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決絕沒回頭。
我躺在地上曬太陽,滿足地看著不再透明的手。
【妹寶什麼情況?】
【我就說有點不對勁,昨晚還睡在一起突然就不見了!男二找她都找瘋了!】
【一睜眼就不見了就算了,還搶了冰棍兒嗦!好像還忘記了男二,好詭異的路人甲!】
【我磕生磕死的 CP 好詭異,但……依舊上頭!按頭姐妹一起磕!】
那些金色的字符跳動著。
我沒理。
晚上,我在天台睡覺的時候,白天那個少年又來了。
他將書包丟在一旁,一眨眼人已經到了天台樓沿處。
月光如刃,割出他絕望的側影丟進腳下的深淵。
他下顎崩的死緊,眼神空洞而落寞,單薄的身體在夜風中微晃。
下一秒。
我拽住了他的褲腳。
「等會兒,你要不要換個地方跳?這裡跳下去不會死,會摔斷腿變成跛子……」
【這個熟悉的畫面熟悉的配方……】
【不一樣了啊,男二的豹紋內褲換了!】
我手一動。
他眼皮一抖,空洞的眼神像是回過神一般。
「等會兒,我自己下來……」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方才我想給他來個過肩摔砸下來,他怎麼預判了我的動作呢?
我愣神之際,他已經下來了。
看著我睡覺的地方,他嘆了口氣。
「你睡這裡?」
我緊張地覷了他一眼:「你要搶嗎?」
我趕緊跑過去躺下,不過側身讓了一半的位置。
「你也沒地方去嗎?那你跟我一起睡吧。」
11
月亮高懸於空。
少年靜靜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困得眼皮打架,已經睡著的時候。
「走吧,我帶你回家。」
回家?!
我一豎而起。
自然而然地牽起他的手,十指緊握,不敢鬆開,怕回家只是我的幻聽。
可少年撿起丟在地上的書包,牽著我走了。
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落後一小步偷偷踩他的影子。
到家了。
他掏出鑰匙開門。
一個女人坐在沙發上等著,看到我們她很驚喜。
打開餐桌上的蓋子,幾個菜還飄著熱氣。
【哭死,這畫面對男二肯定是衝擊性的,第二次準備放棄自己的時候,回來發現媽媽都在等著他回家!】
【誰懂啊!路人甲妹寶忘記了,但媽媽記得她,準備了新的拖鞋!擺了妹寶的碗筷!】
我吃了飯。
超級無敵香。
蘇與笙好像沒什麼胃口,只動了幾筷子,於是,抱著不浪費的精神。
我吃掉了他的米飯。
從所未有的滿足。
他拿來睡衣,讓我去洗漱。
洗完出來,他拿著毛巾等著,然後十分熟稔的為我擦頭髮,再用那噪音極大的吹風機給我吹乾。
他也去洗澡了。
洗了很久很久,出來的時候身上有藥膏味,自顧自地躺在地上,閉上雙眼,麻木又呆滯的模樣。
我蹬蹬蹬地跑過去。
「蘇與笙,我的手變透明了……」
我舉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怔怔地看了好久,才一把握住,直到我的手恢復正常。
好久之後,他從抽屜里拿了一本日記本。
「你可以把你今天的事情寫下來嗎?」
咦?
寫日記?
好有趣。
12
【因為妹寶是路人甲,所以她的每一天都會被重置嗎?】
【好像是的,除了她,所有人都記得。】
【刀死我了,因為是路人,沒有存在感,所以要被世界吞噬掉了,變透明接觸到了男二,世界規則中有了存在感,就能恢復對吧?】
【真的是兩個小苦瓜啊……】
金色彈幕又閃閃爍爍,我沒看,拿起筆,唰唰地寫著我的一天。
拿掉老師的粉筆,將同桌的書換成漫畫書,跑去門衛那裡蹭空調,吃霸王冰棍掉頭就跑,被打之前蘇與笙給了錢,預付了五十塊。
蘇與笙挨打的時候我打回去了。
食堂吃了米飯,有紅燒肉和水煮蛋。
天台今天晚上有點冷了,是不是要立秋了?有個少年要跳樓,哦不對,他叫蘇與笙,他要跳樓,難道他不知道這裡跳下去不會死?但會殘嘛?我砸下去好多次,在那裡反覆寫下不要跳。
是不是好久沒寫字跡淡化了所以看不到?明天去加深一下。
完畢。
寫完後他也沒看,將日記丟進抽屜里睡覺。
他本來想找到地鋪上,但猶豫了一瞬,他躺床上了。
【男二妥協了!哈哈!反正最後還是擠在一起,不如睡床!】
【同床共枕第二天!媽媽我磕到了!】
【你們磕不磕的我不知道!男二媽媽已經給女主準備睡衣了你們沒發現嗎?!哈哈,媽媽真磕了!】
我噠噠噠地踩過去,睡在他旁邊。
十指緊握,怕一鬆手,我又變透明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在教室里刷題,我將筆丟進桌洞。
將老師的假髮扯掉。
趴在窗戶上玩那扇窗戶,關關闔闔間,看到一個少年被人推搡著走。
他好像看到了我。
抬頭掃了一眼我所在的班級,就沉默不語地垂下頭。
「雖然項鍊不是你偷的,但是沉洲哥說了,舟思瑜再看你一眼,就打斷你一根肋骨!」
「嗎的,這小子怎麼死犟死犟的,都打成這樣了,你跟舟思瑜決裂不行嗎?你明明知道我們沉洲哥喜歡他。」
「看什麼看!以為有人能救你嗎?」
那些人在罵罵咧咧。
我關窗的動作一頓,有些熟悉呢。
可我耷拉著腦袋,在少年走過後繼續無聊地關著窗。
關了一會兒,我饞冰棍了。
跑去小賣部,狗狗祟祟拿了冰棍,正準備跑的時候,那小賣部老闆瞥了我一眼。
「減五塊,還有四十。」
啥意思?
不追了?
我腳在門口虛晃一槍,他沒追。我又大著膽子在他面前吃了一口冰棍兒。
他翻了個白眼。
13
「雖然付了錢,勞資怎麼還是有股想打你的衝動?」
他爹的。
我撒腿就跑。
結果他卻沒追,真的沒追。
害,日子越來越無聊了,以前還有人追,現在吃冰棍兒都沒人追著打了。
無趣死了。
手指出現殘影,又模糊了輪廓。
我路過小樹林,看到有人在推搡著一個少年,少年皮膚白皙得近乎蒼白,眉目鋒利,眼神冷得像浸過冰水。
他被推得踉蹌,卻沒有反擊,只是安靜地站著,像一座隨時會碎裂的冰山。
他好像看到了我,眼神觸及的時候不自然地瞥開了。
我這人,正義感爆棚。
拍了拍打他那人的肩膀,他不耐煩回頭的時候,我已經給他來了個過肩摔。
他蜷縮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另外兩人下意識地彈開,遠遠地站著。
我走過去,他們已經扛起地上的那人跑了。
「嗎的,怎麼又是那瘋子!」
風將他們的聲音卷過來。

我看著掉到地上快融化掉的冰棍兒,有些可惜。蹲在地上,用透明的手指戳了戳冰棍兒殘破的身體。
「你也要被融化掉了,跟我死在一起,算你勞苦功高、得償所願、死得其所……」
一陣低低的笑聲落下來,不輕,卻像在胸腔里悶著,帶著壓抑的氣息。
我抬起頭。
少年站在兩步外,陰影沉沉地籠在他的眉眼間,皮膚白得近乎失了血色,像一張泛著冷光的瓷片。
唇角微微彎著,卻沒有笑意。
他走近,動作乾脆地握住我的手。那一瞬間,幾乎透明的指尖像被火點著,驟然有了溫度。
我怔住,抬頭正撞進他那雙幽深的眼,裡面沒有憐憫,只有一抹看不清的情緒在暗處翻湧。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像在諷刺自己:「我這團爛泥,也有這種作用嗎?」
14
等我的手徹底恢復了顏色,他就像從沒碰過一樣,淡淡抽回手,退回到光影之外。
好奇怪的人。
夜晚,今夜有雨。
月亮躲了起來,我也躲在角落裡。有人撐著傘找到了我。
是白天那個少年。
「起來吧,帶你回家。」
回家?!
我迅速攀上他的手,緊緊扣住。
他低頭掃了一眼,像是已經習慣一樣,帶我走了,路上有昏暗的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長。
雨傘往我這邊傾斜,他肩膀濕了一大片。
掏開鑰匙打開門,裡面有個女人在等著,驚喜的是,她有準備我的飯!
晚上,少年打開一本日子,讓我記下今天。
寫日記啊?我拿著筆寫寫畫畫,一會兒就寫完啦。
日子好像過得很快很快。
日記本也寫到了一半,我發現我每回都被帶到了這個家。
晚上,我趁他睡覺的時候偷偷翻了翻日記。
原來我記住了那個少年的名字,他叫蘇與笙。
我記住了那個女人,我叫她媽媽。
15
可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依舊在課堂上,不過腦海里多了一些模糊的記憶。
想要去探索的時候,卻是一片空白。
天氣有些微涼。
我熟稔地過去拿冰棍的時候,老闆截住了我的動作。
「150 塊已經花完了,讓你男朋友來補錢,不然打你!」
他凶神惡煞地瞪著我。
男朋友?
我正疑惑的時候,少年伸出一截手臂,把我輕輕攔在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