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麼也聽不進去,低下頭直接咬住他的虎口。
用了十足的力氣,牙齒陷入肉中的同時,我嘗到了血味。
宋秋聲的手猛地一抖。
他沒立即鬆開,緊抿著唇,反而更用力地握住我的手腕。
我喘著粗氣,憤恨地盯著他,淚眼模糊間,我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不過我能想像到他有多厭惡。
我並不難過,我早就忘了難過的滋味了。
但是身體還替我記得。
眼淚大量落下來,打在聚在宋秋聲手背的的傷口上,滲透進去。
他疼得眼角微微抽搐。
「宋秋聲,」我平生第一次卑微地求人,「你告訴我,我爸是不是死了?」
宋秋聲蹙眉俯視我,像在思索。
我從他的沉默中變相地得到了回答。
「他怎麼死的?」
「你爸接受不了負債纍纍的生活,跳樓自殺。」
我頹然坐到地上。
如果不是宋秋聲,我會成為第二個我爸。
他說的對。
現在的我有什麼資格打他?
「離婚吧。」
「你說什麼?」
「離婚。」
餘光里,宋秋聲站在原地,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這次又是什麼理由?」
我無力地說:「你與我結婚是出於報復也好,還是可憐我也好,總之不會是因為喜歡我。」
「我的確對不住過你,但是這麼多年,你也該消氣了,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我想起以前的事,語氣帶著落寞。
其實,我是喜歡宋秋聲的。
只是我們的開始太不堪,我也不敢奢望他對我有一點愛意。
我想,等畢業後他不再差錢了,我就放開手,以後再也不出現在他生活里。

可是誰也想不到,七年之後,一切變成這樣。
宋秋聲冷然一笑。
他默了良久,摔門離開。
7
當晚,宋秋聲沒回家。
偌大的房子裡只剩下我和阿姨。
我不好意思地說:「您還沒下班吶?」
阿姨嘆了口氣:「本來是該走了……不過宋先生走了,我就不能走了。」
「為什麼?」
「當時簽勞動合同時宋先生和我說好的,如果他有事出差,我必須得留下來陪您,剛剛宋先生還特意給我轉了三倍工資,讓我一定注意您的狀態呢。」
「……哦。」
阿姨姓章,我和宋秋聲結婚後才來照顧我。
多虧了她,我找到宋秋聲的記帳本,粗略算了算他幫我還的債務。
想要離婚,我必須先把欠他的錢還清。
這樣才算兩不相欠。
第二天,我正常上班。
再踏進會議室,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很複雜。
我彎腰遞過文件,小心翼翼的:「您要的資料。」
宋秋聲冷著臉從我手中抽走文件夾,不輕不重地拍在桌子上。
他扯了扯臉上的口罩,露出冷峻的雙眼。
我乖乖在他身邊站好。
會議開完已經到了中午,部門經理陸陸續續地離開了。
我問他:「宋總,中午想吃什麼?」
宋秋聲沒理我。
從前都他是替我買飯。
每次發泄過後,我甚至以手疼為理由,使喚他喂我吃飯。
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我為他做這些事了。
我給章姨打電話,問她宋秋聲喜歡吃些什麼。
章姨不假思索地說出幾道菜。
我愣了:「這些不都是我愛吃的嗎?」
章姨說:「對,平常都是您先吃,先生吃您剩下的。」
「……哦。」
我把章姨說的菜全點了一遍。
付款的時候發現手機上綁的是宋秋聲的卡,裡面有幾十萬,手機和包也是大牌最新款。
這些都是我家破產前才能達到的消費水平。
我把外賣輕輕地放在宋秋聲的桌子上。
他連頭都懶得抬:「我今天沒胃口。」
我小心地說:「這些都是新的,不是剩菜。」
宋秋聲搭在滑鼠上的指尖頓了頓,直視我:「更不想吃了。」
?
不是?
我無語地看他。
他有病吧?
9
宋秋聲一點也不公私分明。
他心裡藏著氣,在公司里冷待我。
再這樣下去,我飯碗不保。
我找了個沒人的角落,虛心求教。
「章姨,宋秋聲連飯都不吃,您看怎麼才能把他哄好?」
「不理您?害,多大的事。」
章姨不假思索地說:「您冷他幾天,先生自己就會跪在您面前反過來哄您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
我陷入凌亂:「做錯事的人是我,應該我哄他才對吧……」
「您要是不想冷戰的話,我這有條浪計。」
浪計?
我興奮:「快說快說。」
章姨篤定地說:「再抽他一巴掌吧夫人,宋總一直都這副死德行,挨打了就老實了。」
「……」
「有一年春節,宋先生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結果夫人您一口沒吃還把菜都掃在了地上,滿地狼藉喲,宋先生心都傷透了。」
「我趕來收拾殘局的時候,他癱坐在地上默默流淚。」
「當時您和宋先生吵得很兇,我也不敢多問,我還心驚膽戰地想別最後離婚了……您猜怎麼著?」
章姨樂呵呵地說:「我再來上班的時候,你倆竟然已經和!好!了!」
我忍不住問:「怎麼說好就好的?」
電話那頭,一道清晰的拍大腿的聲音,章姨激動地說:「巴掌的力量唄!」
「什麼玩意?」
「你倆吵架吵得最凶的時候,夫人您一巴掌就呼過去了,我還可憐宋先生呢,結果下一秒他就貼著您的手心就吻上去了!吻的就是您打人的那隻手!」
章姨繪聲繪色地說,激情澎湃。
她的聲音透過電話撞入耳中,擴散出來。
我蹲在走廊里,下意識左右看看,再前後看看。
將頭向後轉到四十五度時,看到兩條筆直修長的腿。
仰頭,對上宋秋聲的雙眸。
電話那頭,章姨還在激情輸出:
「夫人,您是失憶了,我可沒忘,後來您又生氣了,換了只手狠狠地打,宋先生直接把您的手捉起來了,按在床上……」
「您越生氣地扇他,他就親得越狠,誒喲我看得老臉通黃啊……」
「……」
我默默把手機關掉。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宋秋聲冷冷地道:「去審計部門向經理要計劃報告。」
「哦。」
「再把企劃部部長叫過來,他交上來的項目書有問題。」
「哦。」
「下次咬人,記得咬左手。」
「哦……哦?」
我雙手雙腳地走出幾步,又折返過來仰頭看他。
宋秋聲手揣在兜中,站得筆直,依舊是副高不可攀的清冷模樣。
他不知道在想什麼,耳垂通紅。
10
宋秋聲似乎打定主意不理我。
他埋頭處理工作的樣子,倒和七年前一樣不近人情。
肖宵有事,不跟我一起下班了。
旁邊的男實習生聞言,抬頭道:「黎姐,我剛提了車,我送你回去。」
真誠的樣子,讓人很難拒絕。
我點頭。
跟著他來到車前,我倒吸一口涼氣,弱弱地問:
「摩托車也算提車嗎?」
實習生:「呃……怎麼不算呢?」
我當即拒絕:「小趙,咱倆孤男寡女一起騎摩托車不太好,姐其實是個……」
已婚少女四個字,卡在喉嚨里。
小趙泫然欲泣:「姐,你是不是看不起咱們騎摩托的?」
啊這?
我進退兩難。
在他的催促下,彆扭地坐了上去。
雙臂剛磨磨蹭蹭地環上他的腰,身後就傳來尖銳的鳴笛聲。
賓利低調的車頭從身前如流水般划過,車窗搖下來,露出宋秋聲的臉。
他戴著口罩,雙眸毫無波瀾地掃向我:「雪天路滑騎車危險,我送你回家。」
小趙一愣,喜上眉梢:「宋總,你怎麼知道我很想體驗賓利的車墊……」
宋秋聲涼聲打斷他:「你打車回去,公司報銷。」
他扭頭盯住我:「你,上來。」
……
車門利落地關上。
暖氣將一切喧雜隔開,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我忍不住解釋:「可不是我搞七捻三哦,小趙好心腸,順路送我而已。」
「你想多了,」宋秋聲淡淡地道,「不是要跟我離婚嗎?提前找個下家,多大點事,這點氣量我還是有的。」
「生氣?可笑。」
他的語氣很平和,卻帶著呼之欲出的尖銳。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閉上嘴。
一路沉默到家。
車子停下。
「黎初。」
宋秋聲突然出聲,「有個小三還不知足,想再找個小四?」
11
我不可置信:「小三?」
是我理解的那種……第三者?
宋秋聲以手扶額,疲倦地說:「黎初,我到底哪做得不好,你要這麼折騰我?」
「結婚以來,我隨便你打,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為什麼總是想和我離婚?甚至……」
他似乎想起來了我失憶的事,深吸一口氣,無力地說:「你背著我,在外面找了個小三,還把人帶到家裡面來過,有半年了。」
「這不可能!」
我輕呵出聲。
宋秋聲嗤笑一聲:「你自己說的,他是你初戀,長得比我帥,還比我年輕。」
我愣住。
我爸破產後我就和宋秋聲結了婚,在這之前,我一直跟他廝混。
再往前推……
我啞然失笑:「我哪來的初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