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就很好,配得上所有的愛。
和宋霽月交往之後。
所有人都說我不自量力,但我並不在意。
而在這個夜晚。
我第一次感到了懦弱難堪。
二十二歲這年,遲來的自尊被一遍遍凌遲。
24
宋霽月發來的消息還靜靜躺著。
我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張機票。
我應該去紐約留學。
學最喜歡的建築學,畢業之後闖出一番事業。
明明一切都要好起來了。
陳雲川,你為什麼要這個時候出現呢?
25
我還想最後爭取一把。
我去了長島,尋找當時的橘子樹。
我在心裡想,如果結果。
我就討一個,然後對宋霽月全盤托出。
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藏著我隱蔽的期許。
但等我找到時,只看到了光禿禿的樹幹。
「你說這棵樹啊。
「這家人之前搬走了,樹也沒人管,所以就枯死了……哎,姑娘,你咋哭了。」
我已經聽不清隔壁鄰居關心的話了。
只覺得渾身冰冷,心臟發寒。
樹枯死了,難道這就是天意嗎?
宋家並不是電視劇里的冷血豪門,爾虞我詐。
相反,謙和有禮,底蘊深厚。
我在心裡問自己。
宋霽月家庭那麼幸福,被愛包圍了二十年。
僅僅跟你談了幾年戀愛。
你就要告訴他真相,博取他的心疼。
然後讓他對抗家裡,拋棄前途,傷透家人的心。
林木森,你捨得嗎?
26
我提了分手後,沒敢聽宋霽月的回覆。
直接掛斷了電話。
陳雲川錢花光後,酒後搶劫,又被判了進去。
畢業後我拚命工作,一天干三份工作。
終於湊夠了二十萬,默默打給了宋家。
工作人員問我要改什麼名字,我說:「林明吧。」
木是一半林,月是一半明。
我曾經擁有過宋霽月一段時光,已經足夠了。
他自有他的前途和光明。
我也是。
27
在第三次送的牛奶還沒動過時。
我察覺到了不對。
找物業打開門後,迎面撲過來濃重的酒氣。
我急急跑到宋霽月身邊。
他已經躺在沙發上,不知道喝了多少:
「你這幾天就這樣過的?一口飯都沒吃嗎?」
我被滿地的易拉罐傷到了,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
宋霽月睜開爛醉的眼,看了一會兒,好像認出我了:
「你是在教訓我?」
宋霽月還要喝,被我猛地奪下。
他毫不在意地笑:「別大驚小怪,分手那段日子,一直這樣過來的。
「是我不爭氣,三年後,還能被你搞成這樣。」
我控制不住地怒吼:「你就這樣糟蹋身體嗎?」
他推開我的手,厭煩地閉了閉眼:
「林木森,別用這種語氣,我會誤會。
「我這樣,難道你會心疼嗎?
「你不會,你比任何人都心狠。」
28
宋霽月因為酒精中毒進了醫院。
我在病房外發獃時。
遇到了顧寒煙。
她盯著我看了許久,才走上前:「好久不見。」
我慢了半拍才嗯了一聲。
我和宋霽月在一起時,其實見過顧寒煙幾面。
她曾經跑到我跟前示威:「宋家管得嚴,你要是跟宋霽月在一起,很辛苦的。」
我沒理她。
她也不生氣,莫名其妙地總是來找我。
搶我的零食,還搶我的衣服穿。
有一天突然冒出來一句:「我不一樣,我從小叛逆,家裡都順著我。」
我當時以為她在炫耀家裡愛她,不耐煩地回:「那又如何?我就喜歡宋霽月。」
顧寒煙瞪了我一眼,一跺腳跑了。
後來聽說她退了學,飛去了國外學藝術。
就像她說的那樣,她很叛逆。
其實當時我是有點羨慕她的。
家庭托底,北大這麼好的學校也能說退就退。
29
「等會兒他醒了,你就照顧他吧,我先走了。」
一天一夜沒睡我很疲憊,不想和顧寒煙囉唆。
「為什麼我要照顧他?」
「你是他女朋友,當然應該交給你。」
顧寒煙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出了聲:「誰跟你說我是她女朋友的?」
我沒吭聲,未婚妻不就是女朋友嗎?

「我喜歡誰,你看不出來嗎?」
顧寒煙盯著我的臉,半晌泄了氣:「我跟你個呆子解釋什麼?
「你個榆木腦袋,一心只撲在宋霽月上。」
30
宋母聽到消息後就急匆匆來了醫院。
我躲在角落,只偷偷探出腦袋。
視線里,顧寒煙正在安慰哭泣的宋母。
我騙了顧寒煙,我說我走了。
但我還是忍不住回來了。
宋霽月一向嬌氣,沒吃過苦。
為什麼要把自己搞成這樣啊。
這樣頹廢,這樣狼狽。
我躊躇地捏著衣角,不受控制地擔心。
我下定了決心,等到宋霽月醒了之後再走。
我總要看他一眼,確保他安好。
31
中午沒捨得點外賣。
我喝著礦泉水,啃著麵包。
無意間和一雙眼睛對視。
我一愣,那個人就錯開了目光。
但我的心臟已經開始快速跳動。
我沒看錯,那是一雙和陳雲川一樣的眼睛。
渾濁,狠厲,夾雜著一絲絕望。
那是個中年男人,戴著帽子,手插在兜里正往病房走。
宋母也正好從病房出來。
兩個人眼看就要越走越近。
我猛地衝過去,握緊礦泉水大喊:「快跑。」
但已經晚了,中年男人的手抽出來。
一把雪亮的刀閃著寒光。
他看著宋母的裝扮,眼神瘋狂:「你們有錢人都該死!」
宋母被嚇得臉色蒼白,僵在原地。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猛地撞了過去。
中年男人被我掀翻在地。
本要刺進宋母心臟的刀也隨著偏開。
周圍人後知後覺地尖叫,喊著保安。
中年男人將目標轉向我,表情瘋狂:「你也得死。」
我們纏鬥在一起。
幸好我一直擺攤,力氣鍛鍊得很大。
在大腿被刺了後,保安終於趕到,制服了他。
我因為失血過多眼前暈眩。
被抬上擔架後。
我聽到宋母顫抖的聲音:「木森,是木森嗎?」
隨機意識消散,昏了過去。
32
我醒來的時候。
驚訝地發現我和宋霽月在一個病房。
宋母看我醒來,連忙關切詢問。
我搖了搖頭,示意自己身體還好。
「幸好沒傷到要害,好好養養就能恢復。」
宋母目光掃過我的傷口,目光顫了顫:
「木森。」
她張了張口,淚水落了下來:
「你都是為了救我,受苦了。
「是阿姨的錯,當年說話太狠。」
在宋母的敘述中,我知道了她的心結。
宋母曾經資助過一個男孩。
他母親去世,父親入獄,沒人管他。
宋母見他可憐,一直提供生活費和學費到他大學畢業。
結果畢業後第二年,他就因為故意殺人入了監獄。
他父親一樣,只是因為幾句口角就暴起殺人。
宋母在那時就冷了心。
她不明白,成長環境都不一樣,怎麼就走上了相同的路。
後來,她將這點歸於基因。
宋母跟我道歉:「木森對不起,阿姨當時太武斷了,有偏見,這對你不公平。
「你不一樣,你是個好孩子。」
宋母輕柔地幫我擦眼淚:
「我不插手你們的事了。
「當年的事我也一直瞞著霽月,要不要告訴他,你自己決定。」
我沉默了許久,小聲說:
「沒必要,已經過去了。」
時隔三年,我不敢再確定宋霽月對我的感情。
舊事重提。
如果感情不對,又是一場難堪。
我垂著頭,心臟酸澀得不行,
突然聽到旁邊一道聲音傳來:「林木森,你又要理所當然了嗎?」
我轉過頭。
宋霽月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他聲音抖得不行,紅著眼質問:「又要替我做決定嗎?
「你說算了就算了嗎?」
33
宋母離開有一會兒了。
我聽到宋霽月下床,慢慢向我走來。
「當年。」
我心臟一緊,做好了被宋霽月斥責的準備。
罵我懦弱,罵我撒謊,甚至罵我冷血無情。
但宋霽月一把將我抱進懷裡,他輕聲說:「那段時間很辛苦吧。」
我瞬間淚如雨下。
怎麼可能不辛苦呢?
分手的痛苦,還錢的壓力。
還有陳雲川時不時地騷擾。
那段時間,天天都在做噩夢,睜眼後抑鬱到天明。
為了攢錢,發燒感冒也不捨得去醫院。
最難熬的時候,我用新的手機號偷偷給宋霽月打電話。
接通了也不敢說話。
宋霽月一句喂,我錄了下來,來來回回不知道聽了幾萬遍。
「不哭了,不哭了,乖,我在這裡。」
宋霽月啞著聲音一遍遍親我的額頭:
「是我的錯,我做得不夠好,沒有給足你安全感。」
我被他抱進懷裡,淚水沾濕了他的衣領。
「我的家庭複雜,這段感情中,總是你更辛苦的。」
宋霽月紅了眼,語氣哽咽:
「木森,給我個機會,我們不要再錯過了。
「今年一起去看長島的雪,好不好?」
34
警方的調查結果出來。
中年男子得了癌症,活不了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