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再來一次一個月的離婚冷靜期而已。」
「二十多年都等過來了，一個月，我等得起。」
「轟」的一聲，電話那頭似乎有什麼東西突然墜地。
周母發出一聲尖叫，連電話都顧不得掛，直接奔過去：
「小燃，你、你怎麼出來了？」
「你都聽到了？」
下一秒，電話被周燃接過，他嘶啞的嗓音，緩慢如沉鍾般撞入我的耳中。
似有鋪天蓋地的遺憾朝我席捲而來。
可那已經不再是我的遺憾了。
「半個小時，我會過來。」周燃說。
17
半個小時後，周燃如約而至。
他拄著拐杖，臉上毫無血色，一瘸一拐地向我走來。
經過我時，只響起一聲輕微的呢喃：「走吧。」
我朝他微微頷首，闊步往民政局裡走去。
工作人員再三確認我們是否要離婚。
我始終篤定：「您不用再勸我了，我已經想好了。」
可問到最後一次，周燃卻抓緊了手中那隻簽字筆。
他用力到手指嵌入掌心，用力到連呼吸聲都急促粗重，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雙眼猩紅。
他似乎拼盡全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緒。
可終究, 他沒能克制住。
周燃側過頭, 嘴唇微微顫抖著，近乎克制：
「葉醒, 現在後悔, 還來得及嗎？」
說完這句後，他所有的勇氣都仿若沸騰的岩漿，洶湧著向我撲面而來。
那些克制壓抑的情緒, 被他盡數傾瀉：
「如果我說，從一開始, 我就沒覺得你是要真的離婚。」
「我一直覺得你是在鬧彆扭，像過去的每一次一樣, 不會和我真正走到離婚的地步。」
「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離婚。」
「其實我早就喜歡上你，也做好了和你共度餘生的準備——」
他大口呼吸著：「葉醒, 你還會選擇和我離婚嗎？」
我平淡地看著他：「周燃，我不回答如果。」
我將簽字筆重新塞回他的手裡。
以一種強硬的、不容拒絕的態度, 一字一頓：「簽吧。」
周燃死盯著我，脫口而出：
「那不是如果，事實就是不想離——」
我打斷他：「那我們就法庭見。」
「我不明白。」他茫然地看著我, 「到底是因為什麼？因為我去機場接了蘇白茸？還是因為我外套里多出來的絲襪, 或者是因為我讓她做了我的助理？葉醒, 你總要告訴我答案！我需要知道一個答案！到底是為什麼？」
我看著他，嘴角勾勒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只回了他一個字：
「對。」
這個字僅僅五個筆畫，卻成了我五年婚姻的牢籠，將我困囚。
我被它掌控, 無法自拔。
如今離開它，才知道原來外面的世界晴朗無雨。
18
我終於拿到了那本嶄新的離婚證。
離開民政局後，我徑直去停車場, 開車出來經過門口, 看到周燃仍站在那裡。
他好像瘦了些，原本合身的襯衫大了一個碼子, 輕飄飄地掛在身上。
衣服沒有熨燙, 有些皺巴巴的，領口上還濺了一些墨跡沒有洗乾淨。
⼀條褲管空蕩蕩的，隱約還能看⻅被纏了⼀圈⼜一圈的紗布，⾎漬從縫隙里滲出來。
我搖下車窗：「你回醫院？我送你⼀程？」
周燃搖了搖頭。
我笑了笑，跟他說了「再⻅」。
他也說了「再見」, 然後不錯眼地⽬送我離開。
我以為他⼤概是打車走了。
或者是有⼈接。
誰知停在路口等紅燈時, 卻不經意地在後視鏡里看到了他。
他仍然茫然地站在那裡,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突然，綠燈亮了，⾝後傳來急躁的「滴」聲, 我連忙鬆開油⻔。
周燃也像是被喇叭聲驚醒，突然抬起手，單⼿捂住了⾃己的臉。
他緩慢地想要蹲下，卻忘了⾃己少了⼀條腿。
於是狼狽地摔倒在地, 仿佛發泄⼀般, 拳頭如雨滴般瘋狂砸在⽔泥地上，手背血⾁模糊、一片狼藉。
他恨此時無能殘廢的自己, 也終於恍然⼤悟，為什麼弄丟了我。
⻋身已駛⼊下⼀個路口。
我沒有機會看清楚他眼⾥交織的複雜情緒。
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從此以後，我不是攀附他的莫桑。
而是為自己閃耀的鑽石。
（完）
游啊游 • 28K次觀看
徐程瀅 • 155K次觀看
連飛靈 • 13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