?」
我問。
陳叔回過神,把照片收進抽屜。
「不是,是一個故人。」
他看著我,招了招手。
「過來。」
我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他拉開另一個抽屜,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股權轉讓書。」

他說。
「只要你簽字,以後這公司的百分之十就是你的。」
我嚇了一跳。
「我不要。」
「為什麼?」
「我救你不是為了錢。」
我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而且,這錢燙手,我拿不住。」
那個蘇曼剛才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我要是拿了這股份,恐怕活不過明天。
陳叔笑了,笑得很開心。
「不愧是我看中的孩子,夠警惕。」
他合上文件,重新放回抽屜。
「行,先替你存著。等你長大了,有本事了,再給你。」
「不過,你要明白一個道理。」
他收起笑容,變得嚴肅起來。
「在這個世界上,想要保護自己,光有警惕是不夠的。」
「還要有實力。」
「我要讓你變強,強到沒人敢欺負你。」
6.
從那天起,我的課程表里多了幾項內容。
格鬥、射擊、散打。
教我的教練是個退役的特種兵,下手極狠。
每天我都被摔得鼻青臉腫,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
但我從沒喊過一聲苦,也沒掉過一滴淚。
因為我知道,這是陳叔在給我鋪路。
他在教我怎麼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活下去。
這天,我正在訓練館練拳。
那個眼鏡男匆匆忙忙跑進來,神色慌張。
「大小姐,不好了!陳爺出事了!」
我心裡一沉,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出什麼事了?」
「陳爺去西郊那個爛尾樓視察,結果被蘇曼的人堵住了!」
「而且……而且聽說蘇曼還綁架了您的弟弟!」
「我弟弟?」
我愣了一下。
我哪來的弟弟?
那個只會看動畫片、沖我吐口水的親弟弟?
「對,就是那個叫王寶的男孩!蘇曼說,如果不交出股份,就撕票!」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蘇曼瘋了?
她綁架我也就算了,綁架那個沒用的東西幹什麼?
而且,陳叔怎麼會被堵住?
他身邊那麼多保鏢,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中招?
我覺得事情不對勁。
「大小姐,您快去救陳爺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眼鏡男還在催促。
我看著他那一臉假惺惺的焦急,突然笑了。
「是你出賣了陳叔吧?」
眼鏡男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大……大小姐,您在說什麼?我對陳爺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
我慢慢解開手上的繃帶。
「如果真的忠心,你會不知道我那個所謂的弟弟,對我來說根本一文不值嗎?」
「拿他來威脅我,簡直是笑話。」
「至於陳叔……」
我走到旁邊的武器架上,拿起一把沒開刃的匕首,在手裡掂了掂。
「他要是連個蘇曼都對付不了,也活不到今天。」
眼鏡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猛地後退一步,想要掏槍。
但我比他更快。
匕首脫手而出,正中他的手腕。
「啊——」
他慘叫一聲,手槍掉在地上。
幾個保鏢衝進來,把他按在地上。
我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槍,冷冷地看著他。
「說,蘇曼到底想幹什麼?」
眼鏡男疼得滿頭大汗,但還是咬著牙不說。
「不說?」
我把槍口抵在他的腦門上。
「那我幫你回憶一下。」
「是不是想把我引過去,然後製造意外,讓我和陳叔一起死在那裡?」
眼鏡男的瞳孔猛地收縮。
看來我猜對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通後,裡面傳來蘇曼那得意的笑聲。
「小雜種,看來你沒我想像的那麼笨。」
「不過,你還是太嫩了。」
「你以為我真的只抓了你那個廢物弟弟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緊接著是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哭喊聲。
「招娣!救救媽!招娣啊!他們打我……」
是我媽。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怎麼樣?這個籌碼夠不夠?」
蘇曼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半小時內,一個人來西郊爛尾樓。敢帶人,我就讓你媽給你陪葬!」
嘟——
電話掛斷了。
7.
我站在原地,聽著手機里的忙音,心裡出奇的平靜。
我媽被綁架了。
那個只知道給我弟剝蝦,把我關在門外,甚至想拿鍋鏟打死我的女人。
她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應該笑才對。
這不正是報應嗎?
可是,為什麼我的手還在抖?
是因為血緣嗎?
還是因為那最後一絲可憐的良知?
我深吸一口氣,把槍別在腰後。
「備車。」
我對保鏢說。
「大小姐,陳爺吩咐過,您不能出去。」
保鏢有些為難。
「讓開。」
我眼神一冷。
「出了事我負責。」
保鏢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路。
我知道,他們攔不住我。
我也知道,這是個陷阱。
但我必須去。
不是為了救那個女人,而是為了做一個了斷。
跟過去的招娣,徹底做一個了斷。
西郊爛尾樓。
這裡荒草叢生,到處是斷壁殘垣。
我把車停在路邊,一個人走了進去。
風很大,吹得我不停地打哆嗦。
但我挺直了腰杆,一步步往裡走。
在一棟未完工的大樓二層,我看到了蘇曼。
她穿著一身紅色的風衣,站在水泥柱子旁,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
在她身後,綁著兩個人。
一個是我媽,一個是我弟。
兩人都被膠帶封住了嘴,在那嗚嗚地叫著,滿臉驚恐。
看到我來,蘇曼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哎呦,真是母女情深啊。」
她吐了個煙圈,眼神輕蔑地看著我。
「我還以為你這種冷血動物,不會管他們的死活呢。」
我停下腳步,離她只有十幾米遠。
「放了他們。」
我淡淡地說。
「我來了,你要殺要剮沖我來。」
「放了?」
蘇曼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狠狠碾滅。
「哪有那麼容易。」
「陳安,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
「就是你這副自以為是的樣子!」
「明明是個陰溝里的老鼠,偏要裝什麼高貴!」
她一揮手,幾個彪形大漢從暗處走出來,手裡拿著鐵棍。
「給我打!打斷她的腿!」
我沒動,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些人逼近。
就在他們快要衝到我面前的時候,我突然拔出腰後的槍,對著天空開了一槍。
砰!
槍聲在空曠的爛尾樓里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些大漢嚇了一跳,停住了腳步。
蘇曼也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有槍。
「你……你哪來的槍?」
「陳叔給的。」
我撒了個謊。
其實這是我在訓練館順手牽羊拿的,裡面只有三發子彈。
剛才用了一發,還剩兩發。
「蘇曼,你以為我是一個人來的嗎?」
我舉著槍,慢慢逼近。
「陳叔的人早就包圍了這裡。」
「你現在放了人,或許還有一條活路。」
蘇曼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地往窗外看去。
就在她分神的瞬間,我猛地沖了過去。
我知道自己打不過那些壯漢,但我只要抓住蘇曼就行。
擒賊先擒王。
可惜,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低估了蘇曼的狠毒。
一個大漢反應過來,一棍子打在我的背上。
劇痛傳來,我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
手裡的槍也飛了出去,滑到了蘇曼的腳邊。
「哈哈哈!」
蘇曼撿起槍,得意地大笑起來。
「小雜種,敢騙我?」
她用槍指著我的頭。
「我看你這次怎麼死!」
我趴在地上,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看著黑洞洞的槍口,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難道我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傳來。
不是槍聲。
是一輛越野車直接撞穿了爛尾樓的牆壁,沖了進來!
碎石亂飛,塵土飛揚。
車還沒停穩,一個人影就跳了下來。
黑色的風衣,凌厲的眼神。
是陳叔。
他手裡拿著一把微沖,對著那幾個大漢就是一頓掃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