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聲音驟然僵住。
「還有你在媒體前編造的那些事......高中那會,我們認識嗎?」
話音剛落。
林薇臉色慘白。
她嘴唇哆嗦,試圖挽回一點顏面,
「我們當時同校,肯定是見過的,你怎麼可能不記得......」
周佑青和她擦肩而過,語氣里全是厭煩,
「同校同學那麼多,難道我每個都要記得?」
下一刻他抬眼,看到拐角處的我。
我頓時僵住了。
林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死死剜了我一眼。
眼神透出刻骨的怨毒。
「那徐言呢?十年前毫不留情把你甩掉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她伸手指過來,滿臉不甘。
「當年她是怎麼羞辱你的,你都忘了?!」
13
心底最深的傷口被戳中。
當年我曾當眾羞辱周佑青,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噩夢一樣的場景。
這麼多年都頻繁出現在夢裡。
痛苦的記憶在一瞬間呼嘯而來。
周佑青加重了呼吸。
他繃直背脊,眼底的情緒沉下去。
十年前那個屈辱狼狽的雨夜。
他幾乎是捨棄了所有尊嚴,求我回頭。
林薇見他神色怔愣,更加得意地轉向我。
語氣帶著勝利者的炫耀和施捨,
「徐言,你要還有廉恥的話就趕緊消失!等佑青看清你的真面目,到時候你連最後一點錢都拿不到。」
我發抖的手緊緊揪住衣擺。
她踩著高跟鞋走過來,湊到我耳邊。
很輕地嘲諷道,
「不會還幻想他對你這種貨色有興趣吧?路邊的野狗病得快死了他也會施捨點吃的。」
說到這,她低低地笑了,
「哦對,你妹妹也病得快死了。」
別人說什麼我都可以忍。
唯獨忍不了對小葵的惡意。
血液猛地涌了上來。
我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揚起手。
一記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
林薇捂住臉,整個人後退了好幾步。
「你,你居然打我?」
她伸手去抓周佑青的胳膊,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別再出現刺激佑青了,非要把他毀了你才滿意嗎?你知不知道,當年因為你他差點死了!」
下一刻,周佑青甩開了她的手。
「夠了!」
他聲音很冷,
「我和她的事,輪不到別人指手畫腳。」
差點死了四個字像把利劍。
劃破我的自以為是。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差點死了......是怎麼回事?」
14
走廊里起了風。
呼嘯地吹開窗,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佑青下頜緊繃,
「沒什麼。」
他眼神又結成了冰。
林薇像是抓住了把柄,尖聲道,
「你還有臉問?要不是因為你,他怎麼會出車禍!」
「林薇!」
周佑青厲聲打斷她。
他很少有這麼疾聲厲色的時候。
以至於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別說了,出去。」
林薇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踩著高跟鞋離開。
空蕩的走廊里,只剩下我和他。
「差點死了,還有車禍......是什麼意思?」
我又問了一遍。
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周佑青靜靜看著我,眼底滿是冰冷的疲憊。
「徐言。」
他扯了下唇,
「你是以什麼身份在問我?」
猛然抬起的手,在即將觸碰到我肩膀的前一刻止住。
攥成拳,無力地垂回身側。
「十年前,你一聲不響地走,現在又來問我什麼意思?」
他泛紅的眼底,倒映出我蒼白的臉。
眼神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審視。
「那你告訴我,對你來說,現在我到底算什麼?」
我愣在原地。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我冷靜下來。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
我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你說得對,是我越界了。」
擦肩而過的那刻。
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滴落在地。
我的肩膀顫了顫,
「對不起。」
15
回到病房,小葵睡著了。
枕邊放著周佑青買的小熊發卡。
我輕輕拿起,無意識地摩挲。
「姐姐。」
小葵不知何時醒了,聲音微弱。
「你可以和佑青哥哥和好嗎?」
我一怔。
她眨著大眼睛,
「哥哥他......很辛苦的,每次來看我,雖然在笑,可是眼睛裡有時候好像在下雨。」
小葵將嘴巴湊到我耳邊,
「告訴你個秘密哦,哥哥知道的事情可多了。」
我替她掖被角的手一頓。
「什麼事?」
「他知道我怕黑,就讓護士姐姐夜裡幫我把走廊的燈留著。他還知道姐姐一到下雨就膝蓋疼,每次來醫院前都會看天氣預報,要是下雨就會把熱水袋給我,還不讓我告訴你。」
小葵搖了搖頭,神秘地壓低聲音,
「還有還有,哥哥身上藏著疤。」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藏在哪裡?」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腰部右側。
「上次哥哥幫我拿東西,我看到的。」
「那裡有一道好長好可怕的疤,像蜈蚣一樣,我問他疼不疼,他說不疼。」
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指尖冷得像冰。
我勉強對小葵笑了笑。
幾乎是一夜無眠。
天亮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簡訊:
【我是周佑青的經紀人楊磊,方便見一面嗎?】
地點在醫院附近一家咖啡館。
楊磊看著很乾練,眼下卻有濃重的青黑。
他開門見山,
「徐小姐,我長話短說,希望你暫時離佑青遠一點。」
我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佑青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不容易。」
楊磊嘆了口氣。
「熱搜的事,好不容易壓下去一點,你也知道,輿論能捧人,也能一夜之間讓人跌落萬丈深淵。」
我壓抑住濕潤的眼睛,
「我連累了他太多。」
楊磊看著我,神情複雜。
「不是連不連累的問題。是你本身,對他影響就太大了。」
我抬眼,有些不解。
「你知不知道,十年前你們分手後,他經歷了什麼?」
我搖頭,心卻懸了起來。
楊磊的聲音很低,
「他那時候,整個人都垮了。就像變了個人,冷得像塊冰,整夜整夜睡不著,用酒精麻痹自己。最嚴重的一次,他聽說了一點你的消息,大概以為你過得很難,大半夜開車去找你,結果......」
他頓了頓。
似乎在斟酌用詞。
「結果出了車禍,差點沒救回來,也錯過了一個大導的角色。後來頂替他角色的那個男演員一飛沖天,往死了針對他。其實我當初問過他,為什麼想成為大明星?他說,只是想被一個拋棄他的人看見。」
我渾身冰涼。
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雨夜。
冰冷的雨水化為後知後覺的恐懼。
原來。
在我掙扎,蹉跎,求生的這十年。
他並不如我想像中的光鮮。
16
大概是要下雨了。
酒吧的天台,風很大。
吹得人衣袂翻飛。
周佑青背對著我,站在欄杆邊,身影在城市的霓虹下顯得有幾分孤寂。
讓人有想擁抱上去的衝動。
他轉過身,指縫間有一抹煙頭的微光。
然而很久之前,他不抽煙的。
「楊磊找你了?」
他問,聲音沙啞。
「嗯。」
「說了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冰雪似乎正在融化。
露出了底下洶湧的,壓抑了十年的岩漿。
「他說,你出了車禍,錯過了一個很重要的角色。」
周佑青自嘲地笑了一聲。
指縫的微光徹底熄滅。
「為什麼?」
我問。
「為什麼當時要來找我?」
他盯著我,目光如炬,仿佛要將我盯穿,
「你說為什麼?」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態地提高音量。
那些被十年光陰淹沒的焦灼,憤怒和不甘。
在這一刻終於衝破了枷鎖。
所有的說辭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向前一步,逼近我。
身上清冽的煙草味混著冷風,撲面而來。
周佑青微微俯身,視線與我齊平,
「你真的不清楚嗎?徐言。」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染了痛楚。
夜風吹動他的衣服。
我顫抖著伸出手,指尖碰上他腰間的疤痕。
那道猙獰的凸起,即使過去了很多年,還是能感受到當時的可怖。
「告訴我,你真的不清楚嗎?」
他追問。
是啊,我怎麼會不清楚呢?
17
強忍的淚水決堤。
眼前他的面容開始模糊。
像被雨水一點點打濕。
陡然將人拉回到十年前。
當時下著雨,我渾身濕透,等在他家樓下。
濕漉漉的小巷。
周佑青急切地跑過來,將手裡的傘罩在我頭頂。
說著就要脫下外套遞給我,
「這麼大的雨怎麼也沒打傘?快過來。」
他伸手想拉住我。
我卻猛地後退一步,任由大雨砸在身上。
「周佑青。」
我開口,聲音比雨水還冷。
「我們分手吧。」
他臉上的笑意凍結,那隻手僵在半空。
「別開玩笑,你先過來,別淋著雨.......」
「我不是開玩笑。」
我打斷他,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表面的平靜。
「我玩夠了。」
語氣很輕,卻淬了毒。
「跟你這種除了臉什麼都沒有的窮學生玩戀愛遊戲,太浪費時間了。」
周佑青臉色慘白。
我輕蔑地掀起眼皮,
「看看身上這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你現在連請我看一場像樣的電影都要省吃儉用半個月,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