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暑假,我們都沒有聯繫,那疊複習資料也被我重新帶回了家。
想他的時候,就翻翻同學錄和那疊複習資料,看著他的字跡,偷偷笑。
5
我以為那就是我們最後的交集。
畢竟雖然報了同一所高中,但想要分到同一個班的幾率太小,更遑論再當三年同桌。
可當我踏進新班級的第一眼,心臟差點驟停——
我們真的分到了一個班。
我有點心潮澎湃,可很快,又只剩酸澀。
他又長高了,肩也變寬了。
帶著少年意氣風發的鋒芒,一進門就被女生圍著,成了全校焦點。
他比以前更令人矚目了。
而我。
經過一個漫長的暑假,雖然沒了那顆礙眼的痣,身高也猛長了五公分。
可站在人群里仍然普通得毫不起眼。
就連曾經引以為傲的樂觀開朗的性子,也沉了不少。
依舊沒有和他並肩而站的自信。
我們又回到了毫不相干的原點。
和初識時唯一的不同是。
選座位時,我主動選了後排。
在他斜後方,抬眼就能看見他的後腦勺。
不用再像很早之前那樣,為了看他一眼,總是不經意間八百個小動作,只為偷偷往後瞥他一眼。
6
高中學習壓力大,同學之間互卷得更是厲害。
為了不掉隊,我不得不埋頭在知識的海洋里拚命地追趕。
而陸星眠充分發揮了自己的特長,走起了競賽路。
隔三差五不在學校,只傳來他次次拿獎的捷報。
我雖然一度再沒有精力想那些少女心事,卻也偷偷為他自豪和開心。
高二那年,他已經成為同學們眼中的「時神」。

老師們提起他,也是一臉欣慰的模樣。
甚至多次以他為榜樣,鞭策我們好好學習。
保送進名校的名額,仿佛已經在向他招手。
誰也沒有想到,在某個很普通的一天。
他那張隨手拍的競賽證件照,竟在網上爆火出圈。
結合他的競賽成績,圈了一堆慕強粉。
甚至還有娛樂圈的經紀公司找上門,要他走演藝路。
更令人沒想到的是,他簽約了。
真的開始逐夢演藝圈。
同學們震驚,為他唾手可得的保送名額可惜的同時,又隱隱興奮。
「這是明星離我最近的一次!」
他的日程越來越滿。
有時一周見不到一次,有時是大半個學期。
見不到真人,我開始轉戰到了線上。
學習的間隙,悄悄關注他的動態,存他的照片,做他萬千粉絲中普普通通的一個。
轉眼到了高三。
三個月前。
我迎來了人生最大的變故。
家裡投資虧了錢,存款清零。
爸媽天天吵架,動不動就把離婚掛在嘴邊。
兩人都不想要我的撫養權。
那是我十八年來的人生中最灰暗的歲月。
我躲在房間裡哭,上課也頻頻走神,成績一落千丈。
月考優勢科竟然沒能及格。
老師在講台上點名批評,台下的同學紛紛側目。
我低頭掐著掌心,抬眼時下意識望向陸星眠坐的靠窗位置。
他難得回校上一次課。
當下的我羞愧難當。
可他卻在課間,走過來朝我遞了顆糖:
「別慌,一次的失利並不代表什麼。」
「老師也是愛之深,責之切。」
道理我都懂,只是從他口中說出來,更加令人信服。
就這兩句,瞬間驅散了我頭頂的烏雲,令我茅塞頓開。
是啊。
父母的感情糾葛,作為子女,我無權干涉。
但我已經滿十八歲了。
我是個成年人了。
我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我重新振作起來,繼續投身學業。
而陸星眠,則在大明星這個賽道里越發遊刃有餘。
我沒想到,他會主動給我發消息。
那是我們加上社交軟體好友三年多,第一次線上聊天。
他忙裡偷閒,問我的學習情況。
旁敲側擊著,試探我的心理狀態。
我感激於他的這份善意。
或許是為了不讓我那麼有心理負擔,他半開玩笑地說:
「下次老班發複習資料,拜託你給我留一份唄?」
「經紀公司要我考中戲,文化分也得過線才行啊。」
我條件反射般反問:
「以你的知識儲備,想要過線不是很簡單?」
他發來一條語音。
嘈雜的背景音中,低沉的少年音格外撩人:
「孟季秋同學,懶惰是會令人退步的。」
「我已經脫離系統學習太久了。」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啊,給我帶了層學霸的濾鏡。」
「但世上哪有那麼多天才,我也只是個普通人類。」
那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交心。
那之後,我們之間的相處才真真正正地變得像朋友。
他會跟我分享娛樂圈的小八卦,分享自己的日常,傾訴工作中的煩心事。
而我則分享學校里的趣事,充當他最忠實的聽眾。
那段日子仿佛都閃著光。
心理防線變弱後,那些喜歡爭先恐後地溢了出來。
直到某天插科打諢聊天,他突然發來一句:
「公司給我現在的定位是愛豆,不能談戀愛。」
我盯著螢幕半天沒回。
臉燒得通紅。
之後,便有意和他保持距離,不再主動發消息。
我們好像又回到了粉絲與偶像,暗戀者和天才的距離。
7
半個月前。
陸星眠主演的第一部電影上映,發消息邀請我去看深夜場的首映。
我猶豫了下,終是捨不得拒絕。
見面時,他戴著口罩帽子,裹得嚴嚴實實。
就連我們的碰面,都像接頭似的。
電影開場。
影廳里漆黑一片,只剩大螢幕上折射出的光。
最後排的雙人座上,我聚精會神地看著。
突然,他牽住了我的手。
掌心溫熱,溫柔地和我十指相扣。
那一瞬間,電影情節被我丟到九霄雲外,世界都安靜了。
只剩跳得快要炸開的心跳聲,和我紅透的臉頰。
散場後我們沒急著走。
而是目送著前方的人陸續散場。
只剩我們倆時,他才慢悠悠地鬆開手,盯著我笑:
「孟季秋,能不能再等等我?」
我慌亂地低下頭。
明明攢了一大堆想說的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默默在心裡定了主意:
要考他擬錄的藝校,和他一起走藝考路。
那晚他送我回家後,又馬不停蹄趕往另外的城市。
接下來的日子,他忙於為電影跑各種路演。
我開始搜尋藝考資料。
沒基礎就比別人多花雙倍的時間。
好不容易闖進最後一試,好像離他又近了一步。
可就在一周前。
手機里彈出了他的緋聞。
狗仔拍到他和蘇晚螢在酒店同進同出和疑似牽手的視頻。
繪聲繪色地加以旁白。
瞬間引起軒然大波。
一部分網友指責他小小年紀就早戀,帶壞社會風氣;
另一部分網友則喜聞樂見,直言兩人已經年滿十八,青春期談場戀愛無可厚非。
我盯著手機螢幕,腦子一片空白,緩了好久才鎮定下來。
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他倆的交集。
最終,和大部分陸星眠的粉絲一樣,我把這段緋聞歸結於狗仔的捕風捉影。
可現實卻給了我當頭一棒。
那些緋聞,是真的。
我閉上眼,陸星眠發現抱錯人後那個吊兒郎當的笑卻在腦海里怎麼也揮散不去。
我想不通,也不想承認。
曾經那樣頂頂好的人,怎麼可能會是玩弄人感情的渣男呢?
可如果他不是渣男。
那上次見面,我們一起看的那場電影。
同樣的黑暗下,他輕輕和我十指相扣,說的那句等他,又算什麼呢?
8
隔天午休。
食堂角落傳來女生嘰嘰喳喳的議論,我端著餐盤路過,腳步不自覺地頓住。
「你們聽說了嗎?陸星眠和蘇晚螢是真的,只是兩人都是第一次談戀愛,沒有躲狗仔的經驗,剛確定關係牽上手,就被拍了,網上吵得好兇。」
「難怪蘇晚螢這幾天情緒不對,上課總走神掉眼淚,聽說她受不了被罵,才跟陸星眠提了分手。」
「何止。陸星眠不肯分,連著好幾天去蘇晚螢家樓下等到半夜求復合,蘇晚螢就說,畢業晚會能趕回來,熄燈的瞬間找到她,就不分。」
「所以昨晚兩人在那邊接吻,算是和好?」
「誰知道呢,兩人都在娛樂圈,剛在一起就爆出來,輿論壓力這麼大,估計也處不長久。」
「不過,初戀嘛,總是最美好的……」
我找了個偏僻的座位坐下,平日裡最愛吃的紅燒肉,此刻卻味同嚼蠟。
初戀啊。
我的初戀為了另一個女生趕回來參加畢業晚會,抱錯我不過是黑暗裡的一場烏龍。
甚至連句像樣的道歉都沒有,轉頭就裝作無事發生。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心情。
只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流逝。
往後的幾天,陸星眠果然沒再提那晚的事。
借著備戰高考,不再出現在公眾面前,美其名曰「閉關學習」,躲了輿論。
據說他的經紀公司給了長假,讓他安穩待在學校。
他開始頻繁往我座位上湊。
早讀課給我帶熱乎的豆漿,課間把解好的數學題草稿紙推給我,字跡工整,連易錯點都細心標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