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裡計算著去一趟那個鳥不拉屎的小山村，我會損失多少。
金錢暫且不易。
我會很累。
我公司業務可能會因此擱置。
我的生活節奏可能會被打亂。
而秦回野，也未必會領我的情……
怎麼看，都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12
可第二天清晨，我的車還是停在了這個上石村的村口。
坐在車上，我覺得自己是瘋了。
可開了半宿的車，更多的是疲倦。
我蜷縮在車裡睡著了，醒來時，被車窗外趴著的幾張臉嚇了一跳。
幾個孩子貼在窗外往裡看。
臉紅撲撲的。
我降下車窗，他們一鬨而散。
有個膽子大的，還站在外面：「你的車真好看！」
我看著他：「那你要努力學習，以後才能買好看的車。」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秦回野還是沒回我信息。
我皺了皺眉，隨口問車外站著的小孩：「你知道秦回野家在哪嗎？」
本來不抱什麼希望。
可那小孩卻點了點頭：「知道，我們昨天剛在他家吃了席。」
我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他反問我：「你是誰啊？」
「是他女朋友嗎？」
小孩子生性跳脫。
他沒等我回答，就蹦跳著跑開：「我去給你叫他，他在山上。」
他轉進幾條小道，沒過一會兒就不見了身影。
……
我沒等多久，秦回野就過來了。
他喘著粗氣，像是一路跑過來的。
他看見我，急促的腳步猛地頓住。
隔著一條小路，他跟我對視了幾秒。
而後放緩了步子，慢慢走了過來。
他停在我車旁，我沒下車，就這麼抬頭看著他。
片刻後，我晃了晃手機：「不接電話不回消息，秦回野，你這是在跟我鬧脾氣嗎？」
「沒有。」
他否認得很快，他說：「前幾天太忙了，手機不小心磕壞了，一直沒時間去修。」
他眼下一片青色，臉上難掩倦容。
看起來好幾天沒睡個好覺了。
我看了他一會兒，推開車門下車，腳踩上地面的那一刻我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低頭一看，一地泥濘。
我：「……」
還沒來得及腹誹這糟糕的路況，就看到秦回野蹲在了我身前。
「昨天夜裡下了雨，這邊泥水多。」
「我家還有點距離，你車子開不進去。」
我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只猶豫兩秒，我就趴在了他背上。
秦回野的體溫很高，可能是剛剛在幹活，衣服也穿得很薄。
他背著我往前走去。
走得很穩。
在這樣一個小山村，街坊鄰居基本上都認識，一路走來，有不少人都看見了。
有人問秦回野：「這是誰啊？長得真漂亮。」
秦回野笑了笑，沒說話。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秦回野說：「到了。」
我扭頭一看，是兩間小平房。
門口擺放著花圈，掛著白布。
我從他背上跳下來：「奶奶在哪個房間？我去給她上柱香。」
秦回野愣了一下，指了指正前面的那間平房。
我點了點頭，走了過去。
13
給秦奶奶上完香出來時，秦回野已經在廚房做飯了。
他給我下了一碗面：「你餓了吧，先將就著吃。」
我確實餓了，所以這碗面我吃得一乾二淨。
秦回野看著我：「你……餓很久了嗎？」
「嗯，一天沒怎麼吃了。」
他低頭沉默了。
我看著他：「怎麼？感動了？」
「是不是在為之前跟我鬧脾氣而感到愧疚？」
秦回野一愣：「我沒有在跟你鬧脾氣。」
他抬頭看著我，緩聲道：「我也沒有資格跟你鬧脾氣。」
我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
秦回野聲音低下去：「之前你跟宋淮序說的話我確實聽見了，我沒有不開心，也沒有任何意見，這本應如此，我坦然接受。」
「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糾纏你，所以那段時間……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只是想你不要那麼快就厭倦我。」
這個回答是我沒有想到的。
我看著他，微微出神。
他把我面前的碗筷收走，又出去給我收拾床鋪。
「今天你在這裡休息一下吧。」
我站起身，跟了上去。
靠在門邊看著他忙上忙下，我問他：「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要來？」
秦回野的動作一頓，頭也沒回，沉聲道：「不敢問。」
「怕什麼？」
「怕你來找我算帳的，怕你來跟我分清界限，跟宋淮序一視同仁的。」
我聽笑了。
還說自己沒有生氣，這不挺記仇的。
我走過去，彎腰看了看他的臉。
秦回野愣了愣，還沒來得及有什麼反應，我就湊上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放心。」
我說：「我沒你想得那麼混蛋。」
……
在秦回野家，我挺老實的。
沒對他動手動腳，也沒對他說些不太能聽的話。
秦奶奶的去世，秦回野似乎已經坦然接受了。
他說：「之前在醫院的時候，奶奶就總喜歡裝死騙我，騙我紅了眼眶，她又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說我習慣了她的離去，等真正到那天的時候，我就能少痛苦一點。」
「姐姐……」
他坐在院子裡，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我覺得，我奶奶現在如果在天上看著我，應該會很開心的。」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為自己而活。」
我心神一動，抬眸看過去。
秦回野神情溫柔，目光堅毅。
他說得沒錯。
以後，這世上他就只為自己而活了。
我們之間，始於一場交易。
我們各取所需。
可現在，他不太那麼急切地需要錢了……
我按下心頭的異樣，笑了笑：「準備什麼時候回學校？」
「你輔導員說你報名了數模競賽，為之準備了很久，後天就開賽了。」
秦回野想了想。
「明天回去。」
我點頭：「好，我送你回去。」
我們對我們的關係心照不宣，閉口不提。
14
回到市裡，我們各自投入到各自的生活中。
秦回野回學校參加比賽，我回公司處理堆積的事務。
他的手機修好了，跟我也保持著聯繫。
卻處處透露著疏離。
我心裡沒來由地湧起一股無名火，看著他發來的禮貌問候，氣笑了。
對面好友愣了愣：「怎麼了這是？」
我把手機丟在桌子上。
「嘖，碰到了一隻白眼狼。」
「喲，這白眼狼你挺喜歡吧？」好友揶揄地看著我，「是不是那黑皮小帥哥？」
我抬眸看著她。
好友擺手：「別這麼看著我，是你自己太不對勁。」
我不想跟她多說。
這人太精明，三言兩語就能被她套出話來。
可能是因為心裡藏了事，我多喝了兩杯。
好友叫代駕把我送回了家。
我剛走出電梯，遠遠就看見我家門口地上有團黑影。
我嚇了一跳，脫口而出：「誰家的狗？」
那團黑影動了一下，一下子站起來了。
與此同時，廊道的感應燈亮了。
哦，不是狗，是白眼狼。
15
我過去開門，秦回野跟在我背後進了門。
我扭頭看了他一眼：「怎麼現在過來了？」
「姐姐喝酒了嗎？」
「是啊，喝點酒，能睡個好覺。」
秦回野：「藥包不管用了嗎？」
「我再給你弄個新的……」
我轉身看著他，眯了眯眼：「所以，你到底來做什麼呢？」
秦回野沉默兩秒：「被冷落了，來跟你姐姐要個說法。」
我「哈」了一聲。
「不要倒打一耙。」我伸手戳了戳梆硬的胸膛：「是你在刻意跟我撇清關係。」
「我沒有。」秦回野握住了我不安分的手：「我怕打擾你，一直沒敢聯繫你，給你發信息，也不敢多發一句。」
「我在等你喊我。」
「喊你做什麼？」
「伺候你。」
說完這句話，秦回野上前一步，貼了上來。
他溫熱的大掌攬住了我的腰，讓我整個人被迫跟他挨得很近。
我手掌撐在他的胸口，跟他做著對抗。
「秦同學現在還缺錢嗎？」
秦回野：「不缺。」
「不缺錢還來找我，看來你跟宋淮序也沒什麼區別？」
我在故意激他。
秦回野眼裡眸光微閃。
「我跟他不一樣。」
「哦？」我看著他笑：「區別在哪？」
「我不要錢。」他說：「以後我不要你一分錢。」
「那你要什麼？」
「我想跟你談戀愛。」
秦回野摩挲著我的腰，陣陣酥麻從脊椎湧上來。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我感覺自己有點站不穩了。
他托著我的腰臀，把我穩穩禁錮在他身前。
我聽見他喊了我一聲：「江若錦，我喜歡你。」
「我想……追求你。」
胸腔心跳劇烈，我卻故作淡定。
反手擰了一把他緊實的小臂，我笑罵：「這叫追求？秦回野，這叫耍流氓。」
秦回野沒鬆手，反而越發不安分起來。
他撫摸著我的脊背，俯身在我耳邊說話，熱氣噴洒在我耳廓，我感覺腦子快要炸開。
「你不喜歡才叫耍流氓。」
「姐姐，你喜歡的話，那另當別論。」
我側頭看著他，因為離得極近，我的唇擦過他的耳廓。
「那我……還挺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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