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回野推開他:「這就不勞你操心了。」
9
秦回野這段時間好像更賣力。
我有點招架不住。
我猜,他可能是因為我給他奶奶介紹了醫生,他又想報答我。
只是這種報答方式太過簡單粗暴,我消受不起。
不過也沒事,明天我就要出差了。
「我公寓離你兼職的幾個地方都近,你要是嫌住校來回跑太麻煩,就直接住我那。」
我隨口道。
秦回野看了我一眼:「姐姐這麼信任我?」
「嗯。」
我點點頭:「你乖。」
秦回野一愣,低下了頭。
餘光瞥見他慢慢變紅的耳尖,我好心情地揚了揚唇。
把秦回野送回學校後,我到附近買了杯咖啡,回來時便發現車邊站著一個人。
是宋淮序。
自從把他拉黑刪除後,他試著聯繫過我幾次,沒得到我的回應,便消停了。
此時碰見,我絲毫不覺得尷尬。
畢竟該尷尬的是他。
「做什麼?」我戲謔地看著他,「又看上我的車了?」
「不聲不響拿走的難度有點大吧?」
宋淮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可終究還是扯著嘴角笑了笑:「姐姐好絕情,連一個機會也不給。」
面對他,我沒什麼耐心。
「說完了嗎?我還有事。」
宋淮序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見:「姐姐甩了我,又選了秦回野,是在故意羞辱我嗎?」
我聽笑了。
「你算老幾?」
宋淮序倒是沒生氣,只是聲音沉了下去:「姐姐不會對秦回野動了真心吧?」
「之前信誓旦旦只做愛不談愛,現在看起來有點心口不一呢。」
我盯著他,幾秒後,懶懶地靠在了車身上。
「哦,原來你找我是為了這個?」
「怎麼?在這種事情上也會產生可笑的勝負欲?」
他不否認:「所以,姐姐能給我一個回答嗎?」
我看著他,莫名覺得有些煩躁。
不知道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我洒脫一笑:「我一視同仁。」
宋淮序突然笑了。
他的視線越過我,看向我背後:「聽到了嗎?姐姐一視同仁。」
「等哪天她膩了,不想玩了,也會一腳踹開你哦。」
我扭頭看過去。
秦回野站在我身後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邊。
宋淮序似乎是贏了一場勝仗,笑著走過去想拍一拍他的肩膀,被後者輕描淡寫地避開了。
宋淮序走後,秦回野走到我身邊。
「我學生證好像落在你車裡了,我回來取。」
我側身讓開:「那你找找。」
秦回野在我車裡找了一圈,沒找到。
「沒事,我去補辦一張就好。」
他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麼異樣:「姐姐回去時開車小心。」
對方才聽到的對話閉口不提。
很知分寸。
但情緒卻並沒有隱藏得很好。
我很敏銳地察覺到,他不太開心了。
10
我並不打算哄他。
畢竟我是出錢的那一方,照顧他的情緒不在我的義務之內。
甚至,他讓我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不好,讓我為之分了一點心,這本身就是他的過錯。
但我沒有怪罪他。
我脾氣多好。
……
我沒叫他,他就沒再來我的公寓。
每天早晚會在手機上跟我問好,除此之外,便不再多說其他的。
某天清晨醒來,我竟覺得家裡有點冷清。
這個想法讓我覺得恐慌。
我發覺我把秦回野的存在當成了一種習慣。
他在我這住了一個月。
他把我照顧得太好,也讓自己的存在感變強了。
我努力消除這種不適應,這個過程也讓我自己越來越煩躁。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主動聯繫秦回野的時候,他消失了。
……
我第一反應是他在跟我鬧脾氣。
短暫的驚訝之後,便覺得有些荒謬。
我放任他的消失,默認我們在「冷戰」。
直到一周後,我心血來潮打掃房間,在床頭櫃的縫隙里找到了秦回野的學生證。
證件上的照片一板一眼,顯得人有些傻氣。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好友突然打來了電話。
「今天周末,按理來說我不該打擾你難得的休息時間,但有件事,我覺得你可能有必要知道一下。」
我愣了愣:「什麼事?」
「之前你介紹了那個黑皮小帥哥帶他奶奶到我姑姑那看病,我姑姑今天早上跟我說,他奶奶昨天夜裡去世了,病情是一周前開始惡化的,實在是無力回天。」
掛斷電話,我在空蕩蕩的房間發了好久的呆。
秦回野的事還是影響到了我。
在公司一整天,我心不在焉。
當再一次蓋錯了章時,秘書委婉提醒我:「江總,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盯著被我蓋錯的,那個鮮紅的章,幾秒後,拿著外套起身。
「我有事出去一趟,有什麼事隨時聯繫我。」
秘書很有眼力見地側身讓開。
「好的,江總。」
11
我開車到秦回野學校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天空中黃昏絢麗。
學生熙熙攘攘往校外走,三三兩兩走在一塊,商量著去哪玩。
我看著他們,突然意識到,秦回野似乎從沒有跟我說起他的朋友。
他在學校有朋友嗎?
我給他打了兩個電話,沒打通。
站在車旁心煩意亂,幾分鐘後,我撥通了宋淮序的電話。
他是跑下宿舍樓的,臉上帶著笑。
「姐姐怎麼想起來找我了?」
我沒空與他寒暄,開門見山道:「秦回野呢?不在宿舍嗎?」
宋淮序臉上的笑容一僵,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奇怪。
「姐姐來這……是為了秦回野?」
我給他轉了 1000:「別說廢話。」
宋淮序看著轉帳記錄,突然笑了,笑意不達眼底:「姐姐還是那麼大方。」
「秦回野啊……不在宿舍呢。」
宋淮序說:「將近一周沒回來了,好像跟輔導員請過假了吧。」
「至於他去了哪,我還真不知道。」
我知道從他這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了,於是毫不猶豫地轉身上車。
宋淮序自覺讓開,站在路邊。
他沉默地看著我,眼底有些情緒翻湧。
正值放學,我開車出校門的速度很慢。
龜速行駛中,我敏銳地察覺到一道探究的視線。
轉頭看過去,跟我並排行駛的一輛小電動車上,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好奇地打量著我。
見我看過去,他笑了笑:「冒昧問一句,您跟秦回野是什麼關係?」
確實挺冒昧的。
我皺了皺眉:「你是?」
男人趕緊道:「我是他的輔導員,我姓張。」
「我見過他從你車上下來,你們應該認識吧?」
可能是聊天的環境實在是太差,他語速很快。
「這段時間我也聯繫不上他,他家人的聯繫方式全都是錯的,我也挺著急的,如果你不忙的話,我可以跟你聊聊嗎?」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在車子即將駛出學校時,我打了下方向盤,把車停在了路邊。
……
秦回野的輔導員叫張華南。
看起來三十多了,實際上才二十七,才碩士畢業。
我們坐在學校操場的觀禮台上,他有些侷促。
「你跟秦回野……」
「朋友。」我說,「我們是朋友。」
「哦哦哦。」他連連點頭,「是這樣,秦同學家里出了點事,他三天前給我請了假,說是要回趟老家,我不放心,想打電話過去問問,但秦同學失聯了……」
他猶豫再三:「他家到底……」
「他奶奶去世了。」我說,「所以他可能……無暇顧及其他。」
輔導員有些震驚,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去世了?!」
我抬頭看著他。
輔導員緩了緩,嘆了口氣,低聲說:「秦回野的家庭情況很特殊。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他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前幾年他爺爺也走了,就剩他和奶奶相依為命。他奶奶身體一直不太好,他拚命讀書考出來,又這麼辛苦打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給奶奶攢醫藥費,減輕家裡的負擔。」
輔導員的語氣充滿了擔憂:「他現在……等於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直系親人了。」
「我知道秦回野這孩子看著堅強、能扛事,可畢竟……他才二十一歲,遭逢這種劇變,我真怕他……」
他頓了頓,沒把「想不開」三個字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操場上的喧囂似乎瞬間離我遠去,晚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我沉默地聽著。
眼前總能浮現出秦回野那雙微亮的眼睛。
心臟某個地方像是被細密的針輕輕扎了一下,並不劇烈,卻蔓延開一片陌生的酸脹感。
「他老家地址,您有嗎?」
我的聲音聽起來比我自己預想的要冷靜。
張輔導員點頭:「有有有,我辦公室有他入學時填的家庭住址備份,雖然不知道他具體是不是回那裡了,但總歸是個去處。我這就去拿給你。」
他急匆匆地站起身。
我跟著他去了辦公室,拿到了一個位於鄰省偏僻縣城的詳細地址。
「江小姐,如果你能聯繫上他,或者……決定過去看看,請一定幫我轉告他,學校這邊不用擔心,有什麼困難,老師和學校都會盡力幫他。也……也請你多開導開導他。」
張華南言辭懇切。
離開學校,我沒有立刻回家。
坐在車裡,我盯著那個陌生的地址看了很久。
理智告訴我,這不關我的事。
我和秦回野的關係有明確的邊界,金錢交易,各取所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