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山車緩緩升到最高點,周敘溫柔地問我怕不怕。
我搖搖頭。
在俯衝而下那一刻,我聽見蘇晴問季馳:「還好嗎?」
下來後季馳扶著欄杆,臉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蘇晴語氣帶著埋怨:「都說了你恐高,非要逞強。」
他甩開她的手,目光直直望向我,像是要說什麼。
但最後只是別過臉去,啞聲說:
「我去買個水。」
15
沒等季馳回來,蘇晴興致勃勃地指著不遠處的泰式餐廳:
「我們晚上吃這個吧!我看網上評價很好!」
周敘看向我,「瑤瑤,你覺得呢?」
我點點頭。
餐廳里,蘇晴直接替季馳點了份芒果糯米飯。
我握著水杯的手一頓,有些訝異。
她竟然不知道季馳對芒果過敏。
小學時,季馳因為誤吃了芒果班戟,喘不過氣,還是我跑去辦公室喊的老師。
但我終究沒有出聲提醒。
他現在身邊有正牌女友,輪不到我這個妹妹操心。
季馳回來時,菜已經上得差不多了。
「誰點的這個?」
蘇晴臉上的笑容一僵,「我點的呀,這是他們家的招牌……」
季馳沒說話,面色比剛才從過山車上下來時還要沉。
蘇晴沒理會,目光又落在周敘身上:「看你和路瑤很熟的樣子,你們是在談戀愛嗎?」
周敘笑笑,給我夾菜,「目前還不是,我還在追。」
季馳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動。
這頓飯吃得漫長。
季馳幾乎沒動幾下刀叉。
出了餐廳。
蘇晴似乎察覺到他情緒不對,小心翼翼地問:「阿馳,你怎麼了,是不是還不舒服?」
季馳沒回應,朝我看了一眼。
蘇晴順著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路瑤終於有人管了,阿馳,你以後不用總操心這個妹妹了。」
下一秒,他說:
「不是妹妹。」
16
後來,蘇晴想玩旋轉木馬,我想玩摩天輪。
我們散開各玩各的了。
摩天輪上下來後,周敘很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包。
「前面好像有萬聖節主題的巡遊,去看看?」
我笑著同意了。
主題區域裡燈光詭譎。
裝扮成各種鬼怪的工作人員在人群中穿梭,時不時發出怪叫嚇唬遊客。
我正專注地看著一個南瓜燈。
一個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小鬼猛地竄到我面前,發出一聲低吼。
我嚇得後退半步。
一瞬間,周敘的手臂環過我的肩膀,穩穩地將我攬向他溫暖堅實的懷抱。
「別怕,只是工作人員。」
我的側臉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臂和胸口繃緊的肌肉線條。
充滿了體育生的力量感和安全感。
他的體溫和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包裹著我,驅散了剛才的驚慌。
小鬼笑嘻嘻地跑開了。
周敘這才鬆開我,「沒事吧?」
「沒事,」我搖搖頭,耳根有些發燙,「謝謝。」
「走吧,前面好像更熱鬧。」他自然地牽起我的手,帶著我往人流的方向走去。
我沒有掙脫。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天季馳正僵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嫉妒周敘到發瘋。
晚上我剛躺床上,就收到季馳的留言:
【瑤瑤,我下一站比賽在上海。】
【這場結束後,賽季就告一段落,我可以休一個長假帶你玩。】
【等我回來。】
若是以前,我大概會開心得整晚睡不著。
但現在我只是禮貌性地回了他一句:
【加油。】
17
季馳去上海後。
他會給我每一條朋友圈點贊。
但我沒主動聯繫過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
不知何時起,我發現在學校里遇到周敘的頻率高了起來。
又或許是我以前不曾注意過這些。
食堂里,他會自然地端著餐盤坐到我對面。
操場邊,他帶學生跑步時見我經過,會隔著很遠揚起一個笑容。
那份明確的好感像冬日暖陽,不灼人,卻帶來真實的溫度。
這天午休,周敘湊過來,滿臉興奮:
「瑤瑤,下個月初不是有個小長假嘛,我們幾個老師自發組織去北京玩幾天,攻略都做好了!你也一起吧?人多熱鬧!」
以前這種集體活動,我參與得並不多。
因為總擔心會錯過季馳突然回來的消息,或者他臨時起意的邀約。
我的時間表,似乎總是下意識地為他空出一些檔期。
「好啊,算我一個。」
18
旅行的第一站是京郊的貓耳山。
在一段下坡路,我一不留神踩到鬆動的石塊。
「小心!」周敘一把扶住我。
「扭到了?」他不等我回答就蹲下身,熟練地捲起我的褲腳檢查。
紅腫已經隱約可見。
「這下怎麼辦?離山下還遠著呢。」同行的老師擔憂地看著我。
周敘已經轉過身,穩穩地蹲在我面前:
「上來。」
我還在猶豫,同事們已經笑著圍了過來。
「快讓周老師背你吧,這時候就別逞強了!」
「咱們體育組第一猛男給你當座駕,這待遇別人可沒有啊!」
在大家的笑聲中,我紅著臉趴上他的背。
「摟好了,下山路滑。」
下山路上,同事們的打趣聲此起彼伏:
「周老師,你這服務很到位啊,回頭得讓學校給你發個助人為樂獎!」
「我看是心有所屬獎才對吧?」
「我說你倆這組合,一個文一個武,挺配的啊!」
周敘的耳根微微發紅,把我往上託了托。
貓耳山不好走。
一路上,他背著我,還百般照顧我。
山風拂過,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也吹動了我原本平靜的心湖。
19
來故宮這天,北京下起了初雪。
細碎的雪花,落在朱紅的宮牆上。
季馳突然發來視頻通話邀請。
螢幕亮起,季馳臉上有些許疲憊。
「瑤瑤,最近怎麼都沒見你聯繫我,消息也回得慢……」
他話沒說完,視線就落在了我身後的朱紅宮牆,以及那漫天的雪花上。
「你在故宮?」他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北京,下雪了?」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顯然是記起了自己以前在明信片里說過的話。
年復一年,北京的雪下了又化。
但他似乎永遠在比賽,在路上。
這個約定如同落在掌心的雪花,從未被握緊過。
「路瑤。」
周敘的聲音恰好在此時響起。
他往前走了半步,身影不可避免地落入了視頻的取景框內。
「雪好像越來越大了,我們先去那邊廊下避一避?」
季馳在螢幕那頭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掛了。」
沒等季馳回應,我就匆忙掐斷了視頻。
20
邊廊上,周敘叫住了我。
我回過頭,正對上他認真的眼神。
「路瑤,那天婚禮上我說我願意,是認真的。」
我有些恍惚。
雪花垂在他的睫毛上,添了幾分清冷。
「其實從你第一天來學校任職,我就注意到你了。」
「那場相親不是巧合,是我從婚禮上打聽到你們家正在給你介紹相親對象,所以我就讓他們幫我介紹了。」
「還有這次旅行,聽同組的女老師說你一直沒見過雪,但又怕只邀請你會讓你有壓力,所以……」
我被他這番話打得措手不及。
原來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背後藏著他如此小心翼翼的用心。
季馳一直沒機會帶我看的雪,周敘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有些事,不是沒有機會,只是他不想。
「我......我知道,告白需要一些真摯的告......告白詞,還有一束鮮花,我沒來得及準備......」
「有雪花。」
他怔怔地看著我。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說出有雪花這樣的話去打斷他。
他說得已經夠結巴了。
「那你……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雪花落在他的肩頭,薄薄一片。
我下意識幫他拍走了肩上的薄雪。
「我願意。」
他抱住了我。
聽說,一起淋過初雪的人,會永遠在一起。
21
飛機落地南城。
季馳一家和我爸媽正圍坐在客廳。
往常聖誕節前,我們兩家確實都會聚聚。
今年因為我的小情緒,我媽本想拒絕季馳父母的邀約。
但上門的客人,總不能趕出去。
季馳見我在門口愣神,笑著幫我拿過行李。
「怎麼好像不是很待見我的樣子。」
在一旁的季馳媽媽忍不住開口:
「瑤瑤,你趕緊管管小馳,這臭小子比賽比一半跑回來,你說氣不氣人!」
我不知道季馳是出於什麼原因突然退賽跑回來。
但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好像不重要了。
「你來很久了?」
「有一陣了,聽阿姨說你今天回來,本想去機場接你,但你沒接電話。」
我掏出手機,這才看到手機里密密麻麻,一整頁的未接電話提醒。
「你看看,這倆孩子多登對啊!」
季馳父母還不清楚我和周敘的事,不停地打趣我們。
我笑著澄清:
「我有男朋友了。」
話落,屋子裡突然安靜了。
季馳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恭喜你啊。」
「什麼時候的事,怎麼連我都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