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彥陶每次都聽得很認真。
然而,今天是他第一次補習時不帶眼鏡。
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講著講著,就會盯著周彥陶過分精緻的側臉發一會兒呆。
在第四次走神後。
周彥陶抬起手指,有些無奈地在我面前晃動了一下:
「小老師,別看了。」
回神後,我倍感丟人,怎麼就這麼禁不起誘惑呢?
正想讓他把眼鏡重新戴上,臥室的燈忽然滅了。
四周一片漆黑。
我驚詫道:「什麼情況?」
周彥陶打開物業群看了眼,擰眉道:
「物業說是因為下了暴雨,小區供電不足,停電了。」
我拉開窗簾,才發現外面不知何時從小雨變為滂沱大雨。
我哀嚎一聲:「救命,不知道現在還打不打得到計程車!」
周彥陶神色擔憂,走過來勸我:
「現在雨太大了,出門不安全,要不你今晚睡隔壁的客房吧?」
我爽快答應了。
心裡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竊喜。
12
半夜,我被渴醒了。
正想去客廳倒杯水,突然聽到主臥傳來微弱的低喘聲。
不知道是因為換季的原因,還是因為頭髮沒完全吹乾。
總之,周彥陶發燒了。
我用體溫計給他測量了一下,三十七點五度。
幸好是低燒。
仔細地用濕毛巾給周彥陶擦了擦臉後,我又給他貼了個退燒貼。
做完這一切,我打了個哈欠,就想回房繼續睡覺。
周彥陶卻在睡夢中緊拽我的胳膊不放。
我試圖把我的胳膊從他手裡掰出來,腰部卻倏地一緊。
這下好了,整個人直接被摟到周彥陶懷裡了。
他看著清瘦,力氣大得很。
我掙都掙不開,背部被迫緊貼他的胸膛。
我有點猶豫要不要把他叫起來。
想了想,還是算了。
周彥陶這麼社恐羞澀的一個男生,被我喊醒後肯定會胡思亂想到失眠,還是讓他睡個好覺吧。
說起來,前幾天我還在路上被他妹妹攔住了。
一個戴著鴨舌帽,穿得酷酷的初中生。
她的開場白是:
「哈嘍漂亮姐姐,我是周彥陶的妹妹周詩漁。」
然後,這個妹妹不由分說地往我手裡塞了張銀行卡。
我:「?」
腦海里一下浮現出那種狗血的八點檔劇情。
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哥哥!
周詩漁卻目光灼灼的盯著我,語氣霸道:
「給你五百萬,玩弄我哥哥!」

我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在這張卡上。
不是,這真有五百萬啊?
這不會是什麼新型詐騙手段吧,妹妹你別這樣,我有點害怕!
13
周詩漁見我表情驚恐,連忙解釋道:
「姐姐你不要怕,卡里存了我哥從小到大的零花錢,我把這張卡偷出來給你了。」
謝謝妹妹,就是這個操作,看起來似乎你才是我親妹。
還有,周彥陶你怎麼真是隱藏富二代啊,我都有點嫉妒你了啊喂!
周詩漁見我表情像川劇一樣變來變去的,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小聲道:
「姐姐,你是這麼多年我哥哥第一個交的好朋友,所以我才來找你的,接下來這些話你可千萬不能亂傳出去哦!」
原來,周彥陶小時候雖然內向安靜,但是遠沒有到社交障礙的地步。
一切轉變要從五年級說起。
「我哥性格溫柔又長得漂亮,被他們班裡的男生帶頭孤立,說他是娘娘腔,還經常在學校里欺負我哥。」
「我們爸媽比較忙,不怎麼關注我和我哥,我當時又比較小不太懂這些。直到我哥被人關在學校廢舊的雜物間一整天,班主任和我爸媽才知道我哥被別人霸凌了。」
「雖然後來那幾個霸凌者退學了,但是我哥變得越來越不愛說話,後來我爸媽帶他去看了心理醫生,才發現他患了嚴重的社交障礙。」
靠,難怪周彥陶他這麼抗拒和別人接觸,難怪他明明沒有近視還總是帶著個黑框眼鏡。
周詩漁拉著我的手,還在叨叨:
「我哥性格真的挺孤僻的,和家裡人都不太親近,高一時就搬出去一個人住了。」
「唉,姐姐,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多和我哥接觸接觸,讓他變得陽光一點。」
我當時怎麼回復的來著?
好像是:「妹妹你放心,包接觸的!」
沒想到這句話這麼快就變成現實了。
都同床共枕了,怎麼不算是一種另類的接觸呢?
想著想著。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14
次日我睜開眼的時候。
周彥陶還沒有醒。
我正想輕手輕腳地爬下床。
周彥陶卻突然睜開了眼,他眼尾泛紅,神色還帶些剛醒的茫然。
似乎是還沒習慣懷裡多出個人。
他下意識捏了捏我的腰。
我瑟縮了一下,忍不住出聲調戲:
「醒了嗎?醒了就把我放開,你摟得我好緊。」
我本來是隨口開了句玩笑,沒想到周彥陶嚇到直接從床上摔了下去。
他滿懷歉意地看著我,臉頰驀然紅了起來,結巴道:
「對......對不起!」
儘管我已經說了八百遍沒關係。
但直到吃早飯的時候,周彥陶都垂著眼眸,不敢與我對視。
我叉了個蝦餃往嘴裡塞,聲音含糊道:
「你別自責,我真的不介意的。」
周彥陶悶悶地「嗯」了一聲。
顯然還是自責的。
見狀,我歪了歪頭,決定直接放大招:
「其實我介意的,但是有一種方法可以讓我不介意。」
周彥陶瞬間抬頭。
望著神色一本正經的少年,我語氣戲謔道:
「周彥陶,你做我男朋友,我就不介意了呀。」
「畢竟男女朋友抱著睡是一件多麼正常的事情,你說對嗎?」
聞言,周彥陶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但因為力度沒掌握好,他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看到他那羞赧慌亂的模樣。
我有些後悔,正想說自己是開玩笑的。
卻看到周彥陶坐在地上,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他偏過頭去,耳尖緋紅,輕聲道:
「柳晴嵐,我願意的。」
我剛要補充的話語一下子堵在嗓子口。
好嘛。
大早上的。
白撿一個男朋友。
想到這,我撲哧一聲,忍不住笑了。
15
雖說我和周彥陶確認了戀愛關係。
但是距離高考只有不到一個月了。
我們約定好要考同一所大學,於是誰都不敢鬆懈,都在拚命學習。
這天我哼著歌回到家。
發現家門口又站著程母。
我眼皮跳了跳,但出於禮貌,還是喊了一句「阿姨」。
程母看到我,立刻熱情地往我手中遞了一袋零食。
我沒有接零食,而是直截了當道:
「阿姨您有什麼事直接說吧,不用每次都這樣的。」
程母表情僵硬片刻,但還是維持著體面的笑容:
「晴晴啊,是這樣的,嘉佑那孩子前幾天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跟我們服軟了,還發誓他會好好學習的。」
「但是他這幾個月落下的課程實在有點多了,所以阿姨想求你給嘉佑補補課......」
不等她說完,我毫不猶豫地拒絕:
「不好意思阿姨,如果前幾個月我還能答應這個要求,但是已經臨近高考了,我自己複習都還來不及,真別提帶一個程嘉佑了。」
見我態度堅決,程母又寒暄了幾句,表情訕訕地離開了。
本以為這件事已經告一段落。
沒想到隔天我去走廊上接水的時候。
突然被程嘉佑堵在角落。
正想問他到底在發什麼神經。
程嘉佑便先發制人,紅著眼質問我:
「柳晴嵐,這一個月,為什麼你都不來找我了?」
「你不是有皮膚饑渴症嗎,沒有我,你該怎麼緩解?」
啊哈?
什麼玩意兒。
看了眼在不遠處乖乖等我的周彥陶。
我一把推開面前的程嘉佑,語氣困惑:
「我都有男朋友了,幹嘛還來找你?」
沒想到程嘉佑當場破防。
他陰沉著臉:
「他知道以前我和你那麼親密嗎?」
不是大哥你......?
我直接被氣笑了,嘲諷道:
「你還是先關心一下你自己吧,都快年級倒數了,別到時候連好一點的大專都考不上。」
說罷,我轉身離開,走進教室。
周彥陶見我坐下,默默掃了我一眼,又扭過頭去。
我支著下巴看他:「怎麼啦?」
周彥陶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問道:
「外面那個男生,剛剛是在跟你告白嗎?」
我連忙否認:「不是,他就是個傻子。」
周彥陶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感覺到空氣中隱隱瀰漫的醋味,我眉眼含笑,趁沒人看我們這邊的時候,吧唧親了周彥陶一口。
吧唧聲很大。
周彥陶的耳朵倏地紅透了。
我親呢地勾了勾他的指尖,哄道:
「乖乖,別胡思亂想,嗯?」
周彥陶捂著被親了的半邊臉,否認道:
「你誤會了,我沒有胡思亂想。」
他嗓音委屈,嘴角卻翹起了淺淺的弧度。
怪可愛的。
我也捂著嘴巴笑了起來。
16
隔天。
和周彥陶吃完午飯後,我讓他在轉角處等我一下,我去小賣部買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