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逐漸將自己的工作經驗一點點轉移到其他新人身上。
毫無保留。
其餘的時間,他總會去客廳擦我們的合照。
擦完,又去擦我的遺照。
然後也給我做一份飯, 擺在他對面, 像以前一樣。
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藺教授,也能熬一鍋美味的山藥排骨湯了。
安比突發急症走了。
家裡如今只有他一個人。
我的鈴蘭死了好多次, 他乾脆也不養了。
只是還留著我做的其他手工藝品,放在床頭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時間久了,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望著天花板,看著看著就到了天亮。
我不知道怎麼辦。
因為我好像也快要走了。
直到新年前一周, 藺柏楊向單位遞交了辭職申請。
一個人去了普華寺。
他以前是一個對鬼神嗤之以鼻的人,如今也開始信佛了。
上山的路上有人一步一叩,絮絮念叨佛祖保佑。
藺柏楊有樣學樣, 也乾脆跪了下來。
再也沒了之前的架子。
有好奇的趕路人問他:「是遇到什麼特別大的困難了嗎?」
藺柏楊嗯了聲:「此生無法接受。」
永遠走不出來。
我一步步陪著他,直到他爬到山頂, 求得一枚轉世平安符。
最後,他將符放在我的遺照前。
吞下一整瓶安眠藥。
「晚安,沈思思。」
他抱著我的遺照,貼上冰涼的相框,小聲道歉。
「等一等我呀。」
【番外:不知幾秋】
沈思思死後, 藺柏楊收拾她的遺物的時候。
翻到了一本泛黃的日記本。
沈思思總是這樣講究, 喜歡用手就能摸到的東西。
在現在的網際網路社會, 還保留著用筆寫日記的習慣。
說什麼寫下的文字比鍵盤打出來的更有感情。
當時藺柏楊不屑一顧。
現在將日記本摸在手上的時候, 才後知後覺,沈思思那些話的重量。
他翻開第一頁, 就不敢再看了。
因為第一頁上寫著:藺柏楊不能看!
思緒拉扯間,他下定決心,還是翻開了後面的內容。
事實上,他已經大致猜到了。
沈思思的心思, 真的很好猜。
果不其然,後面全是他。
【2022 年六月, 被室友誣陷我是小偷,我們去食堂對峙, 第一次遇見藺柏楊, 他好厲害, 幾句話就分析出了罪魁禍首,這就是犯罪心理學嗎?好帥!】
【已經在晚上看了十幾遍藺柏楊的講座視頻了,根本停不下來!】
【名字也好聽,松柏白楊, 一聽就很正義啊。】
【相親相到夢中 crush,這還猶豫啥,這一定是我此生僅有的機會。】
【我不後悔我不後悔我不後悔,我已經看夠了他的背影了。】
【我不後悔,沒關係的……】
【我不……】
後面的日記時間跨度越來越長。
最後變成了:【我後悔了。】
藺柏楊變成了一座雕塑, 只覺得渾身上下都無法移動。
他想起之前沈思思問過他十分工作的那個問題。
他以為沈思思明白。
九分工作,一分沈思思。
她永遠占據他生命的十分之一。
為什麼沒有說呢?
他想用他引以為傲的 180 智商找到一個理由。
一個推脫的出口。
不行, 他做不到。
因為沈思思已經死了。
他在死亡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他只是覺得這個沒有沈思思的秋天格外漫長。
之後的所有秋天,都會這麼難熬了。
恍惚間, 他又回到了那個永遠不會忘記的十月 14 號。
沈思思發信息說她今天晚上會送山藥排骨湯過來。
藺柏楊攥緊手機, 從辦公室奪門而出。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他的心跳就像青少年犯第一次殺人那樣快。
藺柏楊撥通了那個難忘的號碼。
這一次,終於不是讓他絕望的語音信箱。
「喂。」沈思思語調揚起, 驚喜地問,「你怎麼打電話過來了?」
如此鮮活的她。
他甚至能聽見她在那邊踩樹葉的脆響,還有她輕淺的呼吸聲。
「我愛你。」
藺柏楊虔誠又堅定地重複了一遍。
「我愛你。」























