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著咖啡,一時語塞。
這些年,我的目光永遠追隨著季馳,哪還看得見其他人。
手機響了。
螢幕上是季馳的名字,還發了視頻邀請。
我下意識按掉,他又發來消息:
【快接,這裡的日出特別美,想讓你看看。】
沒等我回復,第二條又來了:
【就一分鐘。】
他又發來視頻邀請。
我接了。
螢幕上一片絢爛,季馳的臉在金光中顯得格外溫柔。
「怎麼樣,你不是一直想看……」他的話突然打住,眼睛微微睜大,「你頭髮怎麼了?」
我正想回答,視頻里傳來一個嬌柔的女聲:
「阿馳,幫我系一下項鍊,拍個照。」
他的視線明顯移開了,畫面微微晃動。
「馬上來。」他應了一聲,又轉向鏡頭,「瑤瑤,我晚點再打給你。」
視頻被掛斷了。
我看著暗下去的螢幕,突然覺得剛才剪短的發梢刺得脖子生疼。
「你還好嗎?」對面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抬起頭,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卻發現嘴角重得抬不起來。
9
和周敘道別後,高中班長發來消息:
「瑤瑤,同學聚會都開始了,你到哪兒了?」
與其一個人沉浸在剪不斷的情緒里,不如把自己扔進熱鬧的人群中。
剛在包廂坐下,手機就亮起了季馳的 ins 推送。
是晨光中的摩納哥海灘,配文:

【第一次看這麼美的日出。】
我點開評論區,看見了一條【愛你】的留言。
鬼使神差地,我點進了蘇晴的主頁。
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第一張是季馳睡著時她偷拍的照片。
第二張是兩隻手十指相扣,手腕上戴著同款情侶手鍊。
第三張是他給她拍的沙灘照。
最扎心的是季馳在每張照片下的評論:
【偷拍我?】
【這條手鍊很適合你。】
【美。】
高三那年,我和季馳一起去海邊露營。
因為睡懶覺,錯過了日出。
季馳說以後一定會再帶我看一次日出。
我把這句話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可現在他卻把這份浪漫留給了別人。
10
「瑤瑤,發什麼呆呢?」同學遞來滿上的酒杯。
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班長瞥了眼我的手機,開口道:
「算上今年,你喜歡季馳得有十三年了吧,還沒放下?」
我倆是高中同桌。
這麼多年,我暗戀季馳的心事她都看在眼裡。
「瑤瑤,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這件事已經壓在我心裡很多年……」
「你記得高三畢業謝師宴那晚嗎?」
她的聲音將我拉回那個充斥著離別和啤酒麥芽香的夜晚。
「我們都喝多了,你去洗手間很久沒回來,我聽見了季馳和體委的對話。」
「體委當時勾著季馳的肩膀,半開玩笑地說:『阿馳,路瑤看你的眼神都不對,跟了你這麼多年,明顯是喜歡你啊!你這都不表示表示?』」
「我清楚地聽見季馳笑了,他說:『瑤瑤那點心思,我早就看出來了。但她太乖,也太認真。現在這樣不遠不近的,挺好。』」
原來他不是感覺不到。
他只是不願意回應。
淚水打濕了我的眼角。
手機響了。
螢幕上顯示季馳的名字,我直接按掉。
他又打來,我又按掉。
直到第五次,旁邊的同學起鬨著搶過手機,按了免提。
他的聲音帶著焦躁:
「怎麼一直不接電話?瑤瑤,我在摩納哥給你買了……」
「季馳,瑤瑤喝醉了,」班長打斷他,「她今天相親去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什麼?」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周敘,就是上次婚禮接捧花那個伴郎!」
「人家還和瑤瑤在同一個地方上班,你說這是不是命定的緣分啊!」
「搞不好是對我們瑤瑤蓄謀已久。」
同學開始跟著你一言我一語起鬨。
「路瑤,說話。」他的語氣變得急促。
我沒回應。
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怕一開口就會泄露哽咽的哭腔。
讓他聽出我此刻有多狼狽。
「是不是……還在生我氣。」
他的聲音里甚至有一絲慌亂。
「說話好不好,至少讓我知道你在聽。」
班長想要幫我圓場。
我卻伸手掛斷了電話。
這次,我不想再立刻回應他。
11
酒醒後,頭疼欲裂。
家裡還備著季馳之前為我備的醒酒茶。
我剛畢業時的那份工作,老闆總有應酬不完的酒局。
季馳聽說我喝多了,從隔壁跑來給我煮醒酒茶:
「這種工作,趁早別干。」
「你一女孩子,每次喝得一臉通紅回來,讓人看著心疼。」
那時候,我在想能做季馳的女朋友得有多幸福啊!
他總是溫柔。
也是從那時候起,我開始下定決心去考個編制。
整理好情緒。
我把季馳送我的東西全部打包扔掉。
禮物里還夾著幾張季馳寫給我的明信片。
裡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曾深深刻在我的腦海里:
【瑤瑤,今天北京下了第一場雪,鋪天蓋地都是白色,雪天的故宮更是夢回紫禁城。和舍友在宿舍樓下堆了個雪人,越堆越像你,突然想起你還沒見過雪,要是能和你一起看雪就好了,祝期末順利。】
想來他和蘇晴進展得應該也很順利。
以後也不會再有什麼一起看日出、看雪的機會了。
這天,我把和季馳的合照連同他寄的明信片全燒了。
即使心裡難受。
我也沒再掉下一滴眼淚。
我不允許自己再為他哭。
12
翌日下班。
季馳出現在了我家。
我有些意外。
往常他比賽結束後都會在當地旅遊一陣子,回來再辦個慶功宴才會出現在我家。
摩納哥到南城的飛機至少需要四十個小時。
這麼算來,我喝醉酒那晚,他就坐飛機回來了。
飯桌上,我媽一邊給季馳夾菜一邊說:
「瑤瑤考上編了。」
季馳笑笑:「出息了。」
「前陣子她相親認識了個同校的男生,我瞅著挺好。」我媽繼續打趣。
季馳愣了愣,轉頭看我:「我們瑤瑤,還挺有魅力。」
我媽嘆了口氣,沒再繼續說。
飯後,我在廚房洗碗。
季馳進來了。
「相親和考編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沒聽你提起?」
「也沒什麼值得說的。」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從小也沒見你喜歡過什麼人,每次家裡人給你介紹對象,你都說不滿意。」
「這回應該有戲。體育生嘛,身材好,又都是老師,有共同話題,關鍵人家沒有情史,和我挺搭。」
「什麼時候沒有情史也算優點了?」他愣了愣,「體育生往往沒什麼腦子。」
我沖他笑笑:
「周敘高考也考了 500 多分。」
季馳喉結一滾,「他的成績,你倒是記得清楚。」
……
沒等我接話,他又繼續說:「不過有件事你做得不合適。」
我沒反應過來:「什麼?」
季馳湊近我,視線落在我的手腕上:
「怎麼能戴著我送你的手鍊和別人相親呢?」
13
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兔子手鍊。
那是季馳在我十八歲生日時,在抓娃娃機上夾到的。
他親手幫我戴上,還發了條朋友圈,配文:
「十八歲,生日快樂。」
很普通的手鍊,但我卻戴到了現在。
從前季馳說出這種讓人誤會的話,一定能讓我患得患失一個晚上。
這會我脫下手鍊塞進他手裡,「還你。」
他突然失了神,「我開玩笑的。」
他想再把手鍊塞給我,但我沒收。
半晌,他皺著眉對我說:
「你喜歡他?如果沒遇到喜歡的,不要急著交往,阿姨那邊我可以幫你說的。」
我下意識地反問:「你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
他眼神飄忽。
我正想回懟季馳,就收到了周敘發來的語音:
【路瑤,明天遊樂場有萬聖節活動,要不要一起去。】
我秒回:
【好。】
一旁的季馳瞥了眼我的手機:
「你把我的置頂取消了?」
「嗯,反正現在聊的也不多。」
就這麼安靜了好一陣,我也懶得說話,任由氣氛沉默著。
睡前,我收到兩條信息。
一條來自周敘。
一條來自季馳。
周敘:【明早我來你家樓下接你。】
季馳:【我和蘇晴明天也去遊樂場,明天見。】
不是?季馳不是最煩去遊樂場嗎?
他來湊什麼熱鬧!
神經。
14
遊樂場裡萬聖節的氛圍正濃。
我和周敘正排過山車的隊伍,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不是怕高嗎?」
季馳站在不遠處,手臂被蘇晴親密地挽著。
「誰怕誰是狗。」我平靜道。
怕高的是季馳。
小時候每次去遊樂場,我都想坐過山車。
可我看出季馳眼裡的害怕。
他連海盜船都不敢坐。
我為了不戳破他,謊稱自己怕高不玩了。
周敘拍拍我的肩,示意我可以上去了。
「過山車而已。」季馳一邊低語,一邊拉著蘇晴上了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