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歡笑。陸老爺子摸著鬍子,連連說:「好,好!我們陸家,後繼有人了!」
陸氏集團的「非遺復興」計劃早已成為行業標杆,帶動了整個產業鏈的發展。我的個人工作室也規模漸大,不僅持續創作,也開始系統地招收、培養年輕的學徒。
陸寒州依然忙碌,但每天準時回家吃晚飯,陪女兒玩笨拙的遊戲,在我深夜畫圖時給我披上外套。
又是一個周末的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窗,灑滿陽光房。
陸寒州抱著看繪本的小念瓷,坐在我拉坯機旁邊的沙發上。我正專注地給一件新坯利坯,泥屑飛揚。
小念瓷伸出小手指著我:「媽媽,髒髒。」
陸寒州握住她的小手,聲音低沉溫柔:「媽媽不是在玩泥巴,媽媽是在創造美。」
他抬起頭,與我對視。
那一刻,無需言語。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和幸福的味道。
瓷源於土,淬於火,成於匠人之手,最終賦予它靈魂的,是愛。
我的甜瓷故事,始於一份冰冷的協議,卻終結於,他用一生暖窯,為我燒制出的,名為「家」的無價珍寶。
婚後番外:甜瓷。
1
婚後第三個月的一個清晨,陸寒州生物鐘準時在六點將他喚醒。身邊的位置是空的,他下意識蹙眉,披上睡袍走出臥室。
陽光房裡已經亮起了燈。葉瓷繫著圍裙,正對著一件半人高的瓷瓶素坯進行最後的修整,神情專注,連他走近都未察覺。
陸寒州沒有打擾,只是倚在門框上靜靜看著。晨光透過玻璃頂棚,勾勒出她纖細卻有力的手臂線條,飛濺的泥點在她臉頰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印記,竟有些可愛。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檯一角,那裡攤開放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上面是葉瓷娟秀的字跡,記錄著各種釉料的配比和實驗數據。旁邊,還放著一份陸氏集團下個季度的市場分析報告草稿。
鬼使神差地,陸寒州拿起筆,在報告空白處,用他簽批文件的鋼筆,寫下了一行字:「此處數據支撐不足,建議參考第三季度非遺項目輿情分析報告,P25。」
寫完,他像完成了一件秘密任務,放下筆,若無其事地轉身去餐廳用早餐。
過了一會兒,葉瓷揉著發酸的脖子走過來,拿起報告準備收好,一眼就看到了那行遒勁有力的「批註」。她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正在慢條斯理喝咖啡的陸寒州。
他感受到她的目光,抬眼,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平淡:「順手。你的數據記錄方法,比市場部那幫人清晰。」
葉瓷忍俊不禁,拿起筆,在他那行批註下面,工工整整地回覆:「收到,陸總。建議已轉市場部,並附贈葉瓷工作室釉里紅樣品一件,以資鼓勵。」
陸寒州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像素點。
2
葉瓷懷孕五個月時,妊娠反應終於減輕,胃口大開。某天深夜,她突然極度想吃城南那家開了幾十年的老字號糖油果子,可現在到處都是預製菜,那家店已經堅持不下去準備倒閉了。
她只是翻了個身,小聲嘟囔了一句,旁邊看似早已睡熟的陸寒州卻立刻醒了。
「想吃什麼?」他聲音帶著睡意,卻異常清晰。
「沒什麼,快睡吧。」葉瓷不好意思。
陸寒州卻沒再說話,只是拿起手機,發了條信息。
二十分鐘後,門鈴輕響。陸寒州下樓,再上來時,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骨瓷碟,裡面赫然是還冒著熱氣的糖油果子。
「你……你怎麼買到的?」葉瓷驚訝。
「收購了。」陸寒州言簡意賅,將碟子遞給她,又補充了一句,「放心,保留了原班師傅,不干預經營。你喜歡的,必須保留。」
葉瓷吃著甜糯的果子,心裡比果子更甜。她後來才知道,陸寒州為了讓懷孕的她能隨時吃到放心、合口味的東西,不動聲色地投資或收購了好幾家這樣的老字號和有機農場,組建了一個只服務於她一個人的「孕期特供」團隊。
他還專門請營養師和醫生,將孕期的所有注意事項做成了一份極其詳盡的 PPT,圖文並茂,邏輯清晰,甚至包含了應對各種突髮狀況的流程圖。葉瓷看著那份堪比商業計劃的「孕期指南」,哭笑不得,卻又感動於他那份笨拙而極致的用心。
3
女兒陸念瓷出生後,家裡不可避免地「淪陷」了。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散落著軟積木,客廳一角變成了圍欄區,就連陸寒州的書房也辟出了一塊地方擺放女兒的各種嬰兒用品。
陸寒州對此展現出驚人的適應能力。他能在堆積如山的文件中,精準地找到女兒的小熊玩偶;也能在召開國際視頻會議時,面不改色地將爬到腳邊的女兒抱起來,放在膝頭,繼續用流利的英語談判,而螢幕那頭的客戶,往往會對突然入鏡的、眨著大眼睛的可愛寶寶抱以善意的微笑。
葉瓷有時會在工作室忙到忘了時間,陸寒州便會抱著女兒去「巡查」。
「媽媽,」小念瓷奶聲奶氣地指著滿手泥的葉瓷,「髒髒。」
陸寒州會一本正經地糾正:「念瓷,媽媽不是在玩泥巴,媽媽是在創造美。」
然後,他會抱著女兒靜靜地看一會兒葉瓷工作,再悄悄離開,不打擾她的靈感。
偶爾,葉瓷燒制特別重要的作品時需要守夜,陸寒州也會陪在一旁。他處理他的郵件,她琢磨她的釉色。有時累了,葉瓷會靠在他肩膀上小憩,醒來時身上總會蓋著他的外套,而他會不動聲色地活動一下被壓麻的肩膀。
他們成了彼此最默契的「共犯」,在事業、家庭與愛的世界裡互相支撐,共同經營。
4
他們的補辦婚禮,溫馨而別致。在親友的祝福聲中,交換完戒指的陸寒州,卻並沒有立刻親吻他的新娘。
他拿過司儀的話筒,目光掃過台下些許錯愕的賓客,最後定格在葉瓷同樣疑惑的臉上。
「借這個機會,澄清一件事。」陸寒州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花園,「關於之前網絡上流傳的,說我夫人是靠婚姻拯救家族企業的謠言。」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事實是,在婚後第三個月,葉瓷女士就已憑其個人技術入股和首批作品版權收入,還清了葉氏窯廠的全部債務。目前,『葉瓷』品牌獨立運營,與陸氏是深度合作關係。我夫人,從未依靠過我,相反,是她的才華,為陸氏注入了全新的靈魂和無法估量的文化價值。」
台下安靜片刻,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葉瓷看著他,眼眶微熱。她從未在意過那些流言,但他卻記在心裡,並在最合適的場合,用最正式的方式,為她正名。
陸寒州放下話筒,走到她面前,低聲道:「現在,我可以親吻我的新娘了嗎?葉總。」
葉瓷破涕為笑,主動踮起腳尖,吻了上去。這個吻,比預定的環節,更加甜蜜動人。
5
在教育女兒的問題上,這對夫妻偶爾也會有「分歧」。
陸寒州傾向於標準化、效率化的培養,給女兒制定的作息表精確到分鐘,早教內容也是經過他嚴格篩選的。
葉瓷則更「佛系」,她主張順其自然,讓女兒多在自然里玩耍,甚至不介意她弄得滿身泥土,認為感受力比知識灌輸更重要。
一次,陸寒州發現女兒竟然在葉瓷的工作室里,用廢棄的泥巴捏小兔子,弄得身上、臉上都是泥點,他下意識地皺眉。
「念瓷,過來,爸爸帶你去洗手,該上邏輯思維課了。」
小念瓷看著手裡不成形的小兔子,又看看爸爸,小嘴一癟,眼看要哭。
葉瓷走過來,沒有直接反駁陸寒州,而是拿起女兒捏的「兔子」,仔細端詳了一下,笑著說:「念瓷,你看,這裡捏得不夠圓,小兔子會站不穩哦。媽媽教你一個辦法……」
她耐心地引導女兒如何用力,如何塑形。小念瓷很快被吸引,忘記了哭泣,重新興致勃勃地玩起來。
陸寒州站在一旁,看著母女倆頭碰頭研究泥巴的場景,那句「該上課了」終究沒有說出口。他默默挽起襯衫袖子,走過去,蹲在女兒另一邊,用他簽下億萬合同的手,拿起一小塊泥巴,有些笨拙地學著女兒的樣子捏了起來。
「爸爸,你捏的像塊餅乾!」小念瓷咯咯直笑。
陸寒州看著女兒燦爛的笑容,又看看葉瓷鼓勵的眼神,忽然覺得,邏輯思維課晚點上半小時,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
6
無論多忙,陸寒州都保留著一個習慣——每晚睡前,為葉瓷暖一杯牛奶。
這並不是李媽或保姆的工作,他堅持親力親為。他會用葉瓷燒制的那個「暖窯」茶杯,仔細測量溫度,確保牛奶是恰到好處的溫熱。
葉瓷有時在工作室忙到深夜,回到臥室時,總能看到床頭柜上放著那杯牛奶,杯底下可能還壓著一張便簽,有時是提醒她明天有雨記得帶傘,有時只是簡單地畫個愛心。
這個小小的儀式,從他們感情確立開始,一直持續著,從未間斷。
對他們而言,愛早已不是轟轟烈烈的宣言,而是融入了這些看似平淡的日常細節里。是清晨工作檯上無聲的批註,是深夜一份熱乎的糖油果子,是書房裡陪伴的身影,是為她正名的鄭重其事,是為她改變育兒觀念的妥協,更是十幾年如一日,一杯恰到好處的溫牛奶。
如同燒制一件傳世的瓷器,需要的是耐心、是時間、是恰到好處的火候。他們的婚姻與愛情,也在歲月的窯火中,從最初的粗坯,慢慢淬鍊成溫潤如玉、堅不可摧的珍寶。這些點點滴滴的甜蜜,便是這珍寶上,最瑩潤動人的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