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視線的剎那,他冷嗤一聲,扭過頭去。
發現我沒有理會,他故意很大聲地咳嗽。
大家正在專心填寫報名表,教室里靜到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他一出聲,沒引來我注意,反而讓秦微注意到他了。
秦微審視他片刻,從這張臉上想起了什麼似的,抿嘴笑笑。
「陳易是吧?」
周圍有人竊竊私語。
「哎,會長怎麼知道他的名字啊,他不是新生嗎?」
「不清楚啊,說不定他們有什麼關係呢,這個男生長得還挺帥的。」
「我怎麼覺得他長得很像食堂打人視頻的男主角啊……」
被校花當眾點名,陳易說不出有多驕傲,他站起來,整了整衣服,把嗓子夾成 200 斤起步的網絡男神音。
「對,是我,秦學姐,你找我,是想我了嗎?」
對上他曖昧的語句,秦微波瀾不驚。
「是早想找你了。」
「上個月,學生會查寢,你有大半個月都夜不歸宿。」
「學校明確規定過,軍訓期間,新生不得隨意離校,你和輔導員請假了嗎?如果沒有,就是違反校規。」
「學生會也不需要不守規矩的人,還請離開吧。」
被當眾揭短,陳易的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只能灰溜溜地從後門離開。
我掃了他一眼,再回眸時,發現秦微學姐正在看我。
她沖我眨了眨眼,好像在對我說。
「我幫你報仇啦。」
7
我順利通過了學生會的幾輪面試,也加上了秦微學姐的微信。
他們在校外的轟趴館辦了迎新會。
我邊下樓,邊和秦微聊天。
秦微:
【恭喜你要來給學校打白工了。】
【真不知道現在的新生都怎麼想的,苦差事還搶著干,我都後悔死了!】

【對了,我準備先點奶茶,你想喝什麼,有沒有忌口的?】
我在聊天框里打下:
我對糯米過敏,所以不要血糯米和珍珠,謝謝學姐啦。
正要發出去時,對面比我更快一步。
秦微:
【我想起來了,你不能吃糯米,唉,那豈不是少了很多品嘗美食的樂趣啊。】
【貓貓哭哭表情.jpg】
我心裡一陣觸動。
原來這也不是一件很難記住的事情。
只是不在乎你的人不會為你用心而已。
我看著聊天框,不禁揚起嘴角。
我:【是啊,我好好奇傳說中的珍珠奶茶到底什麼味道!】
和秦微聊得開心,以至於出宿舍門時,我沒注意到等在樓下的陳易。
他擋在我面前,厲聲喝道:
「你在和誰聊天?連我站在你面前都看不見!」
我不想多說,淡淡道。
「和你沒什麼關係吧?」
他急了,「怎麼沒關係了?你是我准女朋友……算了,你不過是我的一個跟班而已。」
「我能來哄你已經很不錯了,你還要跟我鬧到什麼時候。」
「不就是因為一杯奶茶嗎?我以後每天都給你買,好了吧?」
「給。」他遞給我,「這次我給你買的也是微糖的,怎麼樣,我貼心吧,還是你們女生最喜歡的珍珠奶茶。」
我沒有接,心裡的情緒已經從委屈到了淡然。
「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我對糯米製品過敏。」
陳易愣住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對不起,元舒,我忘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接受他的道歉。
也不願永遠跟在他身後,而忽視了自己。
「不止是因為一杯奶茶。」
我開口。
「是因為我發現,我在你心裡,根本不重要。」
「所以,我也不想要你了。」
8
陳易聽完,吊兒郎當地歪頭,一臉不屑。
「元舒,你來真的?」
「行,我們家小軟蛋也是硬氣起來了,現在會說普通話了,就不怕被人嘲笑了是吧。」
「可別等到又被人欺負哭了,才想起來找我替你出頭,那哥哥可就不伺候了。」
他故意說得很大聲,上揚的語調里充斥著無盡的得意。
即使我已經走出好幾步了,也能將他挖苦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我心裡一陣酸楚,不禁握緊了拳頭。
小時候被人霸凌,導致我很自卑,養成了軟弱的性格。
這是我的痛處。
昨晚。
和室友們一起玩方言傳話遊戲時。
她們誇我軟軟的江南腔調很可愛、很動聽。
她們還說:
「再說了,誰家沒點方言啊,這些都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呢。」
「呸,沒素質沒眼界的人才會因為這個嘲笑你。」
僅僅認識幾天的室友會告訴我。
這不是我的錯,是霸凌者的錯。
而我相識十三年的竹馬。
卻在把我的痛處當作更好拿捏我的把柄。
我怒氣上涌,停下腳步。
陳易卻以為是他的話嚇到我了。
沾沾自喜:
「喲,想明白了,現在就想求我了。」
「也行,看在我們從小就認識的份上,只要你現在低頭,哥哥就能原諒你,至於你想當我女朋友的事,也不是不能考慮……」
他伸手來拉我。
「行了,別鬧了。」
「這次鬧這麼大,我好幾個兄弟被你拉黑了。」
「走,跟哥哥去和他們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這麼過了。」
我沒有說話。
直接一拳招呼了上去。
這是室友教我的,她練過拳擊。
她說:
「扇巴掌太輕了,不痛不癢的,直接上拳頭!」
「我教你,拳頭怎麼握,怎麼出招,打人才最疼,下次再被人欺負,你就直接打回去。」
「咱們又不是賠不起那點醫藥費!」
正中面門。
陳易不可置信地捂住鼻子,指縫滲出絲絲血跡。
「你……」
他好面子。
現在,被他眼裡不如他的弱女生打了。
丟人程度相當於把他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所以他需要裝大度。
陳易擦掉鼻血,微微皺眉,悶悶的語氣里,染上幾不可聞的憤怒。
「行,讓你打,打完是不是就消氣了?」
他頂腮,舔了舔破皮的嘴角。
「小廢物打人還挺疼。」
「滾,別這麼叫我。」
「你那麼喜歡我,我真滾了不還是你不樂意?」
他嬉皮笑臉的樣子看得我直犯噁心。
我強調:「我不喜歡你了。」
陳易不信。
「還沒哄好啊?」
我有種對牛彈琴的無力感。
索性不再多說,轉頭就走。
他沒追上來。
站在原地大聲喊:
「記得晚上跟我去道歉啊。」
「我來接你。」
9
我當然不去。
快入冬了,晚上我是要抱著我的阿貝貝追劇的。
但沒過一會。
我看到公寓大群里有人討論。
說樓下有個男生逗留太久,被宿管阿姨當作可疑人士抓了。
應該是陳易。
但我早把他拉黑了。
他說來找人,卻連我的電話都打不通。
更可疑了。
阿姨要把他趕走。
他著急了,在樓下大喊我的名字。
情緒很激動。
阿姨怕鬧出事情來,火速聯繫了保安。
最後他是被保安一左一右架走的。
場面搞笑到被圍觀群眾做成了表情包。
我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睡前看點好笑的東西,一天的勞累都被掃空了。
10
半夜兩點,手機又響。
迷迷糊糊的,我下意識點了接通。
「元舒!」
一嗓子給我嚇清醒了。
像午夜凶鈴。
陳易耍酒瘋似的質問我:
「你在哪?為什麼失約?你知不知道你讓我今天多難堪!」
他太以自己為中心。
想宣洩情緒,便任性地打過來,完全不顧我半夜被驚醒的感受。
我想直接掛斷。
又怕他像聽不懂人話似的再糾纏。
為了不打擾舍友,我下床,走到陽台,耐著性子小聲開口。
「你開免提。」
陳易打了個醉嗝。
「什麼意思啊?想當眾給我道歉嗎?」
「好吧,可以,你說 100 遍對不起我就原諒你。」
到底誰給他的臉?
我再也忍不住了,哂笑。
「行,我就說一遍,你給我聽清楚了。」
一陣互相推搡打鬧的聲音。
他的兄弟們打趣他:
「哦喲,這麼正經,小元舒要給你表白啊?」
「答應她!答應她!」
陳易也不知道腦補了什麼,語氣寵溺。
「別鬧。」
「我一直拿她當妹妹呢。」
我清了清嗓子。
「首先,我說過我不喜歡你了,說過很多次。」
「你是記性不好嗎?那正好,今天你那些兄弟們全都在,讓他們幫你記。」
周圍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傳來陣陣竊笑。
「原來不是表白是拒絕啊?」
「我不行了,易哥是舔狗?他也有這一天。」
陳易的臉面逐漸掛不住了。
我乘勝追擊:
「其次,我沒做錯什麼,不會跟你道歉,你別做夢了。」
「一直糾纏我也很煩,你沒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做嗎?」
「還有你們。」
最後,我對他的狐朋狗友說。
「如果誰再把手機借給陳易,讓他打電話騷擾我,我會報警的。」
11
那天被我狠狠駁了面子後。
陳易就消停了。
不再出現在我面前,礙我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