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結束,會默默跟在我身後,直到目送我到家,再揮手轉身:
「路上小心,記得鎖門。」
語氣黏糊糊的,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像在彌補,又像在試探。
可我只覺得膈應。
把豆漿推回去,說:「我大豆蛋白過敏。」
草稿紙被隨手塞進抽屜最底層,看也不想看一眼。
他的叮囑也只淡淡應一聲:「哦。」
被冷待的次數多了,他眼底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帶著討好意味的行為卻沒停下。
好像篤定我還像從前那樣,會為他的一點好心動,會守著那份暗戀不肯放手。
蘇晚螢卻先繃不住了。
先是放學堵在教學樓門口,紅著眼拉陸時衍的袖子,聲音哽咽得發顫:
「你明明說會找我的,為什麼不找?你是不是早就想分手了?」
陸時衍皺著眉掙開她的手,語氣淡淡的:
「那晚人太多,黑燈瞎火的,沒找到。」
「你就是不想找!」
蘇晚螢哭著跺腳,眼淚砸在水泥地上。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同學。
「既然想分手,那你那晚,為什麼還要接受我的吻?」
話落,陸時衍沉了臉:
「是你說那不算和好的。」
「你不知道女孩子都是口是心非的生物嗎?!我……我就想要你再哄哄我!」
……。
兩人吵了半天,最後陸星眠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現在知道了。」
蘇晚螢剛要破涕為笑,陸星眠不動聲色地望了眼人群中的我,忽然笑了。
「但我不想哄了。」
「蘇晚螢,還有半個多月就高考了,學業為重。」
話落,蘇晚螢呆滯在了原地。
陸星眠卻悠哉哉地撥開人群,到我身邊站定,拉了拉我的辮子:
「孟季秋,走了。」
9
我自然沒跟他一起走。
甚至毫不懷疑,只要我有所回應,就會被蘇晚螢撕破臉。
我煩透了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讓我成為大眾的對立面。
也沒興趣做趁虛而入的第三者。
我開始和他劃清界限,遠遠地看到他都有意識地繞著走。
沒過幾天。
又在操場撞見他和蘇晚螢吵架。
蘇晚螢摔了陸星眠遞過去的礦泉水,罵他:
「中央空調,我才不要你的水!」
陸星眠也不惱,只淡淡一笑,轉身就走。
蘇晚螢追在後面哭著喊他名字,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格外刺耳。
高三這最後的半個月,我像看了一場循環往復的八點檔狗血言情劇。
心緒也快速發生著變化。
從最初撞見他們和好時的酸澀發堵,到後來聽著爭吵聲的失望嘆氣,再到麻木地低頭刷題、連抬頭看一眼都覺得多餘。
最後,徹底無感。
他們分也好,和也罷,都與我無關。
可偏偏,陸星眠還要找我聊感情。
他的消息彈出來時,我剛解完一道數學難題。
「你覺得我該跟蘇晚螢和好嗎?」
征服難題的好心情在看到消息那一刻蕩然無存。
我皺著眉,將他的帳號拖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個動作,心驀地一空。
隨即,我笑出聲。
曾經以為我會喜歡這個人很久很久,把這份感情永遠珍藏在心底。
甚至就在半個月前,還開始幻想我們在一起後的日子。
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親手把他拉黑。
10
四月底,中戲終試結果出來。
班級群里有人艾特我,附了官網截圖。
紅色的「合格」字樣格外扎眼,排名那一欄寫著全國第八。
周圍同學湊過來祝賀:
「孟季秋你也太牛了!以後能跟陸星眠當同學,說不定還能一起拍戲呢!」
「我們學校是什麼明星搖籃,竟然一屆出兩個名人!」
「你藝考證件照在大眼仔被傳遍了,好多人說你清秀耐看,比蘇晚螢還跟陸星眠般配!」
我笑著應了兩句,心裡卻沒半點波瀾。
點開官網確認後,默默翻開志願草稿本,把「中央戲劇學院」劃掉,填上了南方一所綜合實力排名靠前的大學。
看清了陸星眠的本性,我不想再追著他的腳步走了。
再者,那個圈子聽說很亂,滿是曖昧與潛規則。
本就不適合我。
我該走自己的路,一條幹凈、踏實、適合我的路。
正想得入神,陸星眠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身邊。
他的手機螢幕上還亮著我證件照的截圖,語氣帶著篤定的笑意:
「恭喜啊,全國第八,很厲害。大學四年,多多關照啊。」
我垂下眸,淡聲道了句謝。
便起身想走。
他眼疾手快地拉住我,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為什麼拉黑我?」
周圍響起吸氣聲。
同學們看我的眼神開始變得複雜。
有震驚,有欽佩,有八卦。
我無意在大家面前和陸星眠糾纏,只得勾了勾唇,「手滑了。」
然後,在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將他的帳號放出小黑屋。
算了。
同學一場,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時候,再給他一個面子吧。
我勸自己。
果不其然。
恢復社交後。
陸星眠又開始給我頻繁地發消息,通通被我以刷題敷衍過去。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中戲文化分過二本線就行,不用閉關那麼拼,適當放鬆放鬆。」
「你可以的。」
他說。
我當然知道自己的水平考個二本沒什麼壓力。
可我要的從來不是二本。
也沒打算再和他討論自己的規劃。
我不再回應,將他的消息免打擾後,手機調成靜音,繼續埋頭刷真題。

他不知道,我早已不想跟他有任何牽扯,他眼裡的輕鬆,也從來不是我想要的未來。
之後。
他越發頻繁地約我,有時是約我周末去圖書館一起複習,有時是請我吃火鍋,有時是要陪我去看新上映的電影。
我依舊不為所動,他的消息,偶爾隔很久才回一句:
「你真的很煩。」
那是我能想到最直白又傷人的話。
也很奏效。
他終於不再打擾我。
11
高考那天。
考點門口人來人往,太陽冉冉升起,空氣里透著燥熱。
我剛走到警戒線,閃送員遞來一束捧花。
「你的快遞」。
卡片上沒署名,只有龍飛鳳舞的四個字:
「旗開得勝。」
是陸星眠的字跡。
旁邊有女生湊過來,眼裡滿是艷羨,語氣都帶著羨慕:
「哇,是路易十四誒,好浪漫啊,肯定是喜歡你的人送的吧?」
我笑了笑。
這一束火紅的玫瑰在一眾向日葵中確實扎眼。
我把禮盒遞給她:
「我用不上,你喜歡就拿著吧,祝你高考順利。」
女生愣了下,連忙歡歡喜喜地道謝接過。
我轉身走進考點,心裡靜得像一潭水,沒有波瀾,沒有感動,只有徹底的淡然。
三天轉瞬即逝。
高考結束,班長組織了散夥飯。
陸星眠姍姍來遲。
他穿了件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頭髮一絲不苟,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些明星的精緻感。
一進門就朝我走來,徑直坐在我旁邊的空位,全程黏著我,給我夾菜,問我每科考得怎麼樣,說等成績出來一起填志願。
熱絡得過分。
我低頭喝湯,連敷衍都嫌煩。
他卻像沒看見我的冷淡,依舊湊得極近。
說話時氣息掃過我的耳廓。
周圍同學都忍不住打趣,「你倆關係可以啊,這麼親近。」
他笑著不否認,眼底帶著刻意的曖昧。
我皺了皺眉,藉口去洗手間,躲在走廊里待了半天,直到飯局快結束才回去。
填志願時,我沒跟任何人商量,敲定了當初在草稿紙上寫下的那所雙一流大學。
提交的那一刻,心裡鬆了口氣,像終於卸下了壓在肩頭的重擔。
12
九月,開學。
我獨自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進新學校。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駁的光影落在路上,空氣里滿是陌生的氣息,卻令人格外安心。
另一邊,陸星眠在中戲的開學典禮上,掃了人群一遍又一遍。
從開頭到結尾,始終沒看到我的身影,他失笑著搖了搖頭,散會後給我打電話:
「怎麼沒來中戲?」
他語氣帶著點調侃。
「還在氣高中畢業晚會抱錯人的事?吃醋了?」
原來他知道。
那些酸澀的,我以為隱藏得很完美的少女心事,他都知道。
我靠在宿舍的窗邊,看著樓下嬉笑打鬧的同學,聲音平靜無波:
「沒有,我們不要再聯繫了,祝你前途璀璨,愛情美滿。」
他愣了一下,輕笑出聲:
「還說沒有?這是誰家的小醋罈子打翻了,怎麼這麼酸?」
頓了頓,他又解釋。
「別鬧了,當時答應她的告白只是覺得她那一瞬間小心翼翼看我的表情,和你很像。」
「我早跟她斷乾淨了,等你消氣……」
我不想再聽下去,掛了電話。
可步入大學的他,似乎更紅了。
上網衝浪,總能收到關於他的新聞推送。
網上包括他和蘇晚螢在商場牽手逛街的照片。
我點清除的手不小心點到了查看。
只見兩人靠得極近,蘇晚螢挽著他的胳膊,笑得甜蜜。
評論里有人磕糖:
「蛙趣!這對這麼持久?不是說高考前就分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